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合著你是老闆,那我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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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藤小姐她們那家茶樓原先是由酒樓改造,無論是占地規模,還是容客量都遠勝尋常的茶坊茶舍,雖然她們走的不是『清雅別致』路子,但近日不少客人都去了她們那裡聽書,看戲,生意影響最大的不是我們,而是茶湯巷的那些老牌大店。」

  看到孫三娘和宋引章眼裡的迷茫,趙盼兒放下手中篩選的茶葉,無奈一笑,朝兩人解釋道。

  「不是說茶湯巷那些茶坊抄襲我們果子的事嗎?怎麼扯到同福茶樓那裡去了?」宋引章在周寂那邊還占了一成的乾股,這邊又在和趙盼兒孫三娘一起做生意,不禁有些尷尬的拉回話題,將桌上的食盒朝前推了推。

  「是啊,盼兒,茶湯巷抄我們的果子,還找來琵琶女模仿引章彈曲,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孫三娘點了點頭,面露憂色。

  「你們別著急,打從想出這桃花果子的第一天開始,我就知道,這東西遲早都會被別人學了去。不過,這也是好事。」趙盼兒掰開一隻桃花餅分給宋引章和孫三娘,「來,先嘗嘗味道再說。」

  宋引章咬了口果子,皺眉道,「太甜了。」

  孫三娘也直搖頭,放下果子道,「餡兒太油,皮太硬,一點也不酥脆。」

  「這不就結了。」趙盼兒微微一笑,神色淡然道,「司藤小姐從不避諱茶湯巷那邊的茶舍效仿她們的『三才碗』,就是因為她知道...茶具可以模仿,評書可以開放,核心的戲班表演卻是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精力才能籌備,就好似這個果子一般,準備不足,外表學得再像,可一入口就分了高低.....」

  宋引章仍不甘心這麼算了,想了想又道:「可那些沒嘗過咱們果子的人不知道這裡頭的門道啊,沈如琢說,茶湯巷裡搶著買餅的人可多了。他們賣得多,咱們的客人不就分流走了嗎?!」

  「傻姑娘,你看這幾日效仿說書的茶樓酒肆多不多?便是街頭巷尾的行人小販都知道秦香蓮和陳世美,那些效仿的茶樓酒肆看起來是在留住客人,實際卻是在幫同福茶樓揚名。」

  趙盼兒莞爾一笑,看向兩人道,「咱們呀,一共就這麼三個人,整天拼了命最多也只能做出幾十盒餅,招呼不到一百個客人,揚長補短,把『精雅新』三字做好就行,至於學你彈琵琶的那些人嘛,我自有辦法。」

  宋引章和孫三娘疑惑道互相望了一眼,不知道趙盼兒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

  第二天,茶坊里的人之前又少一些。

  除了大量客人去到同福茶樓追更之外,還有一些客源已經流失到了便宜實惠的茶湯巷。

  聽完三首琵琶曲,就在濁石先生和袁屯田一些常客準備離席之時,趙盼兒朝眾人盈盈一禮,溫婉微笑道,「小店開張半月,為答謝各位,多加演一場琵琶樂,還請各位移步。」

  濁石先生驚異道:「這麼說,不買桂花飲,也能上樓聽曲啦?」

  趙盼兒齊齊頷首,「有為大家準備果飲。」

  「哎呀,好啊」

  袁屯田合掌笑道:「這不是喜從天降嘛!」

  半遮面走的所謂『高端』路線,借著宋引章曾為錢王太妃獻藝的名頭,將茶飲果子定價奇貴無比,便是如濁石先生、袁屯田也只能坐在樓下聽曲,鮮少登樓。

  一曲《明妃曲》曲聲清越、千迴百轉,引來眾人讚嘆,濁石先生卻聽出曲藝似比之前多有不足,片刻,又有一曲《明妃曲》響起,一時如春暖和煦,一時如淒冷入骨,彈到幽怨之處,袁屯田情不自禁地拭起淚來。

  門扉輕啟,看到一位女子從另一側靜室走出,來到宋引章門前屈膝下跪,眾人紛紛圍了出去。

  「素娘願納百金,求宋娘子收我為徒!」

  很快房門打開,宋引章摘下面紗,扶起面前女子,溫柔道:「既然都是同道之人,日後互相切磋即可,又何必拘泥於些許名分?來,這邊敘話。」

  「素娘雖然已是高手,但在宋娘子面前,還是遜了一籌。」

  「哪是只遜一籌!素娘的《明妃曲》,幽怨是到了極點,可明妃為國出塞,豈能只做小女兒情態?宋娘子的《明妃曲》,一層是幽怨,二層是風霜,三層思念故土,第四層卻是金石之音,激揚清越,意境高遠...」

  聽著眾人議論紛紛的稱讚,宋引章低頭看向樓下的趙盼兒,由內而外的透露出少有的自信笑容。

  不得不說,趙盼兒踩人揚名的計劃頗為成功,就連城中頗負盛名的素娘都在琵琶曲上敗給了宋引章,弄得那些抄不了同福茶樓只能抄半遮面的茶坊門店束手無策。

  一時間,茶客生意大頭去了同福,小頭去了半遮面,僅剩的一些客人又怎夠茶湯巷那麼多店面瓜分?

  這下清茗坊的胡掌柜徹底忍不住了,當即召集茶湯巷各大茶坊的掌柜商量對策。

  這些茶坊掌柜本就對同福茶樓搶了所有人的生意極為不滿,如今還被一個小娘子開的茶坊涮了一道,眾人一經商議,決定開一場鬥茶大會,邀請同福茶樓和半遮面一起參加,當著所有人的面,趕走這些進京討飯的外來者。

  同福茶樓,傍晚。

  司藤還在從布置妥當的戲台款步走下,目光掃過堵在門口的烏泱泱一群人,神色清冷淡漠的看向面前趾高氣昂的胡掌柜,徑直走到正對戲台的太師椅坐下,淡淡道,「我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半遮面落了素娘的面子,導致你們沒法再請琵琶女拉客,所以就來找我們麻煩?」

  「沒錯.....啊,不對。」胡掌柜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連忙否認道,「古來茶之道,講的就是君子之德、清靜怡和,堂堂一個靜心品茗之所,貴店偏偏弄得如同勾欄瓦肆般嘈雜聒噪,亂七八糟,實在有辱茶道真諦,我等羞於為伍!!你們老闆在哪兒,叫他出來.....」

  胡掌柜越說越激動,脖頸青筋暴起,聲音也越來越大。

  「說完了嗎?」

  一個不緊不慢不急不緩的聲音輕飄飄的傳來,打斷了胡掌柜的挑釁。

  司藤從容淡定的坐在太師椅上,輕飄飄的語氣似乎沒有夾雜著太多的情緒。

  胡掌柜表情一滯,看著司藤慢條斯理的端起身旁茶盞,突然感覺對方身上多出一種位居高位之人才有的強勢與自信。

  聽到戲台前面的動靜,周寂掀起簾帳從後院出來,正好看到一個劇務朝司藤走去,口裡還喊著『老闆』。

  『老闆?』

  周寂腳步一頓,看著司藤和那人說話,調度出封存過往的記憶,突然意識到,好像...梨園的班主和名角都是叫『老闆』的.....

  想起前兩章司藤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周寂嘴角抽搐,頓時傻眼。

  合著你是老闆,那我是啥?

  「周老闆,周老闆,我們京城茶行過幾日準備一場鬥茶大會.....」胡掌柜看到周寂身影,當即逃離低氣壓區,快步朝他走來。

  也不知為何,面對這個『司老闆』的時候,總會有種自慚形穢的卑微感,那種無言的強勢讓人不敢提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胡掌柜的一句『周老闆』讓周寂很是受用,朝司藤遞去一個得意、炫耀的目光,卻被回了一記白眼。

  周寂不以為意,覺察到胡掌柜明顯謙遜恭敬了一些的態度,心裡不覺好笑。

  鬥茶大會明顯是京城茶行聯合起來擠兌同福茶樓和半遮面所設,周寂明知如此,但還是同意參加,正巧可以趁著這個機會進一步擴大同福茶樓影響力,將茶樓生意做大做強。

  而在另一邊,清珞訪的王掌柜也在半遮面說著相似的挑釁話語。

  趙盼兒和宋引章三人被對方一句一個『樂伎佐茶』『青樓賣笑』氣得直接破防,尤其一句『牆花路柳的低賤女子』更是氣得孫三娘啪聲甩掉手中抹布,上前準備朝對方動手。

  趙盼兒連忙攔下孫三娘,應下王掌柜的邀約,決定在兩天後的茶行總部進行一場鬥茶大會。

  京城二十七茶坊要和新店同福茶樓、半遮面鬥茶,聽到這個消息,街道上的百姓們奔走相告,短短兩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等到鬥茶大會開始那天,眾多文人墨客、學院學子聚攏在茶行的後院樓台,共襄盛舉。

  周寂本身對茶沒什麼研究,之前魂穿武林外傳的時候,兩文錢一碗粗茶一碟瓜子可以和巷口的叫花子侃大山侃一下午,喝著也沒覺得哪裡不好。

  但現在是要鬥茶,自然還得我們的司藤小姐親自出場。

  一樓大廳分列三張長桌,胡掌柜作為京城茶行選派的代表,自然位於主位。

  趙盼兒和司藤分別位於樓台兩側,相對而立,五位擔任評委的客人並排坐在主位正對的屏風前,等待鬥茶開始。

  趙盼兒深深的看了眼正前方的司藤,隱藏在眼底最深處的火苗再次燃起。

  經過上章她對孫三娘道出心聲,現在的她雖然已經認清自己的『自卑心理』,但仍想要從司藤那裡獲取自信。

  哪怕那份自信充滿了虛榮......

  司藤換上了符合宋代古裝的淺金樹葉紋飾對襟外衫,內襯真絲刺繡的素色內袍和淡色紗裙,清冷平靜的表情一如往日般從容不迫,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自信,就如同當初還沒有恢復實力就敢邀請懸門各派高手赴宴那般,全然沒把這場鬥茶放在眼裡。

  周寂、紅葵位列司藤身旁,對面站著的則是孫三娘和略顯緊張的宋引章。

  趙盼兒緩緩收回視線,看向主位上的胡掌柜道,「不知東京鬥茶規矩如何?」

  胡掌柜掃了眼會場,看到眾人都已到齊,滿臉倨傲的看向雙方道:「東京鬥茶比的是湯色、水痕、茶味三樣,各家自己選擇茶餅和泉水,再請五位客人品評,三贏二輸,如何?」

  趙盼兒微微頷首,伸手示意道,「請」

  司藤自然也沒有什麼異議,嘴角揚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微微頷首道,「請」

  胡掌柜率先向眾人展示茶盒茶餅,「我的茶用的是北苑先春,常言道,明前茶,貴如金。」

  一名隨從打開茶盒先向五位評委和趙盼兒、司藤她們過眼,然後繞場一周,向圍在四周的眾人展示一圈。

  趙盼兒在錢塘就是開茶坊的,怎會不知北苑先春的茶餅珍貴,過眼時淺嗅茶香,下意識的攥緊桌邊手帕,心也跟著沉了一些。

  輕咳一聲,趙盼兒故作鎮定道,「我們自錢塘而來,自然要用錢塘出的雨前徑山茶。」

  宋引章打開茶盒朝五位評委過眼,有些緊張的走到司藤桌前,向紅葵司藤和周寂三人展示,周寂瞧見她一副畏畏縮縮小白兔的模樣,啞然失笑,朝她遞去一個鼓勵的目光,想讓她不必在意,然而卻被小白兔躲閃的目光避開視線,鼓勵了一個寂寞....

  看完宋引章展示的茶葉,胡掌柜眼裡隱去一抹不屑,轉身看向還未展示茶葉的同福茶樓。

  司藤神色淡然,目光瞥向旁邊的紅葵,紅葵有些不大情願被司藤差遣,但出於好勝心,她還是打開茶盒走向評委那邊過眼。

  司藤輕描淡寫道,「我用的茶是千藤絲。」

  千藤絲?

  自從知道同福茶樓也要參加鬥茶大會,宋引章為了避嫌,也是因為尷尬,所以就沒有再去過茶樓。

  注意到趙盼兒和孫三娘朝她看過來的視線,宋引章眉頭微皺,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紅葵端著茶盒從三人面前走過,趙盼兒認真打量,發現茶餅烏黑,帶有細細絲紋,嗅來沒有茶香,以前從未見過。

  抬眸看向對面的司藤,發現周寂表情古怪的湊近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導致司藤涵養瞬間破功,眼神寒光凜冽,回了他一個極度危險的笑容。

  不僅是趙盼兒,在場眾人也都沒見過這樣的『茶餅』,胡掌柜眉頭微皺,想到同福茶樓的茶具『三才碗』是從西南川蜀傳來,還以為南僵某個邊陲部落的散茶,微皺的眉頭舒展開來,表情更是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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