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同歸於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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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郊梨園,一通小鑼退場,琉璃鏡面聚攏映射到舞台的燭光逐漸熄滅,剛剛出演的角色們帶著妝容從兩側垂簾回歸舞台,朝台下的周寂和司藤恭敬行禮。

  唱戲這事兒,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司藤曾在抿國時期學過一段時間戲,原本,女人都不該進後戲台的,但她非但能進,還有專門的老師傅引著領著,給她講淨行醜行,俊扮素麵。

  清冷平靜的目光掃過台上眾人,她不開口,整個戲台安靜的彷如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呯

  一聲清脆乾淨的輕響從司藤身旁傳來,打破原本沉重凝實的氣氛,周寂掀起茶蓋不以為意的颳了刮茶碗,淺淺呷了一口,嗙的一聲輕響放回桌上,突然注意到司藤橫目瞥來的一縷寒光,不由戰術後仰,面露遲疑道:「怎麼...怎麼了嗎?」

  「沒什麼。」

  司藤目光看回戲台,沉默片刻道:「還算差強人意。」

  「那也不錯了。」周寂討好的端起茶盞遞給司藤,「這麼短的時間籌備戲班辛苦你了,茶樓那邊準備妥當,這些天用於前期造勢的《三俠五義》正好卡在《鍘美案》部分,吊足百姓胃口,接下來只需挑個日子就能安排戲班登台開業了。」

  司藤白了他一眼,接過茶盞飲了幾口道,「那便定在兩天後吧。」

  「兩天後啊...」周寂微微頷首,抬眸看向舞台上的眾人道,「你們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後兩天去茶樓那邊適應一下場地彩排,只要開業那天不出差錯,這個月的餉錢翻倍!」

  「多謝老闆,多謝老闆娘」

  周寂給他們的餉錢本就豐厚,聽到還能翻倍,戲班眾人大喜過望,一番窸窸窣窣的騷動之後,喜不自禁的朝周寂和司藤兩人齊聲道謝。

  「老闆娘」周寂轉頭看向司藤,瞧見她嘴角揚起的一抹淺淺弧度,像是被傳染一般,跟著露出笑容,「看來你很喜歡這個稱呼啊。」

  司藤眼神古怪的看向周寂,忍住笑意裝作一本正經的表情,語氣卻始終透露幾分揶揄意味,「是啊老闆娘」

  「嗯?什麼意思?」周寂疑惑的眨了眨眼,還想再問,卻見一道鮮紅如火的倩影拽著一個素色裙衫的女子從院牆飛落,不由詫異道:「引章姑娘這是怎麼了?」

  宋引章從馬行街跑到茶樓就已經有些脫力,又被紅葵帶著飛檐走壁,趕來城郊梨園,剛一落地只覺腳下一軟,臉色蒼白的朝前倒去。

  周寂連忙上前扶住,不過,手剛抬起卻又停了下來,改用一縷法力隔空托住宋引章,協同紅葵一併把她扶起。

  「盼兒姐她出事!」

  「又出事了?」周寂下意識的回了句。

  紅葵在旁說道:「剛剛引章找來茶樓,說是下午皇城司的人闖入『半遮面』污衊小盼兒是敵國奸細,強行把人帶走。」

  「看來皇城司並非鐵桶一塊,有人是想用盼兒姑娘威脅白條雞啊。」周寂略作沉吟,卻又有些疑惑道,「不對,引章姑娘你是怎麼逃脫的啊?」

  「他們沒有抓我...就只抓走了盼兒姐.....」宋引章理所當然道。

  周寂既無奈又慶幸。

  對方既然都決定拿趙盼兒當突破口坑害顧千帆了,竟然還這麼有原則了。

  說抓趙盼兒就抓趙盼兒,居然不想著把宋引章和孫三娘一起抓了,把『通敵』罪名直接坐死。

  不過,對方這麼單純善良,對周寂他們來說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確定對方不會直接殺了宋引章孫三娘、趙盼兒三人,偽造證詞,強按手印。

  到時,死無對證,再將通敵之罪牽連到顧千帆身上,有三人證詞,有字條證據,顧千帆有口難辯。

  「咦」

  聽完周寂充滿理智的『分析』和『安慰』,紅葵和宋引章齊齊退後,宛如在看陌生渣滓的目光看向周寂。

  「哎,你們怎麼看我幹嘛?我是在安慰你們啊。」周寂嘴角一抽,帶著幾分期待的看向司藤。

  司藤避開視線,仿若無人的端起茶盞淺飲一口,全然不看周寂一眼。

  「別不說話啊?」

  周寂頓時傻眼,無奈扶額道:「罷了,還是先把盼兒姑娘救出來要緊。」

  「我能殺人嗎?」紅葵上次和周寂一同去過皇城司,見識過那邊的牢房與刑室,眼眸閃爍著凶戾的赤焰紅光。

  「.....」周寂表情收斂,正顏道:「莫要傷及無辜。」

  「嗯。」紅葵看了眼身旁呆呆萌萌的宋引章,周寂瞭然道,「盼兒姑娘的事情你別著急,先到旁邊坐會兒,休息一下,我和小葵這就去救人。」

  「可是...」宋引章還想說些什麼,卻見周寂雙手搭上她的腳步,推著她來到周寂原本位置坐下。

  「別什麼可是,來,喝口茶。」周寂擋住宋引章扭頭的視線,隨手拿起自己的杯盞掀開看了一眼,而在他身後不遠,一襲紅衣隨著晚風輕輕飄蕩,紅葵迎風而立,向前伸出手臂,虛握的手心彷如燃起一簇烈焰,上下延伸,似要將半個庭院照亮。

  「那是什麼?」宋引章注意周寂身後好像亮起一道赤焰火光,伴著滾滾熱浪,使得周圍空氣也在不斷升溫。

  宋引章歪著身子想從周寂身旁看去,卻被周寂一隻手端著茶盞用衣袖擋住,「沒什麼,可能是你著急趕路,太熱了吧?」

  「是這樣嗎?」宋引章單純歸單純,但又不是弱智,站起身來拿走周寂的茶盞,才發現紅光已經消失,空空蕩蕩的庭院隱隱透出朦朧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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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華結界的另一側。

  紅葵手心蜷握的烈焰儼然化作一柄暗紅色的古樸長弓,弓身無弦,由赤焰相連,隨著紅葵另一隻手搭上弓弦,赤焰虛化長矢,如光似電,劃破入夜的黑暗,飛向皇城司上空。

  皇城司內。

  於中全氣急敗壞的扔掉手中字條,全然沒有想到趙盼兒心思如此敏銳,竟然早就發現他的算計,將字條上面的通敵內容換成『官家萬壽無疆』。

  趙盼兒道破於中全的計劃,譏諷一笑道,「你當真以為今晚的事情做得天衣無縫?我的朋友早就跑出去報信了。」

  「你和顧千帆早串通好了!你剛才那些都是在拖延時間!」於中全還以為這些都是顧千帆和趙盼兒給他設的一場局,怒急攻心道:「好!就算老子活不了,也要拉著你一個墊背的!」

  趙盼兒看到於中全殺氣騰騰的朝她走來,心裡一驚。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過自信了?

  於中全自知在劫難逃,已然有了和她同歸於盡的想法。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如今趙盼兒被鐵鏈鎖住手腳,面對於中全的殺心,根本無力反抗。

  要知道,這裡可是皇城司。

  刑室到處都是刑具,可以傷人,亦可殺人!

  哪怕不用武器,以對方皇城司的手段,直接擰斷她的脖子,都是易事。

  然而......

  令趙盼兒沒有想到的是,於中全上來第一件事不是擰斷她的脖子,也不是拿東西敲碎她的腦袋。

  而是主動解開她手上的鎖鏈,拽著她走到旁邊的水缸旁邊,把她腦袋按進水裡淹死。

  趙盼兒嗆了幾口水,掙扎著抬起頭,從水面鑽了出來。

  剛透了口氣,又被於中全按進水裡。

  就這樣反反覆覆好幾次,直到於中全被人拉開,這才拔出短刀,朝趙盼兒衝去。

  趙盼兒虛弱的趴在水缸旁,大口喘息,眼看於中全拔刀刺來,卻又沒有力氣躲閃。

  轟!

  一束紅光划過半個汴京,落向皇城司刑室。

  大地震動,屋頂傾塌。

  趙盼兒腳下不穩,跌坐地上,只看到眼前一片紅光,逐漸收攏成一條細線,消失在於中全頭頂。

  於中全仍保留著伸刀前刺的姿勢,只是整個人一動不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般。

  顧千帆踉踉蹌蹌剛進刑室,就看到於中全刺向趙盼兒的姿勢,心急之下,下意識的丟出飛刀射向於中全。

  就在飛刀觸及於中全的同時,趙盼兒注意到於中全原本渙散無光的眼眸似乎燃起赤焰,緊接著,隱隱有些眼熟的赤焰將他整個身體燃成粉塵灰燼,隨著頂棚灌入的晚風,吹散在所有人的面前。

  飛刀落空,穿過飄散的灰燼,鏘的一聲插在地上,顫動的刀身反射屋頂落下月光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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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寂抬眸看向朦朦朧朧的夜空,收回視線看向宋引章道,「放心吧,盼兒姑娘一定不會有事的。」

  宋引章憂心忡忡道,「可是都過去這麼久了......都怪我不好,當時就不該讓他們帶走盼兒姐的。」

  「傻姑娘。」周寂啞然失笑,拂袖散去周圍結界。

  一襲紅衣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庭院當中,腳步輕快的走到桌邊,掀起宋引章旁邊的茶蓋看了一眼,拿起飲去剩下的茶水道,「有驚無險,小盼兒已經得救了。」

  「小葵!」

  宋引章激動道,「真的嗎?謝天謝地,真是太好了!」

  激動之餘,宋引章隱隱感覺哪裡不對。

  她是單純,但又不是弱智。

  梨園位於城郊,皇城司又在城內,就這麼說兩句話的時間,即便飛檐走壁也不可能這麼快吧?

  認識這麼久了,周公子和司藤小姐還有小葵三人仍舊處處透著神秘,既然他們不願告訴自己,宋引章也便沒有主動追問。

  眼下已經入夜,周寂邀請宋引章在梨園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城裡,宋引章視趙盼兒為姐妹,猶豫片刻還是婉拒了周寂的好意,連夜返回桂花巷看望一下才覺安心。

  另一邊,陳廉私宅的院中涼亭。

  顧千帆剛在皇城司裝作不認識趙盼兒的行為,深深刺痛了她那扭曲的自尊心。

  一番爭執過後,趙盼兒甩開顧千帆的手臂,向後退了一步,泛紅的眼眶一滴淚水滑落,故作輕鬆的笑了笑,「顧千帆,你說我是你的死穴?」

  「你說呢?」顧千帆不信趙盼兒到現在還不明白他的心意。

  最開始顧千帆用pua的手段在趙盼兒心裡烙下印記,但隨著進京一路相處,共同面對追殺,幾次身陷險境,卻又『幸運逃生』。

  如果說貶低對方人格,踐踏對方自尊是他平日邢迅罪犯過程,誤打誤撞總結出的pua手段。

  那這種提心弔膽的危險環境,對一個人心動,滋生出愛情情愫的『吊橋效應』卻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體驗了。

  「那你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你還記不記得,我是賤籍從良,我們倆的身份有如雲泥之別?你現在,又是用什麼樣的身份,什麼樣的心態,如此對我?」

  趙盼兒雙眸低垂,眼神躲閃。

  仿佛感覺自己長期以往塑造的堅固外殼正在崩塌,粉碎。

  外殼下面包裹著的自卑與脆弱,令她感到莫名的不安和抗拒。

  「盼兒...」

  顧千帆上前一步,趙盼兒搖頭退後,自嘲的笑了笑,「還沒想清楚,就來招惹我?顧千帆,你拿我趙盼兒當什麼人了?」

  「盼兒,我...」

  趙盼兒沒等顧千帆說完,再次打斷道,「顧副使,夜深露重,男女有別。恕我不便招待,請回吧。」

  說罷,趙盼兒回到房間,關上了房門。

  「盼兒,我先走了,蕭府那裡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你今天問我的事情,我會想明白之後再答覆你的....這些天我會讓陳廉留下保護你,你放心做生意...」

  顧千帆在門外說了許久都沒見趙盼兒回應,沉默片刻,叮囑道:「你受了寒,泡個熱湯好好休息。」

  顧千帆走出長廊,回頭看了眼窗戶映照的倩影,正要合上大門的時候,看到兩個身影從巷口走來。

  「顧副使?你怎麼來了?」

  宋引章驚訝的看著顧千帆,突然反應過來,「是你救盼兒姐回來的吧?她現在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顧千帆勉強笑了笑,解釋道:「原來是宋娘子,趙娘子只是受了些驚嚇,沒什麼大礙,你回去叮囑她泡個熱湯,以免染上風寒。」

  「嗯我記下了,多謝顧副使掛念。」宋引章輕撫胸口,長舒口氣,欠身施禮,再次感謝他救下趙盼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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