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明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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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厲家家主厲一京道:「伯爺您言笑,我等都乃是升斗小民,豈敢與您交手?之前的一些全都是誤會,我等已決議由江當家來執掌商會,以後再不敢對您有任何冒犯。」

  「是是是。」

  「我們以前都是受了蒙蔽。」

  「還望爵爺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一群人又在點頭附和。

  七嘴八舌的話,說得好像以前所為都是被逼無奈,並非他們發自本心。

  張延齡卻一直在笑著觀察徐夫人的反應。

  徐夫人此時看似面無表情。

  但張延齡知道她現在心中有多痛恨。

  沒有任何的交流,徐夫人要往外走。

  張延齡道:「徐夫人這是要往何處去?」

  徐夫人回身,行個萬福禮道:「妾身一介女流,從不懂經商置業,如今已被商會掃地出門,還有何臉面留在此?」

  張延齡驚訝道:「就算徐夫人你卸任,是不是先觀禮江當家的升職典禮?你看看這位江當家,可謂是青年才俊,既會做人也會做事,想來在做生意方面更有眼界一些……」

  徐夫人不能忍受這種屈辱,徑直離開了商會。

  出門的時候,還在聽張延齡在那說著什麼:「……你們徽商以後就應該精忠報國,此番拿出鹽引捐做軍糧,就很好。要是沒點實際表示,本爵如何替你們請託?以後只要你們誠心辦事,朝廷是不會為難你們的……」

  ……

  ……

  徐夫人好像是理解了為何張延齡會將她踢出局。

  因為江玥年更會「來事」。

  說是給朝廷捐軍糧,暗地裡送給張延齡的還不知有多少。

  「本以為他能為朝廷有點作為,看來也不過是貪財之人。」徐夫人回到宅邸之後,坐下來連杯茶都不想喝,心頭全都是惱火。

  之前覺得張延齡「貪財好色」,現在看來好像好色這一條要取消了。

  但她隨即又意識到一個問題。

  在美色方面。

  誰知江玥年有沒有送給張延齡更好的?或者說更能迎合張延齡的嗜好?

  徐夫人望著面前木匣里的東西,怔怔出神半晌。

  「大家,是出何事了嗎?商會的麻煩可有解決?」

  之前與她交談的女子又回來。

  徐夫人沒有回答。

  本來還說要嫁人,現在看來一切都免了。

  只是自己手頭上那麼多鹽引,要如何變現?外面還有拖欠的債務……看起來只能賣房子賣地,連同她在淮地的資產也一併要變賣。

  「日後再難再涉足官鹽營生。」徐夫人知道,自己被踢出局,無論是張延齡還是徽商都不會容得下她,她以後別說是做鹽引生意,連普通生意怕都難再做好。

  便在此時,門口又傳來丫鬟通報的聲音:「夫人,有人來傳信,說是請夫人赴宴。」

  「不去!」徐夫人厲聲道。

  她現在心情不佳,根本沒任何心思去赴什麼宴。

  但隨即她想到一個問題,還是打開門走出來,從丫鬟手上把請柬拿在手上。

  女子問道:「大家,是何人邀請?」

  徐夫人沒有回答,把請柬放到懷裡,道:「去吩咐,將所有在京師的生意都停了,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能開張做買賣,手頭的貨儘量往城外貨棧運,有搗亂的不加理會,即便有小的損失也不得聲張!」

  說完,徐夫人離門而去。

  ……

  ……

  教坊司。

  張延齡終於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大明風月,這比之前跟張鶴齡一起去的那個私娼館,不知好了多少。

  這裡高大氣派,裡面的賓客雖然不多,但環境就要好太多,最重要的是可以直起腰坐在椅子上,客廳之寬大,進來個幾十人都沒問題。

  以前是想做而沒有那條件。

  現在手頭如此寬裕,即便真叫幾十個進來,那也就為追求一個范兒。

  喝酒時找姑娘把包間塞滿,不是正常操作?

  「老二,你可以啊,一看就知道是發財了,這次請為兄來這麼好的地方?」張鶴齡後一步來,進到相約的廳堂內,還沒坐下已經開始感慨。

  他還特別強調了一下「請為兄來」。

  意思是張延齡請客。

  張延齡笑道:「我讓大哥賺錢,不應該是由大哥你做東嗎?」

  張鶴齡的臉瞬間耷拉下去,差點是從椅子上蹦起的,態度也急轉直下:「少跟我貧,為兄什麼情況你是知道的,家產都還抵押在戶部呢,賣鹽引的錢都還沒過手,為兄現在窮得都快吃不起飯,哪有閒錢請你來這種銷金窟快活?」

  摳門。

  一如既往。

  張延齡似有所思道:「之前不是還給你送去兩千貫的銅錢和一千多兩銀子?」

  張鶴齡急道:「都被你嫂子給扣住!想都別想。」

  堂堂的大明朝壽寧侯,一個以為非作歹著稱的外戚,幾時成妻管嚴了?感情你妻管嚴的身份也是隨叫隨有是吧?

  張延齡無奈道:「我讓大哥賺那麼多錢,大哥就一點表示都沒有?這怎麼都說不過去,這樣當弟弟的以後還怎麼帶大哥你發財?」

  「唉!」張鶴齡嘆口氣,重新坐下來道,「這樣吧,下次你到為兄府上去,為兄請你吃頓家常便飯,普通四菜一湯對付對付得了!」

  張延齡心想,這摳門摳出水平。

  張延齡道:「大哥,要不這樣吧,你就看在當弟弟的幫你賺錢一場的份上,今天的酒菜你來負責,至於叫姑娘的錢,各付各的,如何?」

  張鶴齡的臉色瞬間就很難看。

  有種被人割肉的痛苦感覺,最後還是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架勢道:「也罷,便如此。」

  「那個誰,給爺上一桌好的酒菜,要全葷無素的!」

  張延齡想起來張鶴齡在窯子坑周彧那一頓,照葫蘆畫瓢對外面喊著。

  張鶴齡又用憤恨的目光瞪了弟弟一眼,道:「可跟你說,為兄今日出來沒帶太多銀子,若是不夠的話你先墊上……」

  「再加幾盤鮑參翅肚……」

  「行行行,別加了,為兄付帳還不行嗎?你這小子是越來越沒品,吃那麼多撐不死你!」

  張鶴齡的話音剛落,門就被人從外打開。

  就在張鶴齡準備對來人發火時,發現進來的是金琦。

  「侯爺,伯爺,小的來跟您二位請安了。」金琦已經把公服換下,換上一身便裝,但還是刀不離身,進來便給張家兄弟行禮。

  張鶴齡見到金琦馬上不樂意了:「怎麼還有他的?你要請他,怎不提前吱一聲?」

  這意思是,請客加了一個人,請客的標準就要另當別論。

  張延齡笑道:「忘了跟大哥說,之前小金子說要請我們二位的,但看在大哥你盛情難卻的份上,今天就讓大哥破費。」

  「去你大爺的……」

  張鶴齡正要罵,突然又想起什麼來,把頭往張延齡這邊湊了湊,道:「他叫姑娘的錢,不用老子管吧?」

  他的聲音小,但金琦聽得很清楚。

  金琦心想,您們吃飯叫小姐的錢別讓我付,就燒高香,還指望你們替我花錢?

  張延齡哈哈笑道:「大哥你放心,對小金子來說不花錢就算他賺,怎可能蹭你吃喝的同時,再蹭你姑娘的陪酒錢?」

  張鶴齡臉色這才好轉了些許:「若只是加雙筷子,為兄勉強接受吧。」

  「兩位爺真是太客氣,本來小的是要好好款待二位的,只是沒想到來這種地方,以小的那點俸祿實在是……承擔不起,下次去相熟的窯子,小的一定盛情款待二位。」金琦也不敢充大款直接說這頓包了,只能說下次。

  說完場面話,金琦才湊到張延齡耳邊道:「爺,人來了。」

  張鶴齡問道:「咋了?來喝花酒,你還有事?」

  張延齡嘆道:「還真有點事,其實今天在這裡面還有一桌,弟弟我要先去見個客商,是徽商商會的當家,姓江的掌柜,那可是個年輕才俊。要不先讓小金子先陪大哥你喝兩杯?」

  「就你小子屁事多……快去快回。」張鶴齡已經擼起袖子,大概的意思是,自己請客,一定要趁著弟弟回來之前吃個夠本。

  張延齡這才笑著起身來,往門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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