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籠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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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

  城中一處別院內,徐夫人坐在書房內,手裡拿著一本帳冊,面前站著的是正在跟她匯報情況的江掌柜江玥年。

  「……過去這兩日,張氏外戚帶人將宋家的鹽行和貨棧查封,京師中的鹽價陡降,兩淮的鹽商已如一盤散沙不知所措,有的已準備舉家離開京師回兩淮,即便現在還沒有淮地同行更多的消息,但也知此番再無建樹。」

  「各鹽場相繼傳來的消息,鹽場今年的產量預計比往常年提高五成有餘,加上戶部出借的鹽引,再難維持市面上官鹽的價格。」

  「連曾經跟我們站在一道的朝中勛貴,現在都不敢正面與張氏外戚硬碰硬。」

  「夫人,我們的生意完了!您還是早做籌謀為好。」

  江玥年最後滿臉無奈道。

  徐夫人手裡拿著帳本,卻有些恍然失神。

  徐夫人悠悠道:「這才幾天,事情就到如此結果,就因為張延齡把太子騙去了鹽行?」

  江玥年道:「夫人,其實並不然,各地鹽場增產的消息,之前就已經開始陸續傳到京師,只是被各方把消息給壓下來,現在市面上對鹽價一片看跌,連咱徽州自己的商賈都已經泄氣,這些不好的消息才會如潮水一般湧來。」

  「若說太子去鹽行之事,不過是個火藥的引線……」

  徐夫人臉上滿是苦笑。

  她嘆道:「難怪他如此自信,就算給他送錢去,他也不收,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此時此刻,徐夫人終於感覺到張延齡所給她描繪的那種「徽商走投無路」的感覺。

  她不由也想起來張延齡之前的警告,下一次再見面時,讓她自己置身於金屋中,等待張延齡前去……這是一種多麼可怕的畫面?可似乎一切都在逼近現實。

  江玥年道:「夫人,現在徽商上下都在等您的吩咐,看下一步應該做何抉擇,如今看來想繼續死守鹽價已完全不可能,就算我們不出鹽引,朝廷還可以繼續增借鹽引來衝擊市面鹽價,況且兩淮鹽商手頭鹽引眾多,有的還借著不少的外債,再加上現在上下已經失去信心,從大局上來說已經無法控制他們是否出鹽引。」

  「而且從各地鹽場傳回來的消息,朝廷有意壓制我兩淮鹽商鹽引支兌鹽引,但凡是兩淮鹽商兌鹽,都被通知要押後兌現……」

  徐夫人嘆口氣道:「早就料到的事,他已經得手,能不趕盡殺絕嗎?」

  「那夫人……」

  江玥年還想說什麼時,被徐夫人伸手給打斷。

  徐夫人起身道:「由著他們去吧,徽州商會在京師的勢力已經土崩瓦解,徽商的時代過去了,可惜啊可惜。」

  「你先回去吧,你們江家不也有很多鹽引,先去籌謀你們自己的生意,我這邊會自行決斷。」

  在關鍵時候,徐夫人想把江玥年打發走。

  「是,夫人。」

  江玥年行禮後準備告退,但在他眼睛裡卻冒出精芒,只是現在的徐夫人背對著他根本不可能察覺。

  在江玥年走之後,徐夫人望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對其上一隻雀鳥看得入神,嘆道:「難道我真要變成籠中鳥,才能繼續求存?可悲可嘆。」

  ……

  ……

  京師中的商界形勢,在兩三天的時間裡就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鹽價從之前的三十文左右一斤,才三天就掉到了不到十五文,折價一半左右,而且還在下挫。

  京師中誰手頭上有鹽引和官鹽的,都心急火燎,想要出鹽引和官鹽,但根本找不到人收,在這種行情之下即便有官鹽和鹽引需要的鹽商也都在觀望,而此時京師中最大的鹽商,莫過於蘇家為首的新派系。

  這群人在張延齡的指導之下,怎會於此時大幅度入場?

  當然是要抄底的……

  何時抄底,那要看張延齡幾時罷手,市場已經由大莊家張延齡來決定。

  此時的張延齡和張鶴齡兄弟,並沒有在忙著處理生意上的事,而是去拜會了他們的母親張金氏,並給張金氏送去了不少的禮物。

  「娘,您看這都是我跟老二的一片心意,這些布料和金銀首飾,都是我們的一片孝心,還有不少好東西……」張鶴齡正笑著給張金氏介紹禮物。

  張金氏的目光全然不在那些亂七八糟的禮物上,而在那一對對的金鐲子,有十對之多。

  拿起來愛不釋手的樣子。

  「你們兄弟怎還這麼破費?」張金氏的意思其實是說,這金子也太值錢啦。

  張鶴齡瞪了弟弟一眼,因為這些金器和銀器都是張延齡送的,而他所出手的最多是兩匹布料,還不是最好的那種,張延齡送的都是雲錦。

  現在他非要把禮物說成是兄弟倆一起送的,其實就是搞個平均,除了禮物平均,連孝心也平均了。

  張延齡笑了笑,沒有去戳穿這些禮物的具體來歷,笑道:「母親大人,我跟兄長一起做生意,賺了些錢,當然想著跟您送來一些,聊表心意。」

  張金氏雖然還不清楚禮物具體來自於誰,但知子莫若母,她眯起眼笑望著張延齡道:「延齡,聽你姐姐說,你最近幫朝廷做了不少事,看來咱張家真要出人才。」

  「皇后過譽了。」張延齡顯得很謙虛。

  張鶴齡聞言不滿道:「娘,你怎麼總向著老二?感情你大兒子就不算人才是吧?這次的事可是我們兄弟一起做的。」

  張金氏笑道:「好好好,你們兄弟都有本事,當娘的就算下了黃泉見了你們父親,也能直起腰說話。」

  張鶴齡這才高興了些許,拉著母親和弟弟過來坐下吃飯。

  「鶴齡啊,不是說你,別在外面胡鬧,趕緊多生幾個孩子,你姐姐說了,她多幾個侄子以後安排到朝中做事也方便。」張金氏苦口婆心道,「至於延齡,你也早些再考慮一下續弦的事,前些日子還聽說你那個舅子曾拜見,你可有見過?」

  張延齡亡妻有個弟弟,他來到之後是聽說的,但因為人不在京師,張延齡也沒見其人並不了解。

  張延齡道:「應該是去年的事,沒見到人。」

  張金氏道:「之前你姐姐還說和,讓你娶德清長公主,人家長公主乃皇家女,人品端莊貴重,你娶回來不辱沒你,咱老張家再攀個皇親也挺好。」

  張鶴齡一聽來了勁,拍著大腿大為鼓勵道:「老二,我覺得娘說得對啊,你娶公主,那是好事啊!以後咱家就有兩個跟皇室帶姻親的,豈不美哉。」

  滾你大爺的。

  尚公主你怎麼不去尚?

  讓我弄個公主回來,讓你享受政治聯姻的好處?

  張延齡心裡在罵,臉上卻帶著和善笑容道:「母親大人明鑑,我自由散漫慣了,不希望找個枷鎖回來,其實最近我已經納了幾房美妾,有的已經在官府落籍,也生在努力生個子嗣什麼的……」

  張金氏聽到二兒子已經在努力造人,這才滿意點點頭道:「你不說還真不知道,本來還說你姐姐要給你賜幾個宮女呢……」

  娶宮女?

  宮女在皇宮那樣的大染缸生活多年,估計精神早就失常了,娶回來還不如娶個公主呢。

  就算被賜過來的有姿色,那也絕對是引起他那個姐姐不滿的,這其中就有別的意味。

  「回頭啊,讓你屋頭的女人都過來請安奉個茶什麼的,為娘的也幫你指導指導,讓她們早些為你開枝散葉。」張金氏好像對此很在行的樣子。

  張延齡心想,既然你在行,怎麼不多指點一下你女兒?何至於因為子嗣單薄問題讓咱老張家未來遭逢大難?

  指導女人房幃之事方面,張延齡可謂是箇中高手,他可不需要別人來替他指點。

  張延齡笑道:「母親有心了,孩兒自己處理家務事便好,以後讓她們來給母親奉茶倒是應該的。」

  之前張延齡說要帶蘇瑤來見張金氏,最後還是因為生意上的事沒有成行,現在看來當母親的也想見見他身邊的女人,可到底帶誰來好呢?

  總不能一起帶來吧?

  ……

  ……

  從昌國公府出來。

  張家兄弟準備各自乘坐馬車回去。

  張鶴齡還在發牢騷:「老二,為兄知道你現在本事,但咱老張家長幼有序,在娘面前你別總想著出風頭,也別搶為兄的話。」

  「大哥說得對。」

  「還有啊,有好事一定要記著大哥我,在賺錢方面大哥還是很服你的,你可別想吃獨食。」

  「是是是。」

  「還有你大嫂也想見見你,你看是不是也帶點像樣的禮物去?就算不像今天給母親的,你出手也不能太寒酸。」

  「下次一定。」

  ……不管張鶴齡說什麼,張延齡在都隨口敷衍。

  他也看出來了,這個大哥在外人眼中那簡直就是無恥混蛋的代名詞,但在他這個「一丘之貉」的弟弟面前,就是個神經病一樣的話癆。

  對付話癆最好的辦法,就是任憑他說,左耳進右耳出隨便應付兩聲就行。

  二人作別,張延齡便先回府去。

  到府門口,見蘇瑤也才剛下馬車,一身男裝的她正準備往府門內走。

  「瑤瑤,這是回府去了?」張延齡笑著問道。

  蘇瑤此時望著張延齡的眼睛裡都帶著迷醉,那是一種類似於情竇初開女孩對偶像的崇拜。

  ……

  先更後改,後面一點小結尾,不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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