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十竅玲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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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顰兒!」

  陸詢下意識地叫了出來。

  那張臉赫然是許平君模樣,不,應當說更像林顰兒多些,畢竟沒有許平君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狐媚。

  「奴婢多謝公子賜名,從此,世上只有顰兒,再無玉玲瓏!」玉玲瓏打蛇隨棍上,乖巧地道。

  陸詢心中生疑,如此輕易地就連本名都不要了?

  世間最好的偽裝是本色出演,你演得有些過了。

  一直懸浮在空中的《洗冤錄》嘩嘩翻動,停留在一張空白頁上,一幅古典美人仕女圖像漸漸生成,仕女懷抱琵琶,兩眼卻只盯著一面銅鏡對貼花黃。

  玉玲瓏,本為西崑侖山上的兩塊磨盤頑石,曾見證伏羲、女媧二皇姻緣事。磨盤合為一體後,誕生出靈性。其自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異化為玉石琵琶精。

  判曰:魂魄難齊,骨肉易散。心比天高,身為下賤。腦生反骨崑崙膽。酒色財氣名欲利,鏡花水月封寶鑑。

  星主陸詢收服玉石琵琶精,得香火七兩二錢,結餘香火值九兩六錢。

  陸詢大體掃了一眼,此女腦生反骨,果然不可信。

  不過,她倒是挺值錢,竟然達到七兩二錢之高。

  陸詢收起書冊後,吩咐道:「起來吧!走,跟本公子背屍去!」

  他這是有意試探,一個長在深宮大院裡的女孩子,讓她背屍肯定不樂意。

  哪想到,玉玲瓏眉頭都不皺一下,答應著,爬起來跟在陸詢後面,去了西市令府內臨時存放屍體的冷房,相當於半個義莊。

  所謂冷房,不過是揀那陰涼之地,在地底挖個深洞,冬天時凍些冰塊,存貯在裡面。

  到了夏天,靠冰的融解,吸收熱量,以儘量減緩屍體的腐敗。

  新皇劉昭登基時,西市冷房還有十餘名守屍人。

  後來,有七人接連無病無災地離奇暴斃,此地鬧鬼的傳聞也不脛而走。

  而今,守屍人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個獨眼老丁頭兒看門。

  陸詢叫醒正在酣睡的老丁頭兒,道明來意。

  老丁頭兒打開冷房門,指指牆角直通地下的黑色大窟窿,睡眼惺忪地催促道:「弄走,都弄走,沒得擾人清靜。回頭記得把門鎖上!」

  說完,老丁頭兒自回去睡覺。

  陸詢走進房間,沿著逼仄的樓梯拾階而下,進入一間從巨石中挖出來的屋子。

  雖然以前來過,他仍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兒。

  吊在房樑上的一盞瓦豆長明燈,被不知哪裡刮來的陣陣陰風,吹得直搖晃。

  陸、玉二人拉得極長的影子,隨著燈光,在刻畫滿了詭異符紋的地面上搖曳不定。

  牆角處,一大灘暗紅的血液,滲進符紋溝槽里,隱隱有螢光閃爍。

  玉玲瓏反倒顯得極為興奮,手提著宮裙,在房間內左瞅瞅,右看看。

  陸詢白了她的背影一眼,此女果然天性涼薄。

  其中三具屍體可是椒房殿今天被問斬的宮女,雖然是地位卑微的下人,但用地球上的話說,那也是曾經的同事。

  陸詢輕咳一聲,指著身材最小的一具屍體,對玉玲瓏道:「你背這具!」

  「是!」

  玉玲瓏挽起宮裝寬大的袖子,敞開麻袋口一角,嘆口氣道,「這是司畫,多乖巧的一個小丫頭,才十五歲,可惜了!」

  她能如此說,讓陸詢心裡的堵略通透了些。

  陸詢來到最粗壯的那具屍體前,同樣掀開袋口一角,見果然是朱安世,蹲下身子,丹田生勁,兩手抓起麻袋口,用力一扯,將其拉到背上。

  那屍體卻越過他的頭,反轉個兒,輕飄飄地落在他的面前。

  陸詢用力過猛,差點兒閃到腰。

  他再次打開麻袋口,朱安世的臉上破了個大洞,稻草露了出來。

  原來,那臉是紙糊的。

  難怪鋪子裡的稻草人不見了,竟是被當作屍體運來冷房了。

  只是,朱安世真正的屍體哪裡去了?

  玉玲瓏察覺有異,放下司畫的屍體,湊了過來。

  「公子小心!」

  稻草人心窩處「叮」的一聲輕響,一道藍光竄了出來,直射陸詢面門。

  玉玲瓏一個箭步撲過來,右手一伸,將那藍光攥在手心中。

  她邀功似的將手攤在陸詢面前,一枚寸長的藍色小箭躺在她的手心裡,「公子可得小心了呢。」

  陸詢伸手就要去抓那小箭,玉玲瓏猛地將手抽了回去。

  「公子可不敢,這箭上餵了毒。」

  等她再將手伸出來,粉嫩如玉的手心裡,已是一團青紫,很明顯是中了毒。

  陸詢倒吸一口涼氣,「你還不快扔了?好厲害的毒!」

  玉玲瓏伸出兩根纖纖玉指,輕輕捏起那小箭,眉眼裡滿是笑意地看向陸詢,「公子,你是在關心我嗎?」

  陸詢點點頭。

  玉玲瓏笑得更開心了,「多謝公子!不過,區區崑崙熒蛇之毒,對於現在的我,根本無用。」

  「你認識這毒?」

  「我當然認識,因為我見過!」

  玉玲瓏說著,扒開稻草人的胸膛,從心口處,挖出一個木雕的心臟。

  陸詢伸手要接過仔細察看一番,玉玲瓏躲了開去,「公子,你可不能拿,這上面餵了劇毒。」

  「我一見這具屍體是稻草人假扮的,就知道有問題。這顆十竅玲瓏心,是我那表姊夫的手筆。」

  「關術?」

  玉玲瓏怔了下,「公子知道他?正是他做的!其實,他本姓魯,名關術。在上官家被滅門以後,魯關術怕被誅連,隱姓埋名後委身在陸家,做過一段時間的扎紙匠。」

  陸詢不解,「那關術看上去挺木訥憨厚的,為何要弄這奇技淫巧害人?」

  「公子,您這可就誤會我那表姊夫了。」玉玲瓏解釋道,「您看這紙人,眉心裡有個針扎的破洞,這正是石橋南陸家的獨門秘記。」

  「陸家之所以弄這些假人,就是專門整治那些盜屍配**的。陸家人真心不錯,魯關術幫著弄這些東西,也算是積陰德了。」

  「我呸!」陸詢大啐一口,「陸家能幹出人事兒才怪。」

  他想了想,還是沒有把白面穩婆陸雅吸魂魄的事兒說出來。

  玉玲瓏見陸詢對陸家成見極深,待要分辯,陸詢早背起司畫的屍體,走向了出房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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