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生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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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是誰?!」

  馮遙神情嚴肅,好似想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沈依柳卻全然不在意,放下一疊銀票就朝聚鮮閣外走去。

  馮遙連忙追上,一直追到了鎮內街道。

  「喂,你回答我的問題啊!」他一把扯住沈依柳的手腕。

  然而沈依柳卻看著街道旁一處賣紙鳶的小攤,笑道:「老闆,你這個綠色的怎麼賣?」

  「三十文。」老闆笑眯眯地豎起三個手指頭。

  「吶。」

  沈依柳直接遞出一串銅板,然後拿起攤位上那綠色的紙鳶就走。

  「姑娘。」

  老闆看著她的背影,還有抓住她手腕的馮遙,笑道:「若是想和你家夫君一起去放紙鳶,祈風橋那邊是個好去處,風可大嘞。」

  馮遙猛地瞪大雙眸,結巴道:「我……我……我才不是她夫君呢。」

  「好的,謝謝老闆。」

  沈依柳卻是背對著老闆搖了搖手,然後反握住馮遙的手腕,繼續前行,逢人便問祈風橋怎麼走。

  一路走,一路問。

  不多時,拿著一隻紙鳶的沈依柳,就拉著馮遙來到了祈風橋。

  這座橋不大,可橋對面是一座湖中央的小型花園,不僅有許多人來此釣魚,還有眾多稚童在此嬉戲玩耍。

  其中,正好有一對孩童在放著紙鳶。

  狀若春燕的紙鳶迎風而起,高高飛上天空,好似沒有孩童手中的絲線牽引,就要一舉飛上九重天般。

  馮遙望著這一幕,微微愣神。

  放紙鳶……

  曾幾何時,他也幻想過自己可以這樣子,無憂無慮地放著紙鳶,跟同伴玩耍。

  可這種很多人都有過的童年。

  他沒有。

  自幼家貧,娘親一人維持這兩口之家的運轉已經很吃力了,根本不可能會有閒錢去給他買這等奢侈的玩物。

  所以,放紙鳶,也成了他一直想做,卻從來沒有做過的事情。

  「馮遙……」

  「馮遙!馮遙!」

  「馮遙你發什麼楞吶?!」

  馮遙猛然回過神來,而後就看見自己眼前多了一柄紙鳶線輪。

  「拿著呀,紙鳶都飛起來了。」沈依柳笑著將線輪遞給他。

  馮遙愣愣地接過線輪。

  而後,一股拉扯感自手中線輪傳來。

  他順著絲線仰頭望去。

  這縷細不可察的絲線所連接的另一邊,是一隻青綠色的紙鳶,好似一方大雁的模樣。

  馮遙仰頭望著,而後開始下意識地操作起線輪,控制著紙鳶的起飛與下落。

  清風拂過,紙鳶翱翔於天際。

  馮遙的臉上,忽然浮現一抹不自覺的笑意。

  他在做什麼?

  他在放紙鳶。

  他在完成自己一直想做,卻從來沒做過的事情。

  說的矯情一點,放紙鳶這件事,就是他的一個兒時夢想。

  而現在,他完成了這個夢想。

  為什麼能完成呢?

  哦……好像是因為那個女子。

  馮遙下意識地就想去尋找那位女子的身影,然後在遠處的一個釣魚台那裡看見了她。

  「餵——」

  沈依柳遙遙地對著他招手,「放完紙鳶了嗎?來釣釣魚吧?!」

  釣魚?

  馮遙微微一愣。

  說起來,釣魚這件事,好像也是他的一個兒時夢想。

  村里人的釣魚,往往到了後邊就是卷褲腳扎進水裡抓魚。

  他一直都想像個城裡人一樣,穩坐釣魚台,手握一桿精緻的釣竿,閒適優雅地釣上幾條魚。

  馮遙微微一笑,將手中紙鳶線輪遞給在他身旁,一直眨巴著大眼睛躍躍欲試的幾個孩童,然後朝釣魚台那邊的沈依柳跑去。

  「馮遙,你知道怎麼用釣魚竿嗎?」

  「不……不是很清楚。」

  「我剛跟旁邊這位大叔學了哦,我來教你。」

  「好……好的。」

  旭日東升。

  時間,很快就從清晨來到了正午。

  而馮遙跟沈依柳也早已結束了釣魚之旅,在鎮中到處遊玩。

  他跟著她,做了很多很多事情。

  很多……他以前一直想做,卻從未做過的事情。

  去鎮內的上等酒樓胡吃海喝,完全不顧忌價錢,去鎮內唯一的蹴鞠場踢球,甚至是握槊,簸錢,然後還同沈依柳玩了許久的鬥百草,後來又去……

  那些事,以前的馮遙不敢,也沒能力去做。

  可是今日跟著沈依柳,他全部都做了個遍。

  而時間,也已經很晚很晚了。

  夜幕降臨,整座嵐山鎮開始另一種特殊的夜生活。

  「馮遙……」

  「嗯?」

  「你是不是也想去那裡看看?」

  「啊?」

  馮遙順著沈依柳手指的方向望去,而後看著那座掛滿紅燈籠的高樓,還有那些在門口衣著清涼,搔首弄姿地招納賓客的女子們,漲紅了臉。

  「你在說什麼啊!走了走了!」

  他拉著沈依柳就往回走。

  「哈哈。」沈依柳卻是很開心地笑了起來,「你想去就說嘛,我有錢,你想要花魁陪你都可以哦。」

  「別說啦!」馮遙面色更紅。

  深夜的嵐元鎮除了那些特殊場所,其實都顯得很是安靜。

  靜謐的街道上,陣陣晚風微涼。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

  馮遙和沈依柳走著走著,卻忽然聽見一陣讀書聲。

  然而,並不是所謂的稚童熬夜苦讀。

  這讀書聲,很是蒼老,應該是一位老者的聲音。

  馮遙順著讀書聲走去,緩緩來到一間不大的私塾外。

  「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

  讀書聲,蒼老而有力。

  馮遙聽著聽著,低下了頭。

  這是《大學》,他也讀過的。

  只是連童生試都沒能過去的他,在失敗後便放下了書,再未看過。

  「你知道他是誰嗎?」沈依柳忽然出聲。

  馮遙有些詫異地瞥了她一眼,「你知道?」

  沈依柳輕輕「嗯」了一聲,「釣魚的時候跟隔壁大叔閒聊,聽他說過。」

  「據說這間私塾,是一位老人所開,他自幼苦讀詩書,卻沒能通過鄉試,沒得到進京參考的資格,雖然每年的鄉試他都會去參加,可他今年七十三歲了,仍未通過鄉試。」

  「是個讀了一輩子書的……老秀才。」

  「可他沒有放棄呢,他依舊在讀書,依舊參加了去年的鄉試,雖然沒有通過,但他說,只要沒老死,還能握得住筆桿,他就會一直讀書,一直參加鄉試。」

  馮遙怔怔出神。

  沈依柳轉過頭來,看著他柔聲道:「馮遙,人生有很多事,不是失敗一次就代表永遠失敗的。你當年只是童生試失敗了一次而已,為何要放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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