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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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貫!

  開什麼玩笑?半遮面一個月的租金也就只有五十貫。

  她們冒那麼大的風險,瞞著房東把門面抵押給當鋪,就抵一個月的租金?

  趙盼兒擔心孫三娘說漏了嘴,搶先開口道:「一百貫。活當的規矩向來都是以一個月為期的,我們只需要七天。七天之內,要是我不來贖當,我們茶坊的門面就歸您了。」

  當鋪掌柜先前被『宋娘子』的名頭鎮住,趙盼兒又是拿她得柯相公題字,認識不少達官顯貴威脅;又是拿她彈奏一曲一千貫的身價炫耀;掌柜稍作猶豫還是答應下來。

  趙盼兒趁勢,又一次借著宋娘子的名頭將自己的那些字畫一併高價抵押。

  不一會兒,葛招娣和孫三娘便一起抬著一隻錢箱走出了當鋪,趙盼兒如釋重負的長舒口氣,開始盤算最後的幾十貫的虧空該如何補上。

  「盼兒,這裡一百三十貫,算上顧千帆的兩百,還有咱們茶坊賺的兩百二十貫,還是湊不夠頭金。」

  孫三娘看著馬車上的錢箱,蹙眉道:「更何況...我突然想起來,這些錢裡面是不是也有引章的錢?咱們就這麼挪用了她的錢,不太好吧?」

  趙盼兒對這事早就習以為常,不以為意道:「沒事,回頭讓招娣去教坊問一下引章,她不會反對的。」

  「可是......」孫三娘總感覺這事兒有些不妥,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趙盼兒打斷,「眼下最重要的是湊夠剩下的幾十貫頭金.....憑我對千帆的了解,只要他收到消息,肯定會以最快速度送錢過來的。

  所以現在我們只要湊齊六百貫,在房東沒有察覺之前,用他送來的銀子贖回店面,引章的那些錢,她若想取,補給她便是。」

  趙盼兒見到孫三娘還有疑慮,微微一笑,反問道:「三娘,你難道不想嘗嘗,當望月樓東家的滋味嗎?」

  孫三娘明顯心動了,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發話,一直在旁偷聽的葛招娣湊上跟前,插話道:「我想!不過我手裡頭只有三十貫,能算我一份嗎?我沒想著當四東家五東家,當個小東家就行!」

  「沒想到你還挺有錢的嘛~」

  要知道...當初看中馬行街的那家茶鋪,月租五十貫還是她們姐妹三人湊出來的。

  聽到葛招娣能掏出這麼多錢,孫三娘頓時逗笑,調侃道:「剛來半遮面的時候,說是身無分文,沒錢賠給我們,願意以工代酬,管飯就行,結果這才多久,不聲不響的居然攢了三十貫~」

  趙盼兒眼裡同樣閃過一絲驚訝,不過她對三十貫錢的來歷倒也沒怎麼在意。

  這個小姑娘心思太多,只要抓住機會就拼命往上爬,平日時常出門賺外快,眼下頭金就差幾十貫,倘若不讓她參與入股,怕是她不肯『借錢』。

  明天就是交付頭金的期限了,這個關節眼上了,趙盼兒實在不想前功盡棄,心裡盤算許久,臉上不動聲色,微微一笑,故作輕鬆道:「行啊~小東家~~」

  思路客

  ............................................................................

  另一邊。

  同福茶樓的周老闆左擁右抱,在名義上已經和教坊『宋娘子』鬧翻。

  所以宋引章這些天再沒去過梨園和茶樓,整日待在教坊譜曲配樂.....居家辦公。

  沉如琢自以為等到時機,於是經常出入教坊,有事沒事在宋引章面前出現,繼續扮演他的痴情人設。

  漸漸的,宋引章對他的態度也較之前軟化了一些。

  有次閒聊,宋引章說及自己和周寂鬧翻的原因,一臉的委屈憤滿,表示她當初聽信周寂的花言巧語,以為他能幫自己脫籍,後來才知道對方只是一個普通商賈,所謂『脫籍』只是為了欺瞞自己編造的謊言.....

  說到最後宋引章腦海閃過當初華亭縣的經歷,倏然淚下,神色淒楚。

  沉如琢眼前一亮,趁勢安慰宋引章,深情款款道:「宋娘子,在沉某眼裡,你始終是那無瑕的珍珠玉璧,不該墮於泥淖塵世,前番所託非人,此後我定真心待你。你放心,我沉家在朝中頗有人脈,我又與教坊使私交甚密,脫籍對那普通商賈難如登天,對我而言卻是簡單至極.....」

  先以真情表露,後以脫籍利誘。

  沉如琢深知這一身賤籍已然成為宋引章的心中魔障,只要拿捏這一點,不怕她不就範。

  見到宋引章較之前『猶豫』的時間越來越長,沉如琢漸漸找回一些信心,還準備說些什麼時候,一個穿著深色粗布短打,小廝裝扮的假小子從庭院走來。

  『喏~那就是宋娘子了。』

  為她引路的舞伎朝庭院正中的涼亭努了努嘴,提醒道。

  葛招娣之前沒來過教坊,跟著舞伎走了一路,周圍雖然花紅柳綠迷人眼,但在她心裡卻沒有一丁點的羨慕與嚮往。

  看什麼玩笑,一個正常女子但凡有點腦子也不可能嚮往青樓藝伎.....某些小氙女除外。

  隱去眼底的輕蔑和不屑,葛招娣展顏露出笑容,朝舞伎道了聲謝,朝涼亭方向走來。

  「招娣?」

  「引章姐。」葛招娣看到涼亭還有一人,腳步微微一頓,沉如琢識趣的錯開幾步,來到亭邊讓兩人說話。

  得知盼兒姐準備把茶坊關掉,轉行去做酒樓,宋引章驚訝之餘,心底滿是委屈和失落。

  這麼大事居然等到簽了契書才告訴自己,宋引章脾氣上來,語氣也不由加重了一些:「茶坊是我們姐妹一起開的,也不問問我的意見,怎麼說關就關啊?!顧千帆的事情是這樣,茶坊的事情是這樣,轉行開酒樓還是這樣...明明是姐妹,結果什麼事情都瞞著我......」

  宋引章越說越委屈,葛招娣歪了歪嘴,眼裡閃過一絲不耐道:「引章姐,你別這麼說盼兒姐和三娘姐,我們之前想告訴你來著,是你自己耍小性子,不聽解釋就跑出去,這些天也一直沒回茶坊看眼,盼兒姐覺得盤下望月樓的機會千載難逢,萬一錯過就太可惜了,所以才急著簽約的,讓我來問一下你的意見。」

  「我的意見?我能有什麼意見?」宋引章坐在桌邊擺了擺手,神色暗澹,一臉失望道:「那些錢她要拿去用就拿去用吧。」

  葛招娣應了一聲,告退離開。

  沉如琢見到宋引章情緒有些低落,走到桌旁坐下,安慰道:「那人可是趙盼兒派來問你要錢的?她呀,就是一個商婦,長袖善舞,花樣太多,你離她遠一點也是好事。」

  宋引章眉頭微皺,不滿道:「商婦又怎麼樣?誰說女子不能經商?我和她一起開茶坊,不偷不搶,從沒覺得商婦有何不妥。」

  沉如琢微微一愣,沒想到宋引章竟然真的會為此事生氣,笑道:「你呀~都這個時候了,還護著她,還真是姐妹情深呢~~」

  雖然沉如琢語氣溫和,但在委婉中,宋引章聽出一絲挑撥離間的意味。

  宋引章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站起身,一臉嚴肅道:「就算我們再有矛盾,也是我們姐妹之間的事情,輪不到別人說她不是。」

  「是是是~沉某隻想安慰安慰宋娘子,一時失言了。」沉如琢察覺宋引章這般重視姐妹情誼,便沒有再在這件事上深究下去,轉而和她聊起其他。

  眼看黃昏日落,夜幕將至,宋引章尋了個理由送客,沒有為之前沉如琢所提『脫籍』之事做出回應,沉如琢雖然著急,但也知道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只好又放了些餌料,臨走前和她提了一下有關朝中三司大人,林荃近日準備邀請教坊使尊赴宴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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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招娣回到桂花巷時,天色已晚,經過一番添油加醋的匯報,趙盼兒抿了抿嘴,吩咐葛招娣瞞著孫三娘,暫時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她。

  次日一早,趙盼兒、孫三娘和葛招娣帶著錢來到瞭望月樓,出於保險起見,除了周寂這個公證人之外,趙盼兒還請來了杜長風幫忙做個見證。

  趁著幾人交涉的空當,孫三娘找到一直躲閃她的葛招娣,追問她為何躲著自己,昨天去找宋引章的結果如何。

  葛招娣嘆了口氣道:「盼兒姐不讓我告訴你。」

  孫三娘滿臉疑惑道:「為什麼?引章跟你說些什麼了?」

  葛招娣壓低聲音,添油加醋道:「她把盼兒姐給她的信撕了,說這麼著急問她同不同意出錢,不過就是想逼她唄。好在現在反正也用不著這些臭錢,所幸就當送給盼兒姐和顧副使的賀禮了......哦,還有,她還說她身子不好、得休養,就不來喝盼兒姐和顧副使的喜酒了。」

  不出葛招娣所料,孫三娘聞言立刻火冒三丈,提高音量道:「她怎麼能這麼這樣!就因為我們沒告訴她盼兒和顧副使的事,她就不顧往日姐妹的情分了?」

  「情分?她現在在教坊過的可比咱們這兒享受多了。」葛招娣繼續拱火道,「我聽教坊那邊的人說,引章姐不比之前了,很多達官貴人排隊求著見她一面,她現在穿的衣裳是銷金的,釵子上的珍珠有這麼大,還有一大幫丫鬟侍女伺候著,整個教坊,上上下下都叫她娘子呢。」

  葛招娣嘴上答應趙盼兒不告訴孫三娘,結果說的比誰都多,將昨晚添油加醋的匯報又加了把火,故作神秘道:「而且呀,我看她這回走未必全是因為盼兒姐瞞著她和顧千帆在一起的緣故~」

  孫三娘臉色難看,追問道:「那還有什麼?」

  「嫉妒唄。」葛招娣神秘兮兮道:「你想想,她當年都能為那個什麼歐陽中個進士,就一門心思地要嫁周舍;如今盼兒姐都快當上誥命夫人啦,她當然也得甩開周寂,趕緊傍上沉如琢呀!」

  孫三娘全然沒有想到短短几個月的時間,昔日的好姐妹竟然已經變得這般陌生。

  貪慕虛榮,忘恩負義,嫉妒姐妹......

  就在孫三娘為此感到悲傷難過之際,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啪~!』

  伴隨重物倒地,桌椅板凳噼啪倒了一片,孫三娘緩過神來,這才發現面前多出一人,而站在身旁的葛招娣撞翻了邊上的桌椅,捂住左臉,重重摔在地上。

  腦子嗡嗡一片,火辣辣的疼痛從臉頰傳來,葛招娣背靠在被折斷的桌椅兩眼發懵,只覺一側的牙齒閃動,嘴裡滿是鏽腥味的血水。

  「周...周公子......」

  孫三娘後退半步,驚訝的看了眼抽出紙巾擦拭手掌的周寂,全然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出現,暴起出手。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怎麼回事?」

  聽到動靜,內室交接銀錢的幾人紛紛出來,一眼就看到了葛招娣腫起來的臉頰,以及臉上極其明顯的巴掌印。

  「招娣!」看到葛招娣這般悽慘的模樣,趙盼兒慌忙走到跟前,詢問究竟發生何事,葛招娣強忍著眼淚,委屈的撇了撇嘴,卻又因為劇痛導致臉頰肌肉抽搐,就連開口都是難事。

  「唔額寫~噠噠額~~」

  周寂動的手?

  趙盼兒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她和周寂接觸不多,但好歹也認識幾個月。

  從錢塘初遇到現在,周寂對她們所有人都是以禮相待,哪怕是關係最好的宋引章也是克己復禮,不曾逾越。

  這般溫和寬厚,幾乎沒怎麼生過氣的性格,怎會突然打人?

  「盼兒,剛才是這樣的....」孫三娘小聲和趙盼兒講了一下事情經過,趙盼兒眉頭微皺,起身看向周寂,欠身一禮道:「招娣一時失言,無意冒犯公子,我代招娣向公子道歉,不過...招娣提到公子名諱是有不當,公子告知於我,我自會責罰於她,公子這樣出手未免太重了些。」

  先禮後兵?

  趙盼兒沒有起手一句『她還是一個孩子啊』,周寂已然高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眼神怨毒的葛招娣,沉聲道:「身為夥計到處搬弄是非,還敢亂嚼東家舌根,既然盼兒姑娘代她道歉,那這一巴掌就當是代引章姑娘所打。」

  提到宋引章,葛招娣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趙盼兒雖然已經猜到葛招娣私底下的小動作,不過心裡並不在意,宋引章脫離控制已成必然,葛招娣的奴契還在她手上,新的姐妹圈子仍然以她為核心,牢牢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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