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四章 儒道氣運，誰來承接？
洛京，安府。
這座丞相家宅，代表著無與倫比的權柄，幾乎是洛京這座帝都除未央宮之外的，又一個權利中心。
但今天過後，這座府邸可能就會失去過往的一切輝煌。
因為它的主人，大景丞相安寧，已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景帝和李安站在屋外，身後跪倒著大片官員，陣陣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的哭聲，此起彼伏。
「吱呀——」
大門忽然敞開，從中走出數名御醫。
「何病？」景帝冷聲道。
「稟陛下，丞相無病，只是……」一位資歷極老的御醫嘆了口氣，「只是壽元枯竭，即將壽終正寢。」
景帝隱藏在袖袍之下的雙手猛然攥緊，指節發出咯咯聲響！
李安無聲嘆息。
病可醫，壽元將盡，拿什麼救？
屋裡那個老人，那個名為安寧，官至丞相，權傾朝野的老人，其實在稷下學宮之中，只是個說話文縐縐的老頭子而已。
稷下學宮的三年學習，那位老人給過李安的儒道分身許多幫助。
「我想去見他最後一面。」李安站在屋門前，低聲道。
「一起吧。」
景帝面無表情，推門而入。
李安緊隨其後，一步踏出，樣貌變化，變成當初儒道分身李沐秋的樣子。
屋內擺設簡潔，除了一張床榻之外，便唯有一盞燭火燈架，且只點燃了其上的一根燭火。
二人進門，也帶來了一絲外界的清風，引得那微弱的昏黃火光一陣搖曳。
燭火搖曳，床榻上那老人的臉龐也隨之忽明忽暗。
「陛下……」
安寧吃力地睜開渾濁眼球，看著來到床邊的景帝，臉上有一絲愧疚。
「抱歉……老臣……老臣……要食言了，沒法再陪陛下您走下去了。」這位大景丞相的聲音，沙啞至極。
景帝伸出雙手，輕輕握住他那雙如老樹般褶皺密布的枯瘦左手。
「沒關係，你已經陪我很久了。」他好像很克制，但聲音里的哽咽，依舊清晰。
這位人間帝王的眼眶微紅，「老傢伙，你為什麼就不能再撐一個月？一個月就夠了……只需一個月，我就能要回你們被奪走的壽元了啊……」
「是嘛！」
安寧臉上忽然出現紅潤之色，氣色漸好，聲音也不再虛弱，反倒是中氣十足，「這麼說，北域那邊，陛下您也平定了？」
景帝看著他這幅樣子，非但沒有半點喜悅，反倒是眼中悲愴之色更濃。
「平定了。」景帝輕聲說，「蒼梧都統一了，收攏氣運也就一月時間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安寧臉上浮現笑意。
他望著房梁，喃喃道：「望我人族後輩，人人如龍，皆生而自由，不受天命左右。」
「會的，會的……」景帝只是低聲重複這兩個字，肩膀顫抖，不見哭聲，卻有豆大淚珠滴落在地。
「陛下。」安寧反握住景帝的手，用渾濁的雙眸看著他，「老臣死後，儒道氣運……誰來承接？」
「你早有布置，對麼？」景帝苦澀道，「你前陣子那些舉動，原來就是在為他鋪路。」
「他會是一個好丞相。」安寧笑了笑，「老臣死後，他一定能好好輔助陛下，為重獲自由的天下百姓，謀福祉。」
「朕知道的，你從來沒有看錯人。」景帝輕輕點頭。
「謝陛下。」安寧輕聲一句之後，微微側頭，望向一旁從頭到尾皆保持沉默的李安。
「是沐秋啊……」
這位老人笑了笑，就像是當年在稷下學宮一樣，問了句：「最近都讀了哪些書？」
李安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低聲道：「學生慚愧，自稷下學宮走出之後，便……不曾讀過詩文。」
「無妨無妨，書上是詩，人生亦是詩，過好自己的一生，便算譜寫了一篇錦繡詩文，此為大善矣。」
安寧輕輕笑著，而後眼帘低垂，聲音愈發輕不可聞。
「陛下……」
他聲音越來越輕，卻用盡此生最後的力氣，緊緊握住景帝的手。
「安寧，先走一步……」
當那位老人徹底長眠。
整座洛京城的上空，都染上了一層陰霾。
陰霾之下，是暗流涌動。
丞相逝去，那新任丞相，誰能任之？
誰能成為繼安寧之後，大景王朝又一位權傾朝野的百官之首？
但這些朝堂之事，李安沒有半點興趣，他只是靜靜地待在春庭閣之中，和姬如雪過了數日的悠閒時光。
直至一張請柬，以及一個消息的傳來。
吏部左侍郎蘇明，將在三日後，與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同時也是前任丞相安寧之外孫女的夏清婉，喜結連理。
上屆科舉狀元郎和探花的婚禮，再加上夏清婉身為安寧外孫女的特殊身份。
再加上安寧剛剛逝世，他們卻選擇在這段特殊敏感的時期成親。
再加上！這件婚事，乃景帝親賜！
這場婚禮，註定會引起大景朝堂所有人的注目。
「小李子，你會去嗎？」
春庭閣中，姬如雪好奇地看著李安。
「當然去。」李安手握那張燙金請柬，笑了笑，「我朋友不算多，他倆成親，我當然得去慶賀。」
「只不過……」他有些哭笑不得，「我著實想不到，他倆居然走到一起了。」
姬如雪眨巴著大眼睛，完全不知此言何意。
李安看著手中請柬，微微挑眉。
這應該是景帝跟他倆說了自己在這吧？否則蘇明他們可不知「李沐秋」在哪兒。
罷了。
李安將請柬收好，期待著三日後的婚禮。
伐天之前，能有這麼一件用以調劑心情的喜事，倒也不錯。
與此同時。
洛京城門處，有一騎飛速入城。
他相貌俊朗，雖身著甲冑，卻透著股書生意氣。
他叫周青書。
前幾日他那當兵部尚書的爹就急令喚他從青州回來，說是接下來洛京風起雲湧，到了該站隊的時候了。
周青書還太年輕，不懂自己老爹都是六部尚書之一了，怎麼還這麼在乎站隊之事。
但這並不影響他快馬加鞭，一刻不停的回京。
因為洛京城中，有一位他朝思暮想數月之久的女子。
「南宮姑娘！」
周青書策馬來到城東的秋葉巷，在那巷口處的豆腐攤前，他終於看見了那位絕美女子。
賣豆腐花的老闆娘聽到這一聲呼喚，先是茫然地轉過頭，看清來人之後，輕輕一笑。
笑顏如花。
「好久不見，青書公子。」
這座丞相家宅，代表著無與倫比的權柄，幾乎是洛京這座帝都除未央宮之外的，又一個權利中心。
但今天過後，這座府邸可能就會失去過往的一切輝煌。
因為它的主人，大景丞相安寧，已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景帝和李安站在屋外，身後跪倒著大片官員，陣陣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的哭聲，此起彼伏。
「吱呀——」
大門忽然敞開，從中走出數名御醫。
「何病？」景帝冷聲道。
「稟陛下，丞相無病，只是……」一位資歷極老的御醫嘆了口氣，「只是壽元枯竭，即將壽終正寢。」
景帝隱藏在袖袍之下的雙手猛然攥緊，指節發出咯咯聲響！
李安無聲嘆息。
病可醫，壽元將盡，拿什麼救？
屋裡那個老人，那個名為安寧，官至丞相，權傾朝野的老人，其實在稷下學宮之中，只是個說話文縐縐的老頭子而已。
稷下學宮的三年學習，那位老人給過李安的儒道分身許多幫助。
「我想去見他最後一面。」李安站在屋門前，低聲道。
「一起吧。」
景帝面無表情，推門而入。
李安緊隨其後，一步踏出，樣貌變化，變成當初儒道分身李沐秋的樣子。
屋內擺設簡潔，除了一張床榻之外，便唯有一盞燭火燈架，且只點燃了其上的一根燭火。
二人進門，也帶來了一絲外界的清風，引得那微弱的昏黃火光一陣搖曳。
燭火搖曳，床榻上那老人的臉龐也隨之忽明忽暗。
「陛下……」
安寧吃力地睜開渾濁眼球，看著來到床邊的景帝，臉上有一絲愧疚。
「抱歉……老臣……老臣……要食言了，沒法再陪陛下您走下去了。」這位大景丞相的聲音，沙啞至極。
景帝伸出雙手，輕輕握住他那雙如老樹般褶皺密布的枯瘦左手。
「沒關係，你已經陪我很久了。」他好像很克制，但聲音里的哽咽，依舊清晰。
這位人間帝王的眼眶微紅，「老傢伙，你為什麼就不能再撐一個月？一個月就夠了……只需一個月，我就能要回你們被奪走的壽元了啊……」
「是嘛！」
安寧臉上忽然出現紅潤之色，氣色漸好，聲音也不再虛弱，反倒是中氣十足，「這麼說，北域那邊，陛下您也平定了？」
景帝看著他這幅樣子，非但沒有半點喜悅，反倒是眼中悲愴之色更濃。
「平定了。」景帝輕聲說，「蒼梧都統一了，收攏氣運也就一月時間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安寧臉上浮現笑意。
他望著房梁，喃喃道：「望我人族後輩，人人如龍，皆生而自由，不受天命左右。」
「會的，會的……」景帝只是低聲重複這兩個字，肩膀顫抖，不見哭聲，卻有豆大淚珠滴落在地。
「陛下。」安寧反握住景帝的手，用渾濁的雙眸看著他，「老臣死後，儒道氣運……誰來承接？」
「你早有布置，對麼？」景帝苦澀道，「你前陣子那些舉動，原來就是在為他鋪路。」
「他會是一個好丞相。」安寧笑了笑，「老臣死後，他一定能好好輔助陛下，為重獲自由的天下百姓，謀福祉。」
「朕知道的，你從來沒有看錯人。」景帝輕輕點頭。
「謝陛下。」安寧輕聲一句之後，微微側頭，望向一旁從頭到尾皆保持沉默的李安。
「是沐秋啊……」
這位老人笑了笑，就像是當年在稷下學宮一樣，問了句：「最近都讀了哪些書？」
李安鄭重其事地行了一禮，低聲道：「學生慚愧，自稷下學宮走出之後，便……不曾讀過詩文。」
「無妨無妨，書上是詩，人生亦是詩，過好自己的一生，便算譜寫了一篇錦繡詩文，此為大善矣。」
安寧輕輕笑著，而後眼帘低垂，聲音愈發輕不可聞。
「陛下……」
他聲音越來越輕，卻用盡此生最後的力氣，緊緊握住景帝的手。
「安寧，先走一步……」
當那位老人徹底長眠。
整座洛京城的上空，都染上了一層陰霾。
陰霾之下，是暗流涌動。
丞相逝去，那新任丞相，誰能任之？
誰能成為繼安寧之後，大景王朝又一位權傾朝野的百官之首？
但這些朝堂之事，李安沒有半點興趣，他只是靜靜地待在春庭閣之中，和姬如雪過了數日的悠閒時光。
直至一張請柬，以及一個消息的傳來。
吏部左侍郎蘇明，將在三日後，與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同時也是前任丞相安寧之外孫女的夏清婉，喜結連理。
上屆科舉狀元郎和探花的婚禮，再加上夏清婉身為安寧外孫女的特殊身份。
再加上安寧剛剛逝世，他們卻選擇在這段特殊敏感的時期成親。
再加上！這件婚事，乃景帝親賜！
這場婚禮，註定會引起大景朝堂所有人的注目。
「小李子，你會去嗎？」
春庭閣中，姬如雪好奇地看著李安。
「當然去。」李安手握那張燙金請柬，笑了笑，「我朋友不算多，他倆成親，我當然得去慶賀。」
「只不過……」他有些哭笑不得，「我著實想不到，他倆居然走到一起了。」
姬如雪眨巴著大眼睛，完全不知此言何意。
李安看著手中請柬，微微挑眉。
這應該是景帝跟他倆說了自己在這吧？否則蘇明他們可不知「李沐秋」在哪兒。
罷了。
李安將請柬收好，期待著三日後的婚禮。
伐天之前，能有這麼一件用以調劑心情的喜事，倒也不錯。
與此同時。
洛京城門處，有一騎飛速入城。
他相貌俊朗，雖身著甲冑，卻透著股書生意氣。
他叫周青書。
前幾日他那當兵部尚書的爹就急令喚他從青州回來，說是接下來洛京風起雲湧，到了該站隊的時候了。
周青書還太年輕，不懂自己老爹都是六部尚書之一了，怎麼還這麼在乎站隊之事。
但這並不影響他快馬加鞭，一刻不停的回京。
因為洛京城中，有一位他朝思暮想數月之久的女子。
「南宮姑娘！」
周青書策馬來到城東的秋葉巷，在那巷口處的豆腐攤前，他終於看見了那位絕美女子。
賣豆腐花的老闆娘聽到這一聲呼喚，先是茫然地轉過頭，看清來人之後，輕輕一笑。
笑顏如花。
「好久不見，青書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