第三十九章 慈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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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沒有了葉紅魚一大早的敲門,周寂睡到日上三竿剛才醒來,懶散的打了哈欠,整個水榭寂然無聲,周寂推門走到院裡,水面薄冰解凍,魚兒探頭,在這片安靜祥和當中,

  一縷輕平緩和的呼吸從另一邊的廂房傳入周寂耳中。

  周寂啞然失笑,並未前去驚擾葉紅魚久違的睡夢,而是將聽覺的感知收斂,輕手輕腳的準備了些餐食擺放在爐火旁,留張便簽,洒然離去。

  另一邊,書院後山,思過崖上。

  一個嫻靜端莊的身影從山道徐徐走來,看著寧缺前襟上的斑點血漬,知道他果然如大家所料,一進崖洞便已經開始嘗試脫困,走上前來,神色如常,平靜道:「崖洞閉關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當年...小師叔用了三年時間才能想明白,你剛入崖洞第二天,還需靜下心來,耐心一些。」

  「三師姐。」

  再次看到這個渾身透出書卷氣的文靜女子,寧缺連忙俯身行禮,隨即苦笑道,「小師叔曾為世間第一強者,卻仍需要三年時間才能出去,我只有半年的時間,半年一過桑桑就要被帶去西陵。」

  「命運本身就是一個很殘酷的傢伙,在確定你能承擔使命之前,會想盡一切辦法打斷你的每一根骨頭,剝離你每一絲的血肉,讓你承受世間最極端的痛苦。」余簾看著寧缺這幅模樣,搖了搖頭,平靜如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波動。

  「由生向死,向死而生。如此方能讓你的意志心性強悍到有資格被命運所選擇。」

  余簾輕嘆一聲,露出了所有人都不曾見過的神色,彷如懷念前世,晃然已是今生。

  余簾說罷緩步走入崖洞,將手中的書卷筆墨放在石桌前,詢問著寧缺關於修行浩然氣時所遇到的疑難,靜思片刻後,便抬起頭來開始輕聲講述其中的某些道理。

  余簾明顯不懂浩然氣,但能根據自己對天地氣息的運轉規律,以及淵博的學識,常常於不可能間發現可能,於山窮水盡里看見山青水秀。

  寧缺專心致志地聽著師姐清雅柔和的聲音,發現有很多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經由師姐簡潔描述提醒之後頓時豁然開朗。

  更主要的是,他從余簾的縹緲靈動的思維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那個影子就在止步在思過崖的洞外,不停的翻出果脯肉乾討好桑桑。

  時間緩慢流逝,絕壁外的日光漸趨強烈,寧缺沉浸在師姐為自己點破的那片風光中無法自拔對師姐的敬佩更是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

  余簾的授課向來簡潔明了,沒有任何廢話,時間剛剛過午後,她便已經解答完了寧缺所有的疑難。

  轉身離去,腳步卻又微微一頓。

  周寂朝余簾揮了揮手,笑道,「沒打擾到你們吧?」

  「你怎麼來了。」余簾撇過頭,仿佛回想到了昨晚周寂步步緊逼,往她鼻尖點墨的『惡行』。

  不過,她全忘了明明是自己先動的手,最後還多往周寂鼻子上點了一下。

  周寂繃住嘴角的笑意,故作無意道,「在雁鳴水榭閒著也是閒著,所以過來看看寧缺。」

  「既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余簾轉眸看了周寂一眼,一眼就瞧出他眼中的笑意,神色平靜,不為所動的頷首一禮,轉身就要離去。

  周寂連忙起身,不管桑桑要不要,一把將剩餘的果脯和肉乾全部塞到她懷裡,起步跟了上去,臨到洞口方才想到了什麼,止步道,「對了寧缺,南晉劍閣柳白的弟弟柳亦青昨日來書院找你挑戰,不管你也不用擔心,你出不去,他也進不來,大不了直接熬死他,等他什麼時候熬不動了,自然也就走了。」

  「劍聖柳白的弟弟?」寧缺臉色微變,仿佛一塊巨石壓在頭頂,然而周寂剛走兩步卻又再次停了下來,「還有一事兒,道石的屍體已被觀海收斂,並送往了月輪國,想必過不了多久白石塔的曲妮以及懸空寺的寶樹就會聯繫西陵,以冥王之子以及入魔之名,尋你麻煩。」

  一塊石頭還未放下,上面就又已摞了座大山,寧缺臉色陰晴不定,退後一步坐在石凳上,表情愈發凝重。

  在這半年內桑桑和他一起待在思過崖,只要不出書院,應該沒人能傷得了她,但如果半年之後,自己未能走出山洞,就意味著要將桑桑的安全交到葉紅魚的手中,他相信葉紅魚會盡全力保護桑桑,但不信曲妮、西陵那邊會在找不到他的情況下,放過他的侍女。

  「你又在給他施加壓力。」余簾腳步似乎在刻意的放緩,任由周寂跟上,才輕聲說道。

  「我說的都是事實。」周寂嘆息道,「西陵那邊早就對寧缺多有不滿,再加上衛光明有關冥王之子的預言,以及寧缺與月輪國的結怨,事情的結果恐怕要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余簾秀眉微顰,看向周寂道,「有那麼嚴重?」

  「舉世伐唐。」

  周寂的四個字讓余簾神色一陣恍惚,她相信周寂不會在這上面開玩笑,不過她更相信夫子以及各位先生的實力,距離二十三年蟬只剩兩年的時間,只要功法練成她便可知命圓滿,半步六境。

  在舊書樓又坐了一會兒,這一次周寂老老實實將樓梯旁邊那張桌椅還給了余簾,自己則坐在昨日余簾坐著的位置,翻看著從二樓帶下來的浩然劍法。

  其實早在值掃的十年裡,他就已經翻遍了整個舊書樓的藏書,對於柯浩然傳承下來的這套浩然劍法亦有了解,眼下學會饕餮大法,再次翻看浩然劍法,周寂和寧缺差不多回到了同一起跑線,於是一邊翻閱一邊與余簾討論其中精妙,余簾的位置也從樓梯旁的單獨桌椅回到了周寂身邊,隨著天色逐漸暗淡,周寂對於浩然劍氣與瓊華劍法的融合感悟又多了幾分。

  轉眸看向身邊,不知何時兩人越靠越近,隨風擺動的青絲若有似無晃過周寂側臉,帶著一絲書卷淡雅的清香。

  一聲咿呀的響聲傳來,周寂和余簾坐直身子,同時看向不遠處的樓梯,樓梯口上,一個學員縮著身子站在中間,露出一副要被殺人滅口的惶恐表情。

  一隻腳懸停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

  斜陽晚照,灑落床前。

  葉紅魚扶著腦袋昏昏沉沉的從床上坐起身來,並沒有酣睡一場的暢意,反倒感到眼皮沉重頭腦發懵。

  睡眼惺忪的轉頭看向四周,這才發現窗外天色已近黃昏,而她這一覺竟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時已是第二天的黃昏。

  呆呆坐在床榻,空空蕩蕩的房間裡左右不見周寂的身影,一種無法言喻的失落湧上心頭,就好像昨晚改變的噩夢不過一場虛幻,現實中的她十年未曾改變。

  咿呀~

  房門輕響,濃郁的肉香從門縫飄來,周寂推門而入,看著髮絲凌亂,呆坐的窗前的葉紅魚,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精緻得體,反倒有種墜入泥土,萌芽新生的真實。

  「你醒啦?」周寂把飯菜端到桌旁,笑道,「這一覺睡的怎麼樣?」

  葉紅魚迷茫的雙眸隨著進門的這個身影而重新聚攏出光,眼中失落不再,卻又多了幾分淡淡的笑意,「糟糕透頂.....」

  話雖如此,但看她一副神清氣爽,陰雲散盡的模樣,全然沒有所說那般『糟糕透頂』。

  周寂搖了搖頭,忍不住笑道,「你這是太久沒有睡覺,一次睡過頭了,中午給你準備了些吃的發現你沒動筷,便知道你還在睡,所以給你簡單熱了下,快起來吃吧。」

  看著桌上的飯菜,好似一根心弦被無形的雙手波動,葉紅魚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暖意將心口脹滿,掀起被褥坐在床邊,鮮紅如火的外衫整齊如初的疊放在床邊,素白的內襯搭配著烏黑散落的髮絲,素麵如芙蓉出水,清秀雋麗,氣質如高山雪蓮,至純至淨。

  周寂見她拿起衣衫就要當著自己的面穿上,無奈道,「稍微顧及一下我的感受行不行.....」周寂本想說男女有別,等他先出去再穿衣服,結果葉紅魚仿若未聞,用一條紅色的髮帶將頭髮簡單束於身後,三下五除二恢復了那身鮮艷如火的裝扮,走到周寂旁邊坐了下來。

  「謝謝。」葉紅魚吃著飯菜,冷不丁的開口道,「我雖然很感謝你救過我,幫過我,但我還是很討厭你每次看向我的眼神。」

  周寂還在盛魚湯,聽到葉紅魚的話,嘴角一抽,連忙說道,「你可別亂說呀,我看你能有什麼眼神?」

  葉紅魚與周寂對視,毫不避諱眼中的不爽,道,「就是那種....那種....」

  葉紅魚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想了許久,方才憋出一個詞,「慈祥。」

  『噗~咳咳咳~~』

  一個詞差點讓周寂嗆住,放下手中的魚湯,周寂欲言又止,表情極其古怪。

  周寂是很憐憫面前這個女子,當初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他親眼目睹了這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被黑衣人險些玷污的情景,葉紅魚記得,他也不曾忘記。

  相隔十年再次相見,昔日那個蜷縮在地上,弱小無助的小女孩已經成為了冷艷高傲的道痴,但在倔強和高傲的外殼下,那層脆弱的東西仍未改變。

  所以,在荒原的魔宗山門,實力遠超寧缺和莫山山的葉紅魚才會第一個被蓮生三十二的念力控制,面臨極度危險。

  以殺證道是一條最容易走的路,只要在命懸一線的強壓之下,不斷殺戮,以實力遠超自己的強者屍骸鋪成前進之路。

  如果說莫山山和陸晨迦的書痴和花痴之名是美譽,那葉紅魚的道痴便是一次次挑戰的威名。

  仇恨能夠帶給葉紅魚前進的動力,卻也是她最為致命的脆弱。

  世人只敬畏三痴之一的道痴是何等強大,唯有周寂能看到藏在這份強大深處的脆弱。

  周寂一直很心疼這個小女孩,就是因為這份憐憫,他才會無法對這個高傲倔強的小紅魚兒置之不理,然而,令他沒有想到的是,葉紅魚對他的總結竟然是....『慈祥』。

  一口老血差點噴出,周寂指著自己,氣勢洶洶道,「我...那裡慈祥了?」

  葉紅魚撇過頭,躲開周寂視線,「那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我!!」周寂語氣一滯,氣勢當場就泄了下來,他終究是個敏感的人,因為自己的身世,他也曾經維持過這份旁人看來很可笑的『高傲』『自尊』。

  所以,他並不想直言去說,『我對你好是因為看你可憐』,這樣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只會狠狠的撕裂別人的傷口,讓它再一次鮮血淋漓,痛徹心扉。

  站起的身子緩緩坐下,周寂同樣撇過頭,聲音也有些飄忽,「反正不是那樣。」

  「不是那樣還能是哪樣?」

  葉紅魚心裡突然一跳,回過頭來看向周寂,遲疑道,「你不是已經喜歡上莫山主了嗎?還有那個書院的女教習......」

  周寂嘴角一抽,伸手彈了下葉紅魚的額頭,沒好氣道,「你在想什麼呢?」

  『哎呦~』哪怕葉紅魚步入知命,實力遠超其他知命高手,但仍躲不開周寂的手指,亦或者...她根本就沒打算躲閃。

  清脆的聲響從額前傳來,葉紅魚感受著額間傳來的疼痛,反倒感覺自己和周寂的關係變得越發親近起來。

  三餐並作一餐,吃過晚飯,周寂繼續傳授葉紅魚瓊華心法,一個修行體系的傳承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教完,接下來的時間裡,周寂每天白天去舊書樓和余簾討論浩然劍法,余簾再根據兩人共同推演的結果指點寧缺,到了晚上就開始傳授葉紅魚瓊華心法,日子過得還算充實。

  ....................

  (今天開始看雪中悍刀行,才看到三集,以往看劇我都會全神貫注,生怕錯過什麼細節,這是我第一次以2倍速看劇,作為一個沒有看過原作的人,除了打鬥以外,感覺劇情整體還算可以,沒有一些up主噴的那麼不堪。)

  (比較離譜的是,它的1.25倍屬於其他劇正常速度,甚至還有點慢。開1.5倍速的話時快時慢,慢的時候甚至注意不到自己開了倍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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