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求助:可以瞞著房東把租的房子抵押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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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雖然減免歸減免,一千兩百貫對她們幾人來說仍舊是一筆天文數字。

  「真的可以嗎?」孫三娘不太放心道,「光是盤下店面就要這麼多錢,只靠我們這些天賣的茶錢,哪裡會夠?」

  趙盼兒氣定神閒,微微仰首,露出澹澹微笑:「我們不夠也沒關係,顧千帆答應會把剩下的錢補上。」

  看著趙盼兒這幅自信滿滿的模樣,孫三娘眉頭微皺,隱隱感覺哪裡有些不妥,還沒來及細想,就聽院裡傳來一陣嘈雜叫罵。

  趙盼兒按住孫三娘的手腕,沒讓她第一時間衝出去查看情況,而是走到窗邊聽了個大概,得知葛招娣她娘尋來目露精光,換了身大紅大艷的裙裝,濃妝艷抹,戴珠佩飾,示意孫三娘出去救人。

  孫三娘大步走進院裡,看到葛母推到葛招娣在草坪上廝打,面色頓時陰沉下來,上前死死鉗制兩人手腕,將她們從草坪提起,凶神惡煞的朝葛招娣呵斥道:「死丫頭!打碎了趙娘子的玉觀音,還想跑?」

  葛招娣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道:「什麼玉觀音啊?」

  「你還在裝啊!」

  孫三娘獰笑的看了眼旁邊的葛母,上下打量一眼道,「你誰啊?」

  葛母還沒搞懂怎麼回事,回道:「我是她娘。」

  「她娘?正好,走,一塊賠!」孫三娘一隻手鉗住一人,朝廊前走去。

  葛母見勢不對,想要掙脫,奈何孫三娘殺豬出身,氣力比常人要大的多,硬拖著兩人來到廊前的景觀橋旁。

  「抓回來啦?」趙盼兒一襲妖冶紅裝,活脫脫像個風月場上的花魁行首,漫不經心的掃了葛招娣一眼,吩咐道:「先拎到後院去,打二十個殺威棒。」

  葛母來之前打聽過,這裡是陳家的一處私宅,面前這個打扮妖艷的女子既然住在這裡,很可能就是陳家少爺養在私宅的外室。

  這種養在外面的情婦,往往比大婦還難應付。

  她一個鄉野村婦最多也就窩裡橫一橫,哪敢得罪趙盼兒,一聽趙盼兒說葛招娣摔了自己心愛的玉觀音,要她幫忙還錢,葛母臉都綠了,指著趙盼兒失聲道:「啊?五十貫!我沒有啊,你少訛人!」

  「我訛人?」趙盼兒冷冷的看了葛母一眼,孫三娘提著殺威棒從後院走來,「趙娘子息怒,別跟她一般見識,她要是敢耍賴,我現在就把她扔到後院井裡泡一晚上,明兒早上再送官。」

  發現葛母有些發憷,孫三娘拿棍指著她道:「你以為我們這兒是什麼地方?在這兒大喝小叫的,我們院子裡的行首是教坊的宋大娘子,你算個什麼東西啊?」

  原來不是私宅外室,是青樓的老鴇.....

  葛母嚇得跪倒在地,連忙求饒,表示可以把招娣抵給趙盼兒,趁著年輕多接幾年客,五十貫肯定就有了。

  孫三娘聽到葛母竟然想著賣女兒,氣不打一處來,趙盼兒神色澹然的點了點頭,示意道:「寫奴契去吧。」

  葛母如蒙大赦,忙不迭跟著趙盼兒來到廊間的涼亭擬定賣身契。

  「看好了啊,齊州長清縣葛招娣,尚未許配人家,如今絕賣於我,生死再於舊家無關。」趙盼兒寫好契書讓葛母簽字畫押,葛母眼珠一轉,改口又要五貫銀錢。

  趙盼兒早就猜到了她的貪心不足,由於宋引章走時忘記告訴她們池衙內取消冰行禁令,還在對池衙內心存積怨的趙盼兒頓時想出一計禍水東引。

  掃了眼葛招娣的奴契,疊起收好,趙盼兒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笑意。

  「行~行~,五貫就五貫,錢貨兩清,生死無關。不過我們這兒沒現錢,三娘,你帶她去池衙內那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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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近晌午,炎炎烈日照得汴京如同一個巨大蒸籠,周寂躲在茶樓消暑,慵懶的打了個哈欠,遠遠看到池衙內怒氣沖沖走了進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師父,那個趙盼兒她實在欺人太甚!」

  周寂斜倚圍欄,坐起身來,一臉好奇的詢問究竟。

  「我看在棉花.....咳,宋引章的面子上已經取消了冰行禁令,趙盼兒還不領情,居然故意找了個老嫗來戲耍我!」池衙內又氣又惱,一臉委屈道,「這是挑釁!赤果果的挑釁!」

  「你有什麼好委屈的。」周寂嗤笑一聲,搖頭道:「是你無緣無故先禁人家的茶坊買冰,還不許別人想方設法扳回一城?」

  「我不是讓宋引章帶一車冰回去了嗎?」池衙內猶有不甘的看了一眼周圍,問道:「宋引章呢?她當時怎麼跟趙盼兒說的?」

  「你喚我師父,我糾正你多次,不改也就算了。別宋引章宋引章的叫著,她又不曾得罪過你,聽起來太過刺耳。」周寂皺眉道,「還有那個棉花精、琵琶精...你真當我聽不出來了嗎?」

  池衙內訕訕一笑,故作輕鬆道:「那應該叫什麼?總不能叫師.....」

  周寂面色肅然,冷冷的看了池衙內一眼。

  池衙內話音未落,只覺兩道鋒利如劍的寒光瞬息抵達後背,恍忽間,自己彷佛墜入寒冷刺骨的冰窟,渾身寒毛盡立,將最後一個字凍結在嘴邊。

  「我與引章姑娘只是普通朋友,相識以來,克己復禮,不曾逾越。事關女子清譽,還是不要開這種玩笑為好.....」周寂一本正經的說到最後,彷佛感覺危險褪去,放鬆下來,神色幽幽的加了一句,「會死人的...」

  『嘶~』池衙內縮著身子渾身發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左右看了一眼道,「剛才那是什麼?」

  「什麼什麼?」周寂『好奇』道,「池衙內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可能是...錯覺吧?」池衙內搖了搖頭,慢慢平復下來,不敢再提宋引章的事情,轉而說道:「總之,那個趙盼兒欺人太甚,我本想與她和解,她卻這番挑釁,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以後別讓我逮到機會,要是她有求到我的地方,一定找回場子!」

  池衙內說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忐忑的看了周寂一眼,遲疑道:「到時候,她要找你們告狀,你和師娘們不會幫她出頭吧?」

  「師娘們...」周寂聽到這個稱呼,忍不住再次扶額。

  那什麼....我又說錯話了?

  池衙內如臨深淵,如臨大敵,伸出兩根手指算了算......好像沒錯呀?

  「我才不是什麼師娘!」

  一襲鮮衣如火,不知何時出現在兩人旁邊。

  池衙內被突如其來的說話聲嚇了一跳,這才發現紅葵雙手抱臂,揚起微微泛紅的臉頰,故作驕傲的瞪了周寂一眼,嬌哼一聲,撇頭道:「我是他債主,跟著他討債的。」

  池衙內左右看了兩人一眼,見到周寂帶有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寵溺的看向紅葵,忍不住嘖舌道:「師父就是師父,還有這種花樣.....」

  不過,既然確認周寂不會幫趙盼兒出頭,池衙內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不蒸饅頭爭口氣。

  十二行囊括京城大半產業,反正只要趙盼兒還在汴京城裡混,早晚有天會求到他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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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出日落,時間一天天過去。

  趙盼兒手持葛招娣的奴契,將這個小姑娘徹底收心。

  而顧千帆卻在皇城司的靜養期間,無意發現一封有關趙盼兒父親的摺子,上面簡略寫著當初鄧州都巡檢使趙謙被皇城司處置的經過,終於明白當初趙盼兒得知他是皇城司之人,為何那般厭惡。

  殺父之仇,母親和自己沒入賤籍之恨。

  趙氏茶鋪初見面,他還憑藉自己身份對趙盼兒百般羞辱,撕碎她的驕傲,踐踏她的尊嚴。

  楊府滅門那晚,他以飛鏢暗算趙盼兒,藉口飛鏢餵毒,強行逼迫趙盼兒與他『合作』,帶他去池塘避難。

  往日種種歷歷在目,即便他對趙盼兒做了這麼多過分的事,趙盼兒仍然不計前嫌,甚至罔顧父母仇恨,冒著巨大危險幫他逃出錢塘,一路護送京城。

  這般『善良』的女子便是民間傳聞、史書記載都不曾見過。

  顧千帆合起摺子,心裡越發愧疚,甚至有些不敢再見趙盼兒。

  而此時的趙盼兒,已然準備擬定契約和望月樓的掌柜簽訂。

  事關一千兩百貫的大數目,孫三娘特意找來杜長風提前幫她們檢查一下契書,趙盼兒吩咐三娘在旁照看,自己則帶著隨後趕來的陳廉去了裡屋。

  掀開木箱,趙盼兒看到陳廉只帶來兩百貫錢,表情頓時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斗米恩升米仇。

  孫三娘走來,臉上毫不掩飾的失望,「啊?才兩百貫?」

  趙盼兒默不作聲,陳廉有些尷尬的看了趙盼兒一眼。

  兩百貫已經是顧千帆現有的全部積蓄,對於普通人家算是一筆不小的錢了,沒想到孫三娘和盼兒姐居然還嫌少。

  陳廉連忙道:「頭兒手上一時沒這麼多現錢,不過他說了,後面的他自會安排。」

  為避免趙盼兒多想,陳廉臨走時,還不忘補充道:「頭兒剛任副使,忙得不可開交,身體剛好就得陪著北地使者,事關國家,行動當然不自由,等他一有空,肯定來瞧你!」

  趙盼兒神色稍緩。

  送走陳廉,孫三娘輕撫胸口道,「剛才嚇死我了,我以為顧千帆只給咱們兩百貫呢。」

  「怎麼可能~」趙盼兒像是安慰孫三娘,又像是自我安慰道,「他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這幾個月掙的也就兩百來貫,這裡面還有引章的三成,要不是顧千帆說酒樓要開大一些的,缺的錢他會補上,我哪敢去看望月樓啊~」

  說話間,杜長風已經看好契書,除了宅地立契需要官方的契書紙張之外,他還發現關於頭金方面確實有些問題。

  待到趙盼兒和孫三娘過來詢問情況,杜長風斟酌著用詞,苦口婆心的勸說道:「望月樓拆半,一千兩百貫的確算個好價錢,可要求頭金五成,余者五天內全付清,這就有風險了。」

  「一般按照按照行規,都是頭金三成,余者一月內付清就行。」杜長風看了眼兩人道:「畢竟也不是小錢,還是應該穩妥一些。」

  趙盼兒表示望月樓老闆堅持不給讓步,孫三娘拿顧千帆調笑趙盼兒,說是望月樓那邊絕不敢欺騙她們。

  杜長風見兩人信心滿滿,作為一個外人,不好多說什麼,但到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擔心道:「不過,容我多一句嘴,這可是一千兩百貫啊,你們才到東京開店幾個月,能一下子拿出這麼多嗎?」

  「呵,你還真當我們是財神娘娘下凡啊?我們幾個手裡的錢,加上這間茶坊,最多也就值七百貫,剩下的得靠盼兒她未來的官人出。」孫三娘一臉得意的朝趙盼兒努了努嘴,炫耀道。

  趙盼兒此時全然忘了勸戒宋引章時經常提到的『人貴在自立』,聽著孫三娘向杜長風炫耀顧千帆的五品官銜,趙盼兒心裡偷著開心,臉上卻維繫著矜持的微笑,直到孫三娘送走杜長風回身過來打趣她,才被那句『我官人,真能耐』逗得樂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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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

  望月樓準備出售的消息怎能瞞得過隔河相對的同福茶樓,其實早在趙盼兒找到望月樓掌柜之前,望月樓的老闆就已經求見過周寂和司藤,旁敲側擊,詢問他們有沒有接手酒樓的打算。

  周寂財大氣粗,但對酒樓沒什麼興趣,在他心底總是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似乎自己曾經開過一次酒樓,只是相關記憶似乎被他遺落在某個世界,不再提起。

  不過,他倒是有聽到另一個消息。

  說是半遮面的趙娘子前幾日出入望月樓,似乎想要盤下店面,放棄茶坊,改開酒樓。

  這一點並沒有出乎周寂意料。

  畢竟她們的茶坊少了宋引章根本開不下去,以趙盼兒事事皆在掌握的性格來看,宋引章既然已經不再像之前那般唯唯諾諾的跟在自己身後,那就換一個無需宋引章的琵琶也能經營下去的生意。

  但是.....受到同福茶樓的影響,半遮面經營這幾個月最多也就能賺兩百貫錢。

  哪怕趙盼兒瞞著東家,把租來的門面抵押出去,也湊不夠盤下望月樓的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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