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管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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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上到下,陳松身上沒有一處是乾的。

  頭髮上不停的有水滴落下,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

  陳松扯著嗓子,大聲的喊著,指揮著手下的這些人。

  一袋又一袋沙土被堆放在大堤上面,在眾人的強勢圍堵之下,大堤的高度也在增高。

  只不過這個增高是非常有限的,但也好過什麼都沒有。

  那些民夫們也被賀於良驅趕著上了大堤,所有的人都竭盡全力的增高大堤。

  沒有一個人敢休息,也容不得他們休息。

  天上的雨逐漸小了下來,放眼望去,天地之間流動著一層淡淡的霧氣。

  一個簡單的棚子搭建在大堤的頂部,中間生著一堆火,因為柴火受了潮,所以冒出大量的煙,熏的人睜不開眼。

  陳松坐在火堆旁,火堆上面架著一個銅壺,裡面的水燒的咕嚕咕嚕作響。

  開封府的那些官員全都坐在陳松的周圍,他們的臉上滿是擔憂。

  陳松看著這些官員,問道:「如今情況怎麼樣?開封府城中各部都有何動靜?」

  賀於良站了起來,他看著陳松,說道:「大人,如今開封府城情況不太樂觀啊,城中的糧食基本上都被下官帶到了這裡,估計也就兩三天的時間,城中就要斷糧。」

  賀於良的臉上滿是擔憂,不管是水災還是沒有糧食,都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陳松說道:「這件事情你不用擔心,在我來的時候,朝廷已經往這裡運送了大量的糧食,現在已經在路上,要不了多久,就能到達!

  而且我來的時候也攜帶了一些糧食,只不過這些糧食大部分都是紅薯土豆粉條。」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這些東西並不能像稻米那樣,用來堵塞缺口。

  賀於良眉頭一皺,在年前的時候,朝廷曾經派人往開封府當中運送了一些這些東西,讓賀於良將這些東西在開封府推廣開來。

  可是這些東西賀於良根本就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種植。

  朝廷雖然有下發的冊子,冊子上面記錄的也詳細,賀玉良也讓人按照冊子上的內容進行種植,可不知道怎麼回事,總是不能成功。

  雖然後來確實成功了,可以緊接著就遇到了水災。

  「土豆和紅薯之前朝廷往開封送過,可是這些東西下官並沒有吃過,這東西真的能吃嗎?又或者說真的能比得上大米嗎?」賀於良一臉為難。

  也不怪賀於良這樣問,這片土地上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些東西,在人們的傳統觀念里,可以充飢的東西無非五穀,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當然能吃,待會兒夜宵我就打算煮一些粉條,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以留在這裡吃上一次。

  今天之所以讓你將城中的那些糧食全部運送到大堤,那是因為糧食遇水能夠膨脹,用來堵塞缺口,再好不過。

  我知道糧食對於民眾來說非常重要,可沒有糧食一時半會死不了,再有朝廷的補給,出不了大事,可如果大堤保不住,洪水一旦沒過大堤,那後果,可不是你我能夠承受得了的!」

  陳松一番話說的賀於良閉上了嘴,開封府的這些官員們也都沉默下來。

  陳松說的這是事實,這一切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天上的雨還在下著,相對於白天,更小了一些。

  大堤上有拿著火把巡視的士兵,大堤上的每處位置,每處地方,都要認認真真的巡視一遍,不能遺留任何一處。

  棚子裡,一口鐵鍋架在了火堆上。

  鍋裡面咕嘟咕嘟煮著紅薯粉條,煮的差不多時,陳松將自己的辣醬拿了出來。

  往鍋裡面放了滿滿幾大勺,香味立馬就迸發了出來。

  草棚子裡以及草棚子周圍瀰漫著香氣,賀於良看著眼前的這口大鍋,不停的吞著口水。

  「這就是紅薯粉條嗎?這味道太香了!」賀於良猛然一吸鼻子,一臉享受的模樣。

  「這就是紅薯粉條,行了,不說廢話了,趕緊把碗拿過來,可以吃了!」陳松站在鍋邊,用筷子攪了一下裡面的粉條。

  眾人排著隊,在陳松這裡打上了一碗粉條,然後在草棚子當中尋了一個地方,或站著或蹲著或坐著。

  何於良夾起一筷子粉條,放進了嘴裡,一股辣味兒衝上了舌尖。

  下意識,賀於良想要將粉條吐出來,可是腹中空空飢餓無比,強忍著那股辣味兒,將粉條吞進肚子。

  越吃越上癮,剛開始的時候賀於良對這粉條還有一些嫌棄,覺得太辣。

  可是吃著吃著就好像上癮了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額間出現一層密密麻麻的汗,身上的潮氣全部被這股辣意排出體外。

  從來沒有享受過如此灼辣的飯菜,整個身體就好像是被水淋過一樣。

  本來還有些寒冷,現在一頓飯過後只覺得燥熱。

  「好,真是好東西!」放下手中的碗,賀於良不停的拍著自己的大腿叫著好。

  「這味道怎麼如此奇妙?這難道就是紅薯粉條的味道嗎?」賀於良看向陳松。

  陳松微微一笑,道:「這不是紅薯粉條原來的味道,我只是在裡面加了一些佐料!」

  「究竟是什麼樣的佐料,竟然會有如此神奇的味道,真是太好吃了,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賀於良不停的感慨。

  那些沒有吃過紅薯粉條以及辣醬的開封府官員們表現都和賀於良差不多,都是既興奮又驚奇還有不舍。

  ……

  一隊士兵拿著火把在大堤上巡邏著,今天白天的洪峰已經過去了。

  好像再也不會出現什麼危險的事情,可他們並沒有因此而掉以輕心。

  他們緊緊靠著大堤的邊,火把儘可能的低下,查看著大堤。

  「你看那是什麼?我好像看到了一處漩渦!」

  一個士兵停了下來,他們拍了拍走在自己前面的那個士兵。

  這隊士兵全部都停了下來,一共有七八個人。

  他們每個人手中都有一個火把,領隊的是一個小旗官。

  走在最前面小旗官退了後來,眯著眼睛努力的往走在最後面的那個士兵手指的方向看去。

  可是黑咕隆咚的天,耳邊又只有呼嘯的水聲和風聲,什麼都看不見。

  「什麼都看不見啊,你確定那邊有一個漩渦?」小旗官看向那個士兵。

  那個士兵點點頭,無比肯定的說道:「小的不敢用這種事情來欺騙大人,那邊確實有一個漩渦,小的打小視力就好!」

  小旗官也相信這個士兵說的話,他將手中的火把舉起,甩開膀子,朝士兵手指的方向那邊扔去,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散發出來微弱的光芒,將河面照亮,果然,那邊確實有一個漩渦。

  只是這個漩渦不太大,也就一個臉盆大小,夜晚當中如果不仔細看,確實很難發現。

  小旗官瞬間驚出一身冷汗,在巡邏之前,陳松就告訴過他們。

  大堤邊上最害怕遇到的就是這種漩渦,因為每一個漩渦下面都有一個不知道通往何處的漏洞。

  但大部分情況下都是通往大堤的漏洞,別看現在這個洞很小,看上去沒有什麼威力,如果沒人管的話,一旦洞口變大,那麼引來的便是潰堤。

  這種潰堤一旦發生,就不是人類能夠阻止的。

  「你們幾個在這守著,我去將此事告訴大人!」

  小旗官指了指身邊的幾個士兵,然後飛快地朝著陳松所在的地方奔跑而去。

  這種漩渦有一個名字,叫做管涌。

  管涌發生時,就證明出現了孔洞,如果不加以控制,孔道擴大,基土被淘空,引起建築物塌陷,造成決堤、垮壩、倒閘等事故。

  陳松正坐在草棚子裡,和開封府的官員們商量著接下來的事情。

  這個小旗官一臉著急的來到了草棚子的外面,「侯爺,不好了,您之前說的那個什麼管湧出現了!」

  陳松呼的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還沒有等眾人反應過來,陳松直接就跑了出去。

  來到了那個小旗官的面前,質問:「你說什麼真的發生了?真的發生了管涌?在哪裡?現在情況怎麼樣呢?」

  「大人,小人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到底怎麼樣了,小人發現之後讓幾個手下釘在那裡,然後小人就急忙過來稟報大人!」小旗官急忙回道。

  「快帶著我去!」陳松大喊。

  同時轉過頭,對著衝出草棚子的李三娃和張鐵牛喊道:「你們兩個人趕緊集結人馬,跟著我過來,有大事發生,要是再慢一點恐怕不堪設想。」

  李三娃和張鐵牛不敢耽擱,急忙又跑了下去。

  沒多長時間,陳松就來到了管涌發生的地方。

  陳松站在岸邊舉目凝望,確實看到了一個漩渦出現在河面上。

  「恐怕真的是管涌!」陳松嘀咕了一聲,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現在的管涌已經很大了,總有三四個臉盆那麼大。

  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話,只會越來越大。

  「快趕緊看看大堤上有沒有漏水的地方,如果有的話趕緊並報給我,快,速度一定要快!」扭過頭去,看著已經趕過來的李三娃和張鐵牛,焦急的大喊。

  陳松知道處理管涌的辦法,一共有三種:反濾圍井、養水盆和濾水壓浸台。

  目前,最合適的辦法只有這個濾水壓浸台的辦法。

  「將城中運送過來的糧食全都搬過來,同時再趕緊裝沙袋,記住,沙袋一定要裝石頭,如果沒有石頭,就裝沙土,三五個麻袋套在一起裝!」

  陳松那近乎咆哮的聲音在大堤岸上不斷的響起。

  一次又一次,幾乎從來沒有停止過。

  天上的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的,看上去並不大,但是誰也不敢保證這雨永遠都只有這麼大。

  ……

  在朱元璋的安排之下,毛驤也進入了曲阜城。

  衍聖公孔希學已經進入了孔家祖墳。

  可悲傷似乎還沒有從孔府當中離開,在前堂當中,孔訥坐在正位。

  他的額頭上綁著孝帶,面容悲傷看上去似乎隨時都有痛哭的架勢。

  孔府當中有權利的人也都坐在前堂當中,他們的表情大差不差,幾乎都是一個樣子,非常的悲傷。

  孔希禮坐在一旁,也帶著悲傷的表情。

  只是他的目光時不時的看向孔訥,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毛驤被孔訥安排在他下首位置,看上去已經足夠給毛驤面子。

  「不知道衍聖公仙去的時候可有什麼變化?」毛驤捏著下巴上的鬍子,儘管他知道自己詢問的這些話題,此刻並不算什麼好事,可是自己前來的目的也要掂量清楚啊。

  孔訥沒有因為毛驤這番話而生氣,解釋道:「家父仙去之時,表情痛苦,滿臉猙獰,他手捂著腹部在床上不停的打滾,我我我恨不得將父親的痛苦繼承過來。

  痛在家父的身上,更痛在我的心裡。我實在難受,我實在難受!」

  孔訥不停的拍著椅子扶手,又哭了起來。

  嚎啕大哭,眼淚鼻涕混合在一起流了下來,那樣子誰看誰傷心。

  「我再多問一句,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反應嗎?」毛驤問道。

  「除此之外,家父還吐了,吐了很多,他滴水未進,滴米未進,不停的嘔吐……」

  孔訥竭盡全力,將自己衍聖公孔希學往中毒那裡引。

  其實,衍聖公孔希學還真是這樣死去的。

  這一切,當然都是出自孔訥的手筆。

  追殺陳松的那些人已經失敗了,有些人逃了回來,這些人逃回來的那一刻,孔訥就知道此事已經徹底的打了水漂,所以就不得不實施第二個計劃。

  前堂當中的那些人也都跟著孔訥嚎啕大哭起來,孔訥嘴裡還不停的念叨著父親好慘之類的話。

  孔訥一邊哭,一邊偷偷的打量著毛驤,似乎想要從毛驤的身上看出些什麼來。

  毛驤皺著眉頭,心裡不停的思考著。

  在來的時候,藍玉的那番話又出現在腦海中。

  「唉,真是個苦差事啊。陛下在來的時候,說了要讓我務必查明真相。藍玉也要我務必查明真相,現在這些人又是這個樣子,我真的頭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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