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論清君側的可操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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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延齡道:「臣猜想,既然當時魯商都知道李士實的頭馬張光先要變賣貨物,那菊潭郡主此時人在回江贛的途中,按照道理來說他也走到山東、河南一代,會對此不知情?」

  「當菊潭郡主得知張光先手上有超過價值超過十萬貫的貨物,能不動心?會任由張光先把這批貨物轉移走?」

  「所以臣就打算設局,引她入瓮。」

  「卻是因為朝中此時防備重點都在查案上,估計她和寧王府的人對此也有防備,以至於臣調查到,她和儀賓李廷用到河南歸德府兩三天,都無動向。」

  「臣不得已,才跟陛下提請,要在京師內製造一點風聲,轉移朝廷的注意力,讓菊潭郡主和寧王府的人覺得,朝廷此時已將李士實的案子給擱置,這樣他們才會無所忌憚前去接洽。」

  終於說到重點。

  或者說是本來的重點,那就是張延齡毆打同僚這件事。

  從張延齡前後的講述來看,張延齡侵占民田和打人的理據還是很充分的,好像他做一切都是為了查案,而不是為了泄憤。

  屠滽道:「建昌伯,你為何還要老生常談?難道你打人之前,也跟陛下提請了嗎?」

  張延齡笑了笑。

  文臣也想給他設陷阱。

  「我只是跟陛下提請要鬧出點動靜,轉移朝廷上下的視線,麻痹寧王府之人,可沒跟陛下說具體要做什麼,所以陛下也是事後才得知我打了人,對此陛下不也當著諸位的面,大發雷霆,並將我治罪了嗎?」

  張延齡神情淡定自若,不給文官機會。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京師鬧出動靜之後,寧王府的人果然忍不住,去跟張光先溝通,一來二去都是在談張光先把錢貨都交出來,我一方面讓家兄安撫張光先,令其表現出貪戀權勢的模樣,一方面又加緊讓張光先繼續做出要轉移財貨的態勢,並表明只有見到菊潭郡主才會繼續往下商議。」

  「菊潭郡主方面溝通多次之後,也終於現身見張光先,並被家兄和提督東廠的蕭公公當場擒獲,無從抵賴。」

  說到這裡,案子起因過程結果基本都說清楚。

  在場的大臣聽了,感覺張延齡還是很老謀深算的,為了引菊潭郡主和李廷用上套,前後花費很多工夫,用到很多人,還能做到如此的保密,連朝中人都不知曉,還被他給利用……

  此子手段高明。

  但他們心中又不願意承認這一點。

  徐溥道:「陛下,查到這裡,或許不該將案子公開,寧王或有異動。」

  這大概是在指責張延齡把案子鬧大,甚至他也做好了被張延齡反咬一口,說是因為他們把此案公開。

  他們也想好了說辭,即便在今日參劾之前,菊潭郡主落網的事就已經傳開等等……

  朱祐樘點頭道:「現在寧王的確有可能會大逆不道。」

  張延齡道:「陛下,臣認為,菊潭郡主即便現身於張光先的貨棧內,也不一定就是幕後元兇。」

  「建昌伯,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徐溥厲聲質問。

  張延齡笑道:「我自然知道在說什麼,菊潭郡主和儀賓李廷用,或許只是想購買這批貨物,或是將沒主的貨據為己有呢?現在又沒證據表明李士實跟寧王的確有勾連,沒有書信等確鑿證據,就算回頭李士實承認,那也可能是屈打成招,或是隨口誣賴。」

  「既如此,臣請陛下,下旨讓寧王對此案作出解釋。」

  說到這裡,有些不明所以的大臣,還在疑竇,既然證據都已經查清楚,為何還要多此一舉讓寧王解釋?

  但政治嗅覺敏銳的文官高層,則能明白張延齡所顧慮。

  既然怕把寧王逼反,那就不能直接定寧王的罪。

  朝廷既要表現出對此案的重視,還要給寧王解釋的餘地,這樣才能最大程度避免事態惡化,變成地方的叛亂。

  「除此之外,臣還有涉及到北方軍事調動的事項,想在朝議之後,單獨跟陛下奏報,同時也請兵部馬尚書一同商討。」

  張延齡又提出了一件事。

  劉璋道:「北方軍事調動,與你何干?」

  張延齡只是笑而不語。

  但徐溥等人沒有出來爭,他們知道,張延齡這是以北方軍政事務,來代指江贛、湖廣等地的軍事調動,其實就是要做兩手準備,隨時防備寧王鋌而走險直接起兵。

  可是,如今寧王朱覲鈞病情嚴重,真有膽量就此起兵?

  連護衛都沒有,準備能充分?

  朱祐樘點點頭,道:「之前寧王突然提請,要恢復護衛,朕就覺得蹊蹺,好像當時朝中議論此事時,還有人為寧藩說話……」

  與張延齡一直在迴避直接說寧王就是主謀不同。

  皇帝似乎並不介意把寧王逼反。

  直接把之前寧王朱覲鈞提請要恢復寧王府護衛的事拿出來說,當時在場的文臣就有替寧王說話的。

  當時張延齡並不在朝堂,並未參與到涉及寧藩恢復護衛的朝議。

  而且在暗地裡皇帝問張延齡的意見,張延齡就直接說了不能恢復,這其實也是皇帝信任張延齡的地方,明擺著張延齡是站在朝廷的立場上想問題。

  誰都未料,才不過一個月,寧王就會牽扯進李士實的案子中,反型畢露。

  皇帝其實也是在提醒這些文官,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中一些人,收了寧王的好處,替寧王說話。

  朱祐樘冷聲道:「朕就下旨,傳寧王到京師來,讓他當著文武大臣的面解釋,諸位卿家可有何意見?」

  皇帝說出了一個看起來很極端的方法。

  直接要把朱覲鈞叫到京師。

  聽起來是釜底抽薪。

  但可能會直接把寧王逼反。

  徐溥有些擔憂道:「陛下,如此會不會……太過於魯莽?」

  張延齡道:「既然陛下都已做出決定,我等臣子當贊同才是,難道還怕地方上一個連護衛都沒有的藩王,膽敢謀逆不成?」

  在此事上,張延齡卻又好像跟皇帝站在同一立場上。

  很多人在打量著張延齡。

  他們中有的人,還是有點遠見卓識的,他們自然會想到,若是寧王要謀逆,會打什麼旗號?

  自然是清君側。

  明太祖當年分封時,就定下藩王有清君側權限的,現在朝中的佞臣有誰?

  除了他張延齡有旁人嗎?

  寧王若是打著要清張延齡的旗號起兵,那時不管皇帝多支持張延齡,怕是都要把張延齡殺了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

  沒辦法。

  自古以來的規矩,有人敢打清君側的旗號,清誰皇帝殺誰,就是為了不給逆臣正當篡位理由。

  你張延齡如此機智,不會連這點都想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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