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八十!八十!八十!!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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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寂最不擅長應對這種臉皮厚、自來熟的人,揉了揉眉心道,「有什麼事,直說吧。」

  「這位是師公...不對,師公是師父的師父...叫師公就串輩了。」池衙內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道:「叫師伯...師丈?算了,不糾結了,正事要緊。」

  「事情是這樣的。」

  池衙內收斂心神,一本正經的左右踱步,微微上揚的視線沿著左右揮擺的雙手眺望遠方,連說帶比劃道,「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貿然與人挑釁,除了知道對方是個小娘子,甚至連名字來歷都忘記問。

  司藤原本並不想摻和這些無謂瑣事,但聽完池衙內拱火,空曠安靜的酒樓溫度驟降零下,好不容易追上池衙內的一眾跟班剛進大門,只覺一陣寒風撲面,就連呼出的哈氣都仿佛結上一層白霜。

  周寂既無奈又好笑的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司藤,從她清冷平淡的目光瞧出一絲寒意,忍不住笑道:「不至於,不至於......」

  「什麼不至於?」司藤轉身抬眸,直盯盯看著周寂眼睛,下巴微揚,語氣毫無波動道:「你也覺得我老?」

  好傢夥...殃及池魚了呀。

  周寂啞然失笑,下意識的回了一句,「你要是老的話,那小葵又算什麼?」

  話一出口,整個酒樓瞬間安靜下來。

  不同於剛剛,這會兒的安靜彷如山雨欲來風滿樓,又似半江瑟瑟半江紅。

  瑟瑟的是周寂,紅衣如火的是紅葵。

  「也就是說...我老嘍?」

  周寂看了眼身旁似笑非笑的司藤,又看了眼長發、衣袖無風自動的紅葵,啪~的一聲捂住額頭,轉頭看向樓下噤若寒蟬的池衙內,池衙內雖然紈絝任性但他又不傻,瞧出形勢不對,一邊訕笑著往後縮,一邊小心翼翼的小聲告退,還沒等周寂開口,他就已經張開胳膊擋住身後的跟班退到了門外。

  臨走之前,還不忘探頭進來提醒一句,對決安排在三天後的垂柳橋下。

  話音未落,只見一截熊熊燃燒的斷裂扶手在半空劃出一道火焰殘光,朝門外疾射而出,池衙內嚇得縮回腦袋,轉頭看了眼冒著白煙呲呲作響的河面,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噼里啪啦,伴隨陣陣轟鳴,酒樓裡面的幾座隔牆轟然倒塌,崩碎的磚石四濺而飛。

  實木的樓梯如倒塌的積木,節節掉落,兩道身影在其中來回穿梭,時不時從門窗縫隙當中閃過耀眼的紅光。

  大門咿呀開啟,鬧騰半天的動靜終於停了下來。

  「這下好了,轉讓文書還沒簽訂,裝修的前期準備就先完成了.....」周寂仰身躺在一片廢墟當中,手腳張開,擺作一個太字,看著半截懸空的敘利亞樓梯,突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紅葵學著周寂的樣子,不顧形象的躺在一堆斷木旁邊,側過臉看向周寂。

  「沒什麼,就是想起一個和裝修有關的小品。」周寂故作神秘道。

  「小品?」紅葵轉過側臥,枕著一截斷木,滿臉疑惑的看向周寂。

  司藤提前支付定金,打發走牙行中介,拂袖揮去微盪的塵土,踩著清脆的腳步聲走進大廳,環視四周,看著比二哈拆家還要慘烈的現場廢墟,目光落在了躺在廢墟正中——原大廳樓梯位置的周寂身上。

  周寂還在思考怎麼和紅葵解釋『小品』,聽到逐漸靠近的『嗒嗒~』脆響在頭頂位置停下,試著又往上仰了仰頭,看到一片柔順如瀑的髮絲從司藤肩側滑落,淡淡的清香縈繞鼻尖,低垂的發梢在臉前輕晃。

  司藤伸手挽起垂落的長髮,擺頭將髮絲挽到身後,猶有幾根漏掉的髮絲占據著周寂的視線,仍在他眼底輕輕撩撥。

  四目相觸,相互映照對方顛倒的身影,一眼,仿佛時間停止了一般。

  「玩夠了沒?」

  司藤紅唇輕啟,明澈清亮的眼眸流露出一抹淺淺笑意。

  周寂洒然一笑,抬起手臂朝司藤伸去,司藤還以為他要起來,無奈的伸手拉住他的手掌,試圖把他拖起。

  「沒有。」

  牽住柔夷的同時,周寂嘴角的微笑繼續上揚,稍一用力,就把司藤拽進懷裡,攬住肩膀,一起望著只剩半截的二樓樓梯,仰躺廢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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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昏日暮,彩霞滿天。

  在三元客棧待了一天的宋引章掃了眼架子上的擺放的琵琶『孤月』,起身來到閣樓的圍欄旁,隨意的撥弄了一段曲調。

  這兩日宋引章的琵琶已經逐漸在客棧傳開,如今又聽彈起,眾多住客聚到閣樓外面的長廊與池塘草地上駐足欣賞。

  宋引章漫不經心的朝外看了一眼,泉水叮咚的曲調突然一滯,引來聽眾扼腕嘆息,而宋引章起身不管不顧,放下手中的琵琶,扶著圍欄探身朝長廊方向張望。

  那個是...龍葵姑娘?

  自從來了東京,宋引章心裡最掛念的便是趙盼兒的安危,脫離賤籍暫時急不來,至於...兒女情長的那點懵懂小事,還要再往後靠一靠。

  認出周寂和司藤身旁那個左顧右盼的紅衣身影,宋引章吩咐銀屏把琵琶收好,提起裙角噔噔瞪~的朝閣樓旁邊的客房走去。

  「引章姑娘,好巧啊,我正要去找你呢。」

  周寂看到著急趕來的宋引章,面露微笑,提起手裡的兩串紙包,笑道:「這是城東望林巷一家老店的茶點,我們從城南跑到城東,選了十幾家店才選了這家,專程給你帶回來嘗嘗。」

  「多謝周公子。」宋引章看著周寂溫潤隨和的微笑,心裡不由一暖,躲閃視線,欠身道了聲謝。

  周寂將茶點遞給銀屏,看向宋引章道:「剛見你過來的時候行色匆匆,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並非如此。」宋引章搖了搖頭,看向紅葵道,「龍葵姑娘,周公子曾說龍葵姑娘沿途隨盼兒姐一起進京,不知盼兒姐和三娘現在何處?是否無恙?」

  沒有等來想要的回答。

  周寂眼裡閃過一抹失望,卻又浮現更多的讚賞。

  有些人習慣了別人的幫助,就會事事求助別人,逐漸變得巨嬰,習慣拿別人的好心當做理所當然,覺得別人就該這樣。

  一旦哪天失去幫助,心態便會失衡,覺得別人對不起自己,覺得自己交錯了朋友。

  當然,這和是不是『小氙女』關係不大,巨嬰男女都有,只是數量和比例的差別罷了。

  「引章姑娘放心,盼兒和三娘昨天晚上進的京城,顧千帆有個叫陳廉的手下已經給她們安排了住處,就在廣德坊桂花巷那邊,引章姑娘想去的話,我這就可以帶你過去。」

  紅葵和宋引章接觸不多,途中周寂已經給她說過宋引章和周舍之事,這讓紅葵對她頗有幾分同情之心。

  「平安進京就好~平安進京就好~~」宋引章輕撫胸口,懸了半個月的心終於落回肚裡。

  但聽到紅葵現在就要帶她去見趙盼兒,宋引章一時又有些猶豫和遲疑。

  當初為了周舍,她和盼兒姐鬧得不歡而散,臨走前,甚至還說了重話,說趙盼兒自己脫籍了,成天想著當進士娘子,她為什麼就不能嫁個可以幫她脫籍的員外郎。

  掛念了這麼久,如今,突然就能見到盼兒姐了,宋引章竟還有些抹不開面子。

  稍作猶豫,宋引章看了眼窗外逐漸下沉的夕陽,低頭道:「今天天色已晚,要不還是等明日吧?」

  「當然可以。」紅葵不以為意的點了點頭。

  正事說完,眾人閒談幾句,隨著夕陽沉入天邊,周寂撫掌笑道:「對了,小葵今天回來,引章姑娘和銀屏姑娘不妨一起留下為她接風洗塵如何?順便還能祝賀未來茶樓選址和前期準備一切順利。」

  「言不由衷。」紅葵嘴角微微上翹,眼裡雖然寫滿笑意,但嘴上仍不饒人,「我看後半句才是你的真心話吧?」

  「我看最言不由衷的是你吧~!」

  周寂伸手撫向紅葵頭頂,趁著有外人在,她不敢太過放肆,不顧她的掙扎躲閃,還是揉亂了她的頭髮。

  「你幹嘛~!我可是你的債主!你敢動我,我八千年.....不!八萬年都不會原諒你的!」

  看到兩人之間的嬉戲打鬧,宋引章掩嘴輕笑,欣然答應。

  後廚準備飯菜還需要一定時間,再加上紅葵為了『報復』周寂剛剛的『以下犯上』,點了一堆天南地北的野味,山林野味京城大多可以找到,但有些就只能讓周寂親自跑一趟了。

  趁著晚宴準備的間隙,宋引章回到房間沐浴梳洗,對著鏡子精心裝扮,換上一身宮裙正裝,抱著琵琶朝閣樓頂部的大平台走去。

  明天就要去找盼兒姐了,這頓晚宴周寂雖未明說,但宋引章心裡明白。

  既是給龍葵姑娘接風,也是為她送行。

  明月高懸,宴席過罷。

  宋引章抱著琵琶,鄭重其事的朝周寂和司藤紅葵三人欠身一禮,「這些天多受大家照顧,引章從小貶入樂籍,身無旁物,只有一曲琵琶,聊表謝意。」

  銀屏在旁捧著香爐,點起一角沉香。

  周寂司藤紅葵三人正襟危坐,細細聽著宋引章的這曲琵琶引。

  宋引章深深的看了周寂一眼,低頭撫弦。

  婉轉的曲調猶如倒懸天際的天河,流淌在靜謐夜空。

  指尖撥弦,繁星璨璨;青煙繚繞,仿若仙宮。

  宋引章能感覺到,這是她從學琵琶以來,彈奏最好的一次...哪怕是以後,也決計無法超越。

  一曲奏罷,餘音繞樑。

  紅葵還是第一次聽到宋引章彈琵琶,聽完湊到宋引章跟前讚嘆不已。

  司藤雖然不會什麼樂器,但好歹有受過古今中外的音樂薰陶,自然聽出宋引章琵琶進步,讚許道,「之前聽引章姑娘琵琶,美則美矣,卻如空中樓閣,如今聽來,技藝之外多出幾分意境之美。」

  「謝謝。」對於司藤和紅葵的稱讚,宋引章頷首回禮。

  倒是周寂一直沒什麼說話,像是想到了什麼,兩眼放光的看向宋引章,上下打量一番道,「引章姑娘,不知你接下來有何打算?」

  「明日我準備去趟盼兒姐那裡...」宋引章被周寂瞧的有些不自在,遲疑道。

  「明天以後呢?」周寂期待道,「你的籍冊已經借調到了京城,要是有空的話,不妨和我們一起開茶樓如何?」

  「啊?」宋引章瞪大眼睛,呆呆萌萌的愣了一會兒,有些不好意思道:「可是我手裡沒什麼錢.....這些年的積蓄都在盼兒姐那存著......」

  周寂擺了擺手,不以為意道:「沒關係,只占技術股就行了。」

  見到宋引章還是一臉懵懂,周寂解釋道:「回頭我們茶樓開業,司藤負責整個戲班子,引章姑娘深諳音律,可以負責指點樂師;本子方面,由我負責。」

  「還有我呢!」紅葵見到周寂漏掉自己,不滿道。

  「對,還有小葵,小葵就是看板娘~」周寂剛一抬手,紅葵捂住頭頂,往旁邊躲了幾步,「至於茶樓日常運營的話,那就是我和司藤一起負責了....」

  周寂將自己的計劃娓娓道來,毫不在意宋引章和銀屏把這些告訴別人。

  畢竟這些創意的關鍵在於說書和唱戲的那些本子,而非創意本身。

  宋引章抱著琵琶,一臉憧憬的望著在面前比劃的周寂,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下來。

  基本人員湊齊,周寂拂袖揮開桌上的碗碟,和眾人商量著乾股的具體分配。

  由於宋引章還有一個樂籍的身份在,過幾日就要去教坊司,茶樓這邊只能抽空過來幫忙,所以周寂給她分了一成的乾股。

  「不行,不行,這也太多了。」

  按理說,一個主管樂師根本分不了這麼多才對,宋引章正是知道這點,於是連忙擺手拒絕。

  周寂輕嘆一聲,罕見的抬手搭向宋引章肩膀,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說話。

  宋引章心裡一慌,側頭看了眼搭在自己肩膀的手掌,挪回視線,留意到周寂求助的眼神,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麼,表情古怪的看向周寂,試探道:「若是給我一成乾股的話,剩下九成怎麼分啊?」

  「當然是司藤小葵和我三等分啊。」

  周寂挺直身子,義正言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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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賣燒餅的兵』的1000幣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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