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三章 蒼生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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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常昆。」

  洞庭君與玄冥夫婦神態為之一滯,即面上露無比複雜之色。

  祂夫妻二人是先天道君,感知到輪迴秩序的崩塌,轉瞬便知道了前因後果。

  ——是常昆打崩了幽冥世界,覆滅了輪迴秩序。

  這令人吃驚,出乎意料。

  知道常昆的性子,從以往發生的種種來看,覆滅輪迴秩序這樣的事,常昆不會做才對。他一直是個謹守著底線和原則的,可現在卻毀滅了幽冥世界!

  夫婦二人相視無言。

  錢塘君在聽到洞庭君點明之後,才相繼感應到。

  祂畢竟只是大羅金仙。

  雖然早在敘命紀時,錢塘君出生不久就已是大羅金仙,可惜祂受創太重,連自我都丟失了一部分。

  ——也說不上到底好壞。洞庭君和玄冥是先天道君,可一身舊傷至今未復,時時折磨;錢塘君雖然丟失了許多本源,到如今也只是大羅金仙,可傷勢卻撫平了。

  這裡三個,此時皆是心驚不已。

  輪迴秩序崩塌可不是件小事!

  自從佛門主導開闢幽冥,建立地府輪迴;天帝下放輪迴權柄,形成了現有的成體系的穩固的輪迴秩序。

  輪迴秩序的存在,是蒼生、萬物生滅輪轉的中樞。

  一旦崩塌,將波及整個後天存在的一切事物。

  小到蜉蝣的朝生暮死,大到宇宙的創生毀滅,都與此有著密切的關聯。輪迴秩序的崩塌雖然不代表後天輪迴大道的崩塌,但仍有著巨大的影響。

  便好似一個王朝的覆滅,在下一個王朝建立之前,這之間的必定混亂期。

  對於超脫了後天存在的大羅金仙而言自然沒有什麼妨害,但對那芸芸蒼生來說,卻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對於運轉後天萬道,鎮壓一切秩序的天庭來說,更是罪大惡極。

  錢塘君怔滯片刻,即氣急敗壞道:「好得很,這下母親該如意了!她要降伏常昆,現在好了,輪迴秩序崩塌,接下來就該掀翻天庭,我看天帝怎麼赦免她!」

  洞庭君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他性子剛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錢塘君站起來:「聶隱既死,線頭拉開,還想要他服軟?母親糊塗啊!」

  便已消失無蹤。

  ...

  混沌虛空之中,錢塘君緊趕慢趕,好歹趕上了。天庭諸神與佛門諸佛好歹還沒與常昆大打出手。

  「...你切莫衝動。」

  祂忙道:「我也聽了,你也說後天萬物精彩,更是為人,謹守原則。而今雖已失手,但未嘗不可挽回。你且去天帝面前認個錯,再將輪迴重新建立起來。」

  常昆看到錢塘君,畢竟也是老朋友,聽祂這麼說,卻笑著搖了搖頭:「你莫非還不知此間因果?看來你當初受創的確甚重,什麼都忘了。」

  這是輪迴的問題嗎?

  不是。

  這只是從敘命紀的大劫延續到現在,種種因果交織,形成的一個環節罷了。

  錢塘君怔忡了一下,嘆息道:「我已知之。然此間事,只在你一念之間,何不罷手?」

  常昆大笑一聲:「罷手?種種因果以我為源頭,我如何罷手?止教我受委屈,我常昆可不是個受氣包!」

  他聲震混沌:「諸般事,我大可以不必計較。可我那幾個婆娘,卻不得不計較。錢塘君,你若有心,便使她們安然回來,如若不然...」

  錢塘君無言,想到聶隱已死,又是自家父母作的妖,其他幾個還在母親手中,一時間是心亂如麻。

  見祂無話可說,常昆目光越過祂,與雷澤道:「我還是那句話。要我罷手亦可,便拿我問罪亦可。只須把我家中幾個安然交出來。」

  雷澤亦是棘手不已。

  祂知道常昆的意思。首先要交出他的幾個內眷,須得不能有所損傷。在這個前提下,才有可能將這件事只局限於當前——與佛門做個了斷即可。

  否則必定無法善了。

  覆滅了輪迴秩序又如何?連天庭也給你掀翻,亦未嘗不可。

  這並非是說笑。

  這話,換成誰來,都是笑話。獨常昆有那資格說到做到。一旦常昆放棄自我,祂轉身跳出來,又是個敘命紀的大劫。

  這也是雷澤大神沒有一來就動手的原因。的確是心存一絲僥倖,意圖挽回。

  不知何時,回道人也來了。

  他背著劍,峨冠博帶,瀟灑自在模樣。

  可眼中含著從未有過的巨大憂慮。

  輕嘆一聲:「小子,咱們一邊去說幾句。」

  直近身來,拖著常昆便往一邊走。

  各路神魔皆是看著,不曾動作。

  兩個淹沒在混沌之中,不見了蹤影。

  回道人站定,嘆息一聲,與常昆道:「眼下你想必已是盡知一切。」

  常昆點點頭:「我去那敘命紀走了一遭,如何不知一切。」

  回道人道:「所以你一回來,便要掀翻這一切?」

  常昆微微搖頭:「非是我一定要這麼做,而是逼的我這麼做。若沒有這亂七八糟的事,我便知道你一路算計於我,我也不當回事。牛鼻子,咱們相交,你雖有諸般算計,可我也知情真意切。」

  「你我也算是臭味相投...可為何走到現在這一步。」

  他說著,也是無言。

  回道人吁了口氣:「世間種種,哪能算盡呢?何況算的是你。你非常人,算不周全啊。若能算的周全,便可順著你性子,教你一個安穩。哪有現在。」

  「任何事,只要存在一線可能,在足夠大的時空尺度上,便必定會發生。」他自嘲一笑,搖頭道:「所以其實,即便教你一個安穩,也只不過是延長了發生的時間而已,早晚還是會爆發。」

  「你不是尋常的生靈。尋常的生靈,無法將他的可能拉長到足夠大的時間尺度。普通的生靈壽元短暫,能耐不足的則會被輕易鎮壓。只有你這樣獨一無二的,只要你身上存在任何一絲可能,便必定會發生。」

  「所以當祂們決定把你送回敘命紀時,我沒有說話。青帝的計略我是贊同的。應該讓你更深刻的知道先輩們的不易,知道蒼生的不幸,才能讓你心懷更多的憐憫和不舍。」

  「蒼生不易,你如何還要毀滅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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