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遙望
洛京。
一處名為春庭閣的豪華府邸之中。
庭院裡的一條鞦韆上，身穿素白長裙的姬如雪坐在上邊，像是個小女孩一般，開心地蕩來蕩去。
而推鞦韆的，自然是李安了。
「雪兒，所以咱們何時入宮覲見陛下？」
李安再次大力一推鞦韆，同時開口問道。
「無召不可入宮。」坐在鞦韆上前後搖盪的姬如雪笑意燦爛，隨口回道：「咱們還要等陛下的召見呢……你繼續推呀。」
「好好好。」
李安又推了一下鞦韆，「那陛下何時會召見我們？」
「應該就在這兩日吧？」姬如雪笑道。
一日後。
二人在盪鞦韆。
兩日後。
二人在盪鞦韆。
三日後。
二人還在盪鞦韆。
轉眼間，十日過去。
李安和姬如雪也盪了整整十日的鞦韆。
「所以，陛下的召見呢？」
「……不知道。」
「……」
李安一時語塞。
姬如雪也停下盪鞦韆，托著腮幫，臉上滿是不解，「按理說，是陛下召我們入京的，所以我們入京當天他肯定就知道了，可為何遲遲不召我們入宮？」
「算了算了，我上街轉轉。」李安轉身朝外邊走去。
姬如雪看著他的背影，問道：「你不吃早膳啦？」
「丘廚子做的菜我吃不慣，你吃吧。」
「哦——」
李安沒有停留，一路走到了這名為春庭閣的府邸之外。
這春庭閣是幾年前景帝賜予姬如雪的，而當他倆十日前入住此地的時候，二人終於產生了認識以來的第一次分歧。
這府邸里有個廚子，姓丘。
此人做的菜，姬如雪愛吃極了，還聲稱要把他帶回鎮蠻城。
然而李安……
他覺得那傢伙壓根就不會做菜。
李安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著，「罷了，去街上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吃的。」
「軍團長你還沒用早膳？」
「嗯？！」
李安看著身旁忽然出現的周青書，先是一愣，繼而問道：「你小子怎麼在這兒？」
周青書撓頭一笑，「我這不是準備去吃早飯麼。」
「你不在你家裡吃？」
「不愛吃那些。」
「那你要去吃什麼？」
「豆腐花，軍團長，一起？」
「額……」
「我請客！」
「走著。」
二人在街上緩緩行走，過了會兒李安隨口問道：「那個，你剛才說的這個豆腐花，它好吃嗎？」
「嗯……」
周青書沉吟許久，「她不是好不好吃的問題，她真的是那種，那種很少見的那種，那種……」
「嗯？」李安疑惑地看著他。
「反正，她家的豆腐……」周青書雙手一陣擺動，似在思考用詞。
最終從嘴裡蹦出了兩個字。
「很潤。」
李安愣了愣。
「就是很爽口咯？」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行吧，話說咱們還要走多久？」
「到了啊，就在前面那巷子旁，你看。」
李安隨之望去，但他的目光卻不是前面那條巷子。
而是巷子之外的風景。
稷下學宮！
站在這裡，竟是能遙望到皇宮裡的稷下學宮！
「軍團長，那豆腐攤就在前面。」
「哦，好。」
李安點點頭，隨著周青書一起朝前方走去。
不多時，便來到了一處豆腐攤旁。
「周公子，你來啦？」
正在拿長勺盛起豆腐花的南宮倩見周青書到來，頓時展顏一笑。
「嗯嗯，我，我……我來了。」
周青書此時竟是有些木訥起來。
李安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個豆腐攤的老闆娘。
因為此女確實生得好看。
等等……
怎麼有點眼熟？
額……
李安越看，越覺得這老闆娘眼熟。
這不是紅袖招的花魁，南宮姑娘嗎？！
雖然他不曾點過此女，但是以前往返紅袖招那麼多次，也曾見過她幾眼。
絕不會認錯，這老闆娘就是紅袖招的花魁啊！
可是……
她身為花魁，為何會來此賣豆腐花？
李安看著和南宮倩相談甚歡的周青書，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多說什麼。
「南宮姑娘，來兩份豆腐花，加糖。」周青書看著南宮倩，微笑道。
「嗯嗯，馬上就來。」
南宮倩開始盛起一碗豆腐花。
而周青書還站在她身前，一臉痴相毫無收斂。
李安坐在旁邊的一個小桌子旁，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
少年初識愁滋味啊……
情之一字，很多時候是跟愁字劃等號的呢。
想到這兒，李安不禁搖著頭嘆了一口氣。
不知當周青書知道這老闆娘是紅袖招花魁時，會是何感受？
李安隨意地朝四周看了看。
然後就愣了愣。
這裡……看稷下學宮，看得更清楚呢……
李安從小馬紮上站起身，遙望而去。
在這個位置，他不僅能看到大半的稷下學宮風景，甚至還能看見一處高樓。
那座高樓的頂層……
他經常操控儒道分身去那裡喝酒。
話說起來，儒道分身曾和當年的狀元郎蘇明在那一起喝過酒。
不過就一次，那傢伙不怎麼喜歡喝酒。
「軍團長，看什麼呢？」
周青書端著兩碗豆腐花走了過來。
「沒，沒什麼。」
李安重新坐回小馬扎，一邊吃著豆腐花，一邊想著另一件事。
自己的儒道分身……
算算時間，還有小半年就從稷下學宮畢業了。
不知到時可以做幾品官呢？
李安很快就吃完了豆腐花，然後就發現眼前的周青書只吃了一半不到。
因為這傢伙每吃一口，就要盯著那老闆娘看一會兒。
「喂，青書。」
李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看你小子不是來吃豆腐花的，是想來吃豆腐的吧？」
「哪，哪有？！」
周青書臉一紅，囫圇吞棗似的吃完豆腐花，而後放下三枚銅板便想拉著李安離開。
「誒，等等。」
李安制止了他，問道：「你不是說請客嗎？」
「是啊，我請啊。」周青書愣了愣。
李安指著桌上的三枚銅板，「那你小子這幾個意思，吃兩碗豆腐花只付一碗的錢？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周青書低頭看了眼，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額……嘿嘿，習慣了，每次都是一個人來，吃完就放三枚銅板，都習慣了……」
他又從懷裡掏出三枚銅板放下，然後才和李安一起離開。
「青書，你經常來這裡吃豆腐花麼？」
「倒也不是吧，只是回京後的這段日子而已，以前都沒來過這秋葉巷呢。」
「哦。」
「話說……軍團長，咱們啥時候回鎮蠻城？」
「不確定呢，要等陛……」
二人漸行漸遠。
他們的攀談聲，在南宮倩的耳中也愈發模糊。
南宮倩依舊在賣著豆腐花。
直至日落。
一抹暗紅晚霞掛在天邊。
此時，南宮倩也收起東西，推著豆腐攤，緩緩朝自己在秋葉巷的家走去。
走著走著。
她忽然回望一眼。
稷下學宮的那座高樓……他不在呢。
兩年前，僅僅是偶然，她看見了他……在那裡跟另一個男子飲酒。
是稷下學宮的同窗麼？
是那位榜眼？
南宮倩不知道。
只是，從那之後，她就打消了離開洛京的想法，在此地附近的秋葉巷買了間小宅子。
然後每天推著豆腐攤在此賣豆腐。
看似是在賣豆腐花。
實則……
說不定是想再看到他一眼？
「南宮倩啊南宮倩，你可真的是好傻呢。」
南宮倩自嘲一笑，收回遙望稷下學宮的目光，推著豆腐攤離開了。
忽然，一陣清風拂過。
那座稷下學宮的高樓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身高八尺，滿身書卷氣的俊朗男子。
他遙望著南宮倩的背影，佇立良久。
一處名為春庭閣的豪華府邸之中。
庭院裡的一條鞦韆上，身穿素白長裙的姬如雪坐在上邊，像是個小女孩一般，開心地蕩來蕩去。
而推鞦韆的，自然是李安了。
「雪兒，所以咱們何時入宮覲見陛下？」
李安再次大力一推鞦韆，同時開口問道。
「無召不可入宮。」坐在鞦韆上前後搖盪的姬如雪笑意燦爛，隨口回道：「咱們還要等陛下的召見呢……你繼續推呀。」
「好好好。」
李安又推了一下鞦韆，「那陛下何時會召見我們？」
「應該就在這兩日吧？」姬如雪笑道。
一日後。
二人在盪鞦韆。
兩日後。
二人在盪鞦韆。
三日後。
二人還在盪鞦韆。
轉眼間，十日過去。
李安和姬如雪也盪了整整十日的鞦韆。
「所以，陛下的召見呢？」
「……不知道。」
「……」
李安一時語塞。
姬如雪也停下盪鞦韆，托著腮幫，臉上滿是不解，「按理說，是陛下召我們入京的，所以我們入京當天他肯定就知道了，可為何遲遲不召我們入宮？」
「算了算了，我上街轉轉。」李安轉身朝外邊走去。
姬如雪看著他的背影，問道：「你不吃早膳啦？」
「丘廚子做的菜我吃不慣，你吃吧。」
「哦——」
李安沒有停留，一路走到了這名為春庭閣的府邸之外。
這春庭閣是幾年前景帝賜予姬如雪的，而當他倆十日前入住此地的時候，二人終於產生了認識以來的第一次分歧。
這府邸里有個廚子，姓丘。
此人做的菜，姬如雪愛吃極了，還聲稱要把他帶回鎮蠻城。
然而李安……
他覺得那傢伙壓根就不會做菜。
李安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著，「罷了，去街上看看有沒有什麼好吃的。」
「軍團長你還沒用早膳？」
「嗯？！」
李安看著身旁忽然出現的周青書，先是一愣，繼而問道：「你小子怎麼在這兒？」
周青書撓頭一笑，「我這不是準備去吃早飯麼。」
「你不在你家裡吃？」
「不愛吃那些。」
「那你要去吃什麼？」
「豆腐花，軍團長，一起？」
「額……」
「我請客！」
「走著。」
二人在街上緩緩行走，過了會兒李安隨口問道：「那個，你剛才說的這個豆腐花，它好吃嗎？」
「嗯……」
周青書沉吟許久，「她不是好不好吃的問題，她真的是那種，那種很少見的那種，那種……」
「嗯？」李安疑惑地看著他。
「反正，她家的豆腐……」周青書雙手一陣擺動，似在思考用詞。
最終從嘴裡蹦出了兩個字。
「很潤。」
李安愣了愣。
「就是很爽口咯？」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
「行吧，話說咱們還要走多久？」
「到了啊，就在前面那巷子旁，你看。」
李安隨之望去，但他的目光卻不是前面那條巷子。
而是巷子之外的風景。
稷下學宮！
站在這裡，竟是能遙望到皇宮裡的稷下學宮！
「軍團長，那豆腐攤就在前面。」
「哦，好。」
李安點點頭，隨著周青書一起朝前方走去。
不多時，便來到了一處豆腐攤旁。
「周公子，你來啦？」
正在拿長勺盛起豆腐花的南宮倩見周青書到來，頓時展顏一笑。
「嗯嗯，我，我……我來了。」
周青書此時竟是有些木訥起來。
李安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這個豆腐攤的老闆娘。
因為此女確實生得好看。
等等……
怎麼有點眼熟？
額……
李安越看，越覺得這老闆娘眼熟。
這不是紅袖招的花魁，南宮姑娘嗎？！
雖然他不曾點過此女，但是以前往返紅袖招那麼多次，也曾見過她幾眼。
絕不會認錯，這老闆娘就是紅袖招的花魁啊！
可是……
她身為花魁，為何會來此賣豆腐花？
李安看著和南宮倩相談甚歡的周青書，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多說什麼。
「南宮姑娘，來兩份豆腐花，加糖。」周青書看著南宮倩，微笑道。
「嗯嗯，馬上就來。」
南宮倩開始盛起一碗豆腐花。
而周青書還站在她身前，一臉痴相毫無收斂。
李安坐在旁邊的一個小桌子旁，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
少年初識愁滋味啊……
情之一字，很多時候是跟愁字劃等號的呢。
想到這兒，李安不禁搖著頭嘆了一口氣。
不知當周青書知道這老闆娘是紅袖招花魁時，會是何感受？
李安隨意地朝四周看了看。
然後就愣了愣。
這裡……看稷下學宮，看得更清楚呢……
李安從小馬紮上站起身，遙望而去。
在這個位置，他不僅能看到大半的稷下學宮風景，甚至還能看見一處高樓。
那座高樓的頂層……
他經常操控儒道分身去那裡喝酒。
話說起來，儒道分身曾和當年的狀元郎蘇明在那一起喝過酒。
不過就一次，那傢伙不怎麼喜歡喝酒。
「軍團長，看什麼呢？」
周青書端著兩碗豆腐花走了過來。
「沒，沒什麼。」
李安重新坐回小馬扎，一邊吃著豆腐花，一邊想著另一件事。
自己的儒道分身……
算算時間，還有小半年就從稷下學宮畢業了。
不知到時可以做幾品官呢？
李安很快就吃完了豆腐花，然後就發現眼前的周青書只吃了一半不到。
因為這傢伙每吃一口，就要盯著那老闆娘看一會兒。
「喂，青書。」
李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看你小子不是來吃豆腐花的，是想來吃豆腐的吧？」
「哪，哪有？！」
周青書臉一紅，囫圇吞棗似的吃完豆腐花，而後放下三枚銅板便想拉著李安離開。
「誒，等等。」
李安制止了他，問道：「你不是說請客嗎？」
「是啊，我請啊。」周青書愣了愣。
李安指著桌上的三枚銅板，「那你小子這幾個意思，吃兩碗豆腐花只付一碗的錢？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周青書低頭看了眼，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額……嘿嘿，習慣了，每次都是一個人來，吃完就放三枚銅板，都習慣了……」
他又從懷裡掏出三枚銅板放下，然後才和李安一起離開。
「青書，你經常來這裡吃豆腐花麼？」
「倒也不是吧，只是回京後的這段日子而已，以前都沒來過這秋葉巷呢。」
「哦。」
「話說……軍團長，咱們啥時候回鎮蠻城？」
「不確定呢，要等陛……」
二人漸行漸遠。
他們的攀談聲，在南宮倩的耳中也愈發模糊。
南宮倩依舊在賣著豆腐花。
直至日落。
一抹暗紅晚霞掛在天邊。
此時，南宮倩也收起東西，推著豆腐攤，緩緩朝自己在秋葉巷的家走去。
走著走著。
她忽然回望一眼。
稷下學宮的那座高樓……他不在呢。
兩年前，僅僅是偶然，她看見了他……在那裡跟另一個男子飲酒。
是稷下學宮的同窗麼？
是那位榜眼？
南宮倩不知道。
只是，從那之後，她就打消了離開洛京的想法，在此地附近的秋葉巷買了間小宅子。
然後每天推著豆腐攤在此賣豆腐。
看似是在賣豆腐花。
實則……
說不定是想再看到他一眼？
「南宮倩啊南宮倩，你可真的是好傻呢。」
南宮倩自嘲一笑，收回遙望稷下學宮的目光，推著豆腐攤離開了。
忽然，一陣清風拂過。
那座稷下學宮的高樓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身高八尺，滿身書卷氣的俊朗男子。
他遙望著南宮倩的背影，佇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