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朕替你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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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祐樘和張延齡兩個當事人一走,奉天殿內的眾大臣瞬間就炸鍋。

  衍聖公世子的確定典禮,最後無果而終,眾大臣都在焦躁不安中。

  「徐閣老趕緊給出個主意,這可如何是好?」

  「屠老,到底宣聖宗子欺世盜名是真是假?建昌伯怎可能會有那般文采?」

  「時庸,你為何要相助張延齡那小子說話?」

  「老夫幾時替他說話?讓他現場書寫不過為申明公理,在場諸位捫心自問在他寫出那幅字之前,誰相信他的鬼話?」

  ……

  眾大臣吵成了一鍋粥。

  「夠了!」

  徐溥突然喝令一聲,全場重新安靜下來。

  眾大臣也意識到因不冷靜亂了方寸,有失大臣體統。

  徐溥先打量倪岳一眼,這才沉聲道:「事已發生,只能想辦法找補,內閣之臣會想辦法面見陛下,申明此事利害,今日之事誰都不得外泄。」

  自始至終都沒發過言的周經開口提醒道:「事到如今就怕已瞞不住,宮中人多眼雜,況且建昌伯已先一步離去……」

  以周經的意思,在場的大臣是可以不說,但太監不可能會藏著秘密。

  就算再勒令太監不許說,張延齡就不說了?

  現在隨便一個人出去傳揚,誰又知道是誰說出去的?

  想繼續隱瞞根本不現實。

  徐溥當然明白其中道理,回頭對孔弘泰道:「衍聖公便先與世子離去,我等再面見陛下,從中斡旋。」

  孔弘泰嘆息一聲,行禮道:「學生便先回驛館,靜候諸位佳音。」

  隨即帶孔聞韶一起離開。

  叔侄二人才剛出門口,就聽到背後傳來徐溥的聲音:「非閣臣都可先離去,我等先往乾清宮,望能見到陛下……」

  ……

  孔弘泰此時內心最為複雜。

  作為衍聖公,從私心來說,他當然希望爵位在自己這一脈傳下去,何況他是有兒子的。

  但從孔家利益出發,他還是要顧全大局。

  「二叔,為何會這樣?不是說,就算我說那兩首詩是我所作,也沒事嗎?」

  孔聞韶出了奉天殿之後,急得都要哭出來。

  讓他竊占文名這件事,始作俑者當然不是他這個少年郎。

  他懂什麼?

  背後策劃之人,掌控了大明朝的輿論。

  這就好像張家兄弟這樣的外戚,沒事就去竊占田地,是他們蠢嗎?並不是,因為他們知道,就算竊占了,被人狀告,他們屁事沒有。

  不占白不占。

  換到今日之事上,道理也是如此。

  這些朝中禮部、翰林大佬,完全掌控大明朝輿論,發現衍聖公世子因父親當年惡名逐漸敗露,在繼位問題上有爭議,恰好京師有一件文壇的熱點,這名聲自然也是不占白不占。

  就算那一首半的詩是哪個翰林所寫的,甚至是李東陽寫的,被孔聞韶占了,誰敢出來鬧?

  讀書人心裡沒數?

  出來鬧的結果,必然爭不回,要身敗名裂不說,就算你真的頭破血流爭回去,但你讓孔廟傳承出了問題,以後還用在大明朝混嗎?

  還想不想當讀書人?

  想不想當官?

  你和你的子孫後嗣還想不想應科舉?

  這就是明知被人占了便宜,也要忍氣吞聲。

  誰知就碰到了張延齡這個硬茬,不知張延齡是哪根筋不對,非要跟孔家人為敵,且張延齡有那麼得天獨厚的資源,才能把文名給爭回來。

  孔聞韶就會覺得自己很無辜。

  孔弘泰安慰道:「聞韶,還是先讓諸位部堂大臣前去說項,此事非你我力所能及,回去等消息吧。」

  作為孔家人,孔弘泰豈能不知那一首半詩不是侄子所寫?

  如張延齡所說,掐指算算日子就知道孔聞韶沒時間參與其中。

  也是孔弘泰自己覺得,這件事並不會出問題,要說他其實也是背後始作俑者之一,知情而不阻止,把侄子給坑了。

  ……

  ……

  這頭張延齡悠哉悠哉正要出宮,背後韋泰急忙追過來。

  「建昌伯您慢行,陛下請您回乾清宮。」

  韋泰的出現,多少有些不合時宜。

  因為張延齡還記得跟兄長的柳巷之約。

  之前想讓金琦帶自己去秦樓見識一下,一直沒機會,自己貿然進了勾欄,被人發現是個初哥,豈不丟人?

  這次張鶴齡回來,當然還是要找老司機帶路。

  張延齡嘆道:「事真沒完沒了。」

  韋泰苦笑道:「建昌伯,您可真讓人捉摸不透,此事不是因您而起?」

  「哈哈。」

  張延齡爽朗一笑,跟隨韋泰往乾清宮走。

  到乾清宮。

  朱祐樘又拿著上午那本道經在看,一點都沒有著惱的樣子,一看就知並未把文廟繼嗣的事太放在心上。

  之前奉天殿出於離憤而去的樣子多半是裝出來的。

  「臣參見陛下。」張延齡行禮。

  朱祐樘抬起頭打量張延齡一眼,笑道:「延齡,過來過來,讓朕好好問問你。」

  張延齡往前走幾步,一旁的韋泰趕緊給搬把椅子到龍案之旁。

  張延齡就這麼坐下來。

  「陛下,您就別打趣臣,臣今日實在是被人逼急,才會出來找陛下您評理。」張延齡說得好像自己很無奈的樣子。

  他可不能說,我就是故意破壞文廟傳承,想拉攏徐瓊和孔弘泰。

  朱祐樘笑道:「延齡,朕來問你,那書法你練多久了?」

  張延齡道:「前前後後,有小三年了吧。」

  「三年?」朱祐樘琢磨了一下,搖頭道,「三年有如此造詣,看來你在書法方面有天賦。這是好事,可之前你進言的那份奏疏,那字……」

  張延齡無奈道:「這不是不想讓人知道臣才學方面有進益,免得被人攻擊嗎?」

  朱祐樘皺眉道:「你這也太過于謹小慎微,學問方面有進益那是好事,藏著掖著作何?那首詩也是你所作的?」

  朱祐樘說話時還用懷疑的目光試探著張延齡,好像在說,老實交代那首詩是不是你抄來的?

  「的確是臣所作,臣閒來無事,這幾年憋出這麼一首詩來,正得意洋洋準備在吳中才子面前顯露一番,誰知回頭還被人把名給戰了,陛下您說臣能不著急嗎?」張延齡再次苦著臉解釋。

  「哈哈哈哈……」

  朱祐樘笑得前仰後合,半晌才平復下來。

  「陛下,您就別笑話臣了。」張延齡的臉色還是苦哈哈的。

  他是要故意裝出如此的姿態,顯得自己很無辜委屈。

  朱祐樘嘆道:「延齡啊,你是不知朕今天看到那些大臣讓你說得啞口無言,還有他們見到你的文采,那股驚為天人的神色……」

  「朕心中真是大為寬慰,總算他們也明白一次,朕不是每次都要靠他們才能解決問題,至少朕還有像你這樣的勛貴能在背後相助。」

  從這番話,張延齡就能感覺到當皇帝的對文官是有多不信任。

  哪怕朱祐樘平時對那些文官再好,也架不住從心底把他們當外人,沒打算對他們推心置腹。

  「之前一直擔心你學問不夠,無法重用,現在知你學問大有進益,朕便想讓你往文官這方面走一走,但現在還沒想好讓你具體當什麼差事,回頭讓朕好好想一想。」朱祐樘這意思,是要把張延齡栽培成治世能臣。

  張延齡趕緊道:「陛下,您實在太高看臣。」

  朱祐樘道:「不高看你都不行,鹽政多虧有你,讓朕知道戶部的積弊有多深,也靠你改良鹽政,本以為你只在戶部方面有建樹,現在看來你在禮教方面也有天賦。」

  「對了延齡,你覺得朕應該在文廟傳承這件事上,如何定奪呢?」

  朱祐樘好像是有意要試探張延齡的能力,竟直接問詢有關張延齡文廟傳承之事。

  張延齡道:「臣之前就對陛下說過,宣聖這一代出了罪臣醜聞,其子又不堪大用,不如將文廟在東莊先生這一脈傳下去,他還有個兒子,人在京師,只要陛下好好培養,必定可成大明禮教之表率。」

  朱祐樘點點頭道:「朕也覺得應該如此,他們父子……唉!」

  這一聲嘆息,表明朱祐樘對孔弘緒和孔聞韶父子倆也很失望。

  就在此時,韋泰走過來道:「陛下,四位閣老在乾清宮外求見。」

  「不見!」

  朱祐樘回答很直接,「出去跟他們說,明日早朝之前,朕誰都不見……」

  「朕見建昌伯的事也不得泄露於他們知曉,鬧出這麼大的亂子,還想跟朕說什麼?」

  朱祐樘現在因為張延齡在朝堂上表現,突然就有了底氣。

  可以跟朝中四位閣老叫板,讓他們知道,當皇帝不是處處都要受大臣的掣肘。

  「陛下,時候也不早了,臣請可以先離宮去,家兄……還在等臣回去。」張延齡提出離開。

  朱祐樘話都沒跟張延齡說幾句,見張延齡要走,好奇道:「你跟你兄長還有約?」

  「是,家兄還在等臣,有件事要辦。」

  張延齡又不能說他大哥在等著他逛窯子,只能推搪說有事。

  朱祐樘點頭道:「那你先回去吧,以後再有學問方面的事,比如說有什麼詩詞,可別隱瞞於朕,朕替你揚名!」

  張延齡起身行禮道:「多謝陛下!」

  「你先等等,回頭讓韋公公從東華門送你出宮。」朱祐樘望著張延齡的神色中充滿欣賞,「朕都忍不住想要把今天之事告知你姐姐,讓她知道,你又給朕爭了一回臉。看來以後朕是要多一位股肱之臣,相助大明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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