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打不過就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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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敬說在查歌女案,不用說就是滿倉兒的案子。

  東廠干預刑部判案,雙方因徐珪的上奏已有勢成水火的跡象。

  但對張延齡來說,這案子最多只是個時下熱點而已,事不關己,眼下最多看看熱鬧。

  皇帝讓他去商議衍聖公的繼嗣人選,還是跟內閣大臣商議,張延齡很想看看那四個老傢伙在遇到孔聞韶如此醜聞後,是否還會堅持推選孔聞韶出來繼承孔廟香火。

  翌日清早。

  張延齡剛起床,蘇瑤和小狐狸正侍奉他洗漱。

  來到古代之後,一頭的長髮讓人不習慣,每天都要整理略顯繁瑣。

  便在此時遠處又傳來南來色扯著嗓子的聲音:「爺,出事了,門外一群老九給,還有個人說是要拜您為師,街都給堵了,出不去人!」

  張延齡皺眉。

  他已經猜想到來拜師的是誰,等到門口看到其人,驗證他的想法。

  是孔聞韶。

  孔家以孔聞韶為首帶了十幾名家僕,抬了不少拜師禮,正立在門口等候「拜師」,來圍觀的讀書人能排出去兩條街。

  人群也在議論紛紛:「衍聖公世子是瘋了吧?要拜外戚為師?」

  「你們都不知道,其實孔家的宗子所竊的那首詩,正是這位國舅所作。」

  「國舅有那才學?」

  「現在外面傳得那麼廣,愛信不信……」

  張延齡出來,場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擠破頭想往前涌,想見識一下這千年難得一遇的盛況——衍聖公世子拜不學無術的外戚為師?

  孔聞韶見張延齡出來,正要上前,被張延齡抬手阻止。

  張延齡一臉冷漠道:「孔公子,這是作何?」

  孔聞韶道:「弟子才疏學淺,冒了先生文名,羞愧難當,日後必當以先生為榜樣,安心求學以求上進。」

  這算什麼?

  打不過就加入?

  問題是,就算你們表現出虛心認錯的姿態,但讓孔聞韶拜我這個聲名狼藉的「大明蠹蟲」為師,就能給他挽回聲譽?

  孔家人的騷操作真是一波接著一波,讓人應接不暇!

  想利用我再把孔聞韶的名聲給扳回來?

  腦袋被門擠了吧?

  張延齡當即高聲道:「把這群臭不要臉的老九給轟走,蹬鼻子上臉,真當本爵的府上是你們可以撒野的地方?滾!」

  張延齡破口大罵,言語粗鄙。

  他要的就是這效果,最好是先把孔聞韶給嚇退。

  結果孔聞韶還就賴著不走。

  張延齡也懶得理會,他要趕緊回去準備朝服,畢竟早朝之後就是他去乾清宮商議孔家繼承人的問題,不能耽擱。

  ……

  「這群臭老九,還真把自己當盤菜!誰給他們慣的!」

  張延齡罵罵咧咧往內宅走。

  孔聞韶就算真心實意要拜他為師,他也不會接受,更不會再替孔聞韶說話。

  讓老子不爽,老子能讓你們爽?

  回到內宅,蘇瑤正立在那等他回來,此時蘇瑤臉上的驚訝已經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老爺,外面的人在說,那首名動京師的《竹生於石》是您所作?」蘇瑤眸光似水,崇拜之色易溢於言表,那是打自心底而生的佩服。

  張延齡笑道:「怎麼了瑤瑤,對老爺才學已佩服到五體投地?」

  蘇瑤神色複雜,沒回話,卻羞赧低下頭。

  她進建昌伯府是準備以身侍狼的,結果進來後日子過得滋潤不說,現在竟然還知道所侍奉的是頭有文化的狼?

  「此事回頭再說,準備一下朝服,老爺要入宮。」

  ……

  ……

  張延齡穿好朝服,從正門出來。

  外面圍觀的人看過一輪熱鬧之後,已經散了不少,路算是通暢。

  張延齡乘坐馬車往東安門方向而去。

  馬車過東安門,在東華門之前必須要停下來,蕭敬已等候多時。

  「建昌伯,您來得挺早。」蕭敬主動過來,扶張延齡下馬車。

  張延齡笑道:「蕭公公更早。」

  蕭敬道:「老朽要隨陛下參加朝會,自然會起早一些,朝議才剛罷,四位閣老先回內閣值房休整。等陛下用過早膳之後,再往乾清宮去,建昌伯您請吧。」

  這意思,是要帶張延齡到內閣值房跟徐溥他們碰頭。

  二人一起往內閣值房走,蕭敬的話也挺多。

  「今日朝會,出一件大事,陛下調了禮部倪尚書往南京為吏部尚書,禮部徐侍郎現已為禮部尚書,陛下之後會先召見這位新任的徐部堂……」

  蕭敬的話,並沒讓張延齡覺得有多意外。

  之前朝廷那些文臣,一定是想把徐瓊推到南京去當吏部尚書的,但問題是,徐瓊既跟皇后家有姻親關係,又年老體邁在朝時日無多,也經不起跋山涉水的折騰。

  昨日再發生那麼一件事之後,打頭陣的倪岳還能留任禮部就真奇了怪。

  張延齡只覺得,自己最多算順應了一下歷史潮流,讓事情更順利推進,並未改變徐瓊當禮部尚書的結果。

  ……

  ……

  張延齡與蕭敬還沒到內閣值房,就見四名內閣大臣已走出來。

  原來皇帝已先一步派小太監來通傳。

  於是乎張延齡加入到四內閣大臣一行中,一起往乾清宮走。

  張延齡本以為自己必會被輕視杯葛。

  誰知謝遷居然主動過來跟他搭話:「建昌伯的才學可真讓人意想不到,聽翰苑的新科庶吉士說,你還研究過《退齋記》?」

  謝遷問話時,除了李東陽悶頭往前走,蕭敬、徐溥和劉健都在往張延齡身上打量。

  「沒事瞎研究,都看不懂上面說的是什麼。」張延齡言語粗俗,光靠這麼交談,很難想像他有什麼才學。

  一如既往。

  謝遷聞言一笑道:「看不懂都能將眾新科庶吉士才學比下去,建昌伯這可是狀元之才!」

  張延齡道:「您老才是狀元之才,在下才學就是瞎糊弄。」

  謝遷是成化十一年狀元出身。

  人家是十足十的狀元,張延齡所謂的狀元之才,不過是被恭維兩句。

  謝遷笑而不語,一旁的徐溥道:「有才學,可以多進修儒道,無須遮掩。」

  雖然徐溥的話還是顯得很冷漠,但與之前也有不同。

  張延齡琢磨了一下。

  這意思是,想拉攏我,讓我加入你們儒官的陣營?

  本來張延齡以為這四位閣臣必對昨日事耿耿於懷,或是他們對徐瓊上任禮部尚書有意見。

  但看他們神態自若前去面聖的樣子,才知道這幾位或許沒把衍聖公嗣位人的問題看得太重。

  大概是覺得。

  讓孔弘緒和孔弘泰派系來繼承,差別不大。

  或許他們之前也在兩難,現在張延齡替他們做了選擇,孔弘緒的兒子孔聞韶已有這麼大的學術醜聞,讓其繼承衍聖公顯然難以服眾,那就乾脆讓孔弘泰的兒子來繼承,既算是對全天下的讀書人有說法,也算對得起平時跟東莊先生孔弘泰的交情。

  張延齡心想:「要說高明,還是你們高明。不能不佩服你們這群老謀深算的老東西,翻來覆去總歸是你們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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