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雒陽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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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范夫子,聶嗣腦海中也是回憶起來那位老師的形象。若說心中對他有多少感激,聶嗣還真沒有。不過,敬重卻還是有的,無論是賑濟災民,還是在得知義陽王準備造反,遣散書院學子的決定,都證明他是個好老師。

  更何況,臨行前,范夫子還贈給了他一隻玉佩。

  眼下荊北暴亂,范夫子下落不明,生命安全只怕難有保障。他是知道義陽王造反的消息的,可就算這樣,他也沒有離開丹水。

  聶嗣不知道範夫子是怎麼想的,不過這不妨礙聶嗣敬重他。

  「大兄,你是怎麼想的?」見聶嗣一直不說話,只是低頭沉思,宋圭忍不住詢問。

  「什麼?」聶嗣不解的看著他。

  宋圭道:「大兄,眼下荊州暴亂,咱們雍州可距離荊州不遠。若是朝廷不派兵鎮壓義陽王,咱們這邊遲早捲入戰火啊。」

  這麼一說,聶嗣神經瞬間繃緊。他光顧著想范瓘的事情,居然忘記了自身的處境。

  荊州和雍州確實不遠,若是義陽王的兵馬舉兵北上,走上洛郡,那是會直達雍州的!

  「你的意思呢?」聶嗣問他。

  宋圭頓時無語,他就是沒有主見才問的,怎麼還反問他。

  大兄太不地道了。

  「父親已經去找舅父大人了。」他說道:「要不,我們等等,看舅父大人怎麼說?」

  雍州的事情,聶嗣目前還沒辦法插手,必須要看仲父的意見。

  「你說得對。」除了這一句,聶嗣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不過,宋圭反而憂心忡忡道:「大兄,朝廷此番對災民都置之不理,義陽王謀反,你說他們會不會也選擇坐以待斃?」

  這......不可能吧。

  謀反和災民貌似是兩件事情,而且嚴重程度完全不同。

  放任災民自流,還能說朝廷不作為。可是坐視義陽王謀反而無動於衷,除非身在中樞的大臣都是智障。

  不然,絕對不會做這種腦殘決定。

  可要是那群傢伙真的是腦殘呢?

  想到這裡,聶嗣渾身一顫,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記得,肅慎和白狄還在邊疆為禍。

  深深吸口氣,聶嗣輕聲道:「季玉,你有什麼想法嗎?」

  將希望寄託給別人總是愚蠢的,希望放在自己手上才能變成保障自己安全的力量。

  他對酆朝,打心眼裡不看好。

  宋圭稍作躊躇,旋即低聲道:「大兄,小弟是這樣想的,若是朝廷那邊態度不明,那麼到最後肯定還是我們雍州自行組織郡兵抵抗義陽王的叛軍。所以,咱們要自己組織人手,訓練莊丁。」

  雖然朝廷現在對義陽王的『造反』沒有定性,但是這不妨礙明眼人稱呼義陽王的兵馬是叛軍。

  「你想訓練私兵?」聶嗣不動神色的看著小表弟。

  在聶嗣面前,宋圭倒是沒有否認,坦然的點頭承認。

  「大兄,義陽王的叛軍一旦攻入雍州,聶氏和宋氏肯定首當其衝,受到義陽王的刁難。與其寄希望於朝廷,咱們還不如自己想辦法保全自己。大兄,你以為呢?」

  這種想法不奇怪,雍州的『土豪』聶氏,聲名遠播,義陽王要真的殺入雍州,他們聶氏肯定要被義陽王剝削,送錢送糧都是小事,萬一義陽王胃口巨大,想要一口吃下聶氏,那才是真的麻煩。

  丹水周氏,就是一個例子。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宋圭擔心的,其實聶嗣也在擔心。

  雖然聶嗣對酆朝無感,可是不代表他就會支持義陽王。那狗東西為了造反,瘟疫都敢利用,是個人都知道那狗東西不是個好玩意。

  要是真的歸順了義陽王,先不說將來朝廷能不能打敗他,單是歸順以後,義陽王也很有可能『吃下』聶氏。

  這不是聶嗣想要看見的。

  聶嗣手指輕輕點了點矮几,沉思須臾,言道:「此事非同小可,我打算先和仲父商議。今夜你就不要回去了,我見了仲父,不管結果是何,我們都要作一番準備。」

  這話的意思宋圭明白,若是舅父同意他們私下訓練莊丁,他們就干。若是舅父不同意,那他們也會偷偷的干。

  區別在於,舅父同意了,他們可以光明正大。舅父若是不同意,那他們只能偷偷摸摸的。

  「好,我暫時留下來。」

  櫟陽官衙。

  今日的官衙裡面迫為冷寂,太守楊崧、郡丞聶績、郡尉程裴、校尉丁奚等一眾人都在作陪。

  而坐在原本太守位置上的卻是一名面貌清秀,下頜無須的陰柔男子。在其身側,跪坐著一名身著黑色武服的中年男子。

  相比較陰柔男子,黑色武服男子面貌極為剛毅,身上隱隱散發著彪悍的氣息。

  秦嵩自己是不想接這趟差事的,可誰讓中書監令柳齊是他義父呢,想不走這一趟都不行。

  啪。

  陶碗不輕不重的放在案几上,秦嵩目光掃視了一遍堂內諸人,最終停留在太守楊崧和郡丞聶績的身上。對他來說,雍州這個蠻荒之地,有資格表態說話的,只有太守楊崧和地頭蛇聶績。

  其他人?

  一群路人罷了。

  無關痛癢。

  「諸位,朝廷決定,先穩住白狄人,然後再解決義陽王。這是柳公的意思,還望諸位配合。」

  雖說是配合,可秦嵩的語氣卻不像是在徵求意見,好像只是通知他們一個已經決定的事情。

  根本沒打算徵求他們的意見。

  楊崧動了動眼皮,沒說話,只是縮在袖袍中的手掌握成了拳頭。

  聶績輕聲問道:「如何穩住白狄人?」

  這個問題,實際上大家心裡有數.

  秦嵩輕笑一聲,「白狄之輩,不過疥癬之患,許以公主,償以金帛,足以。」

  又是這個!

  每次白狄人南下,朝廷不是送錢就是送公主。自從先帝輸給白狄之後,前前後後送了三四位公主和親,光是嫁妝都不止萬金!

  司州雒陽人可能沒什麼感覺,可是深受白狄之患的雍州諸官吏卻是異常生氣。

  每次被人打了一巴掌,還得將另一邊臉伸過去給別人打。打完了還得請這群強盜吃飯,完事還得送女人。

  簡直干汝母!

  大家面上都是文明人,心裏面早已怒不可遏,問候了十幾遍朝廷答應和親的官吏十八代女性家眷。

  聶績也生氣,不過他不會為了經歷三四次的事情生氣,那不值得。朝廷在對待白狄的態度上,和兒子對待父親差不多,他早已習慣。

  他生氣,主要還是因為另一件事情。

  這時,秦嵩適當開口道:「你們也知道,邊疆肅慎和白狄霍亂,朝廷已無餘糧,故而此次和親所用金帛......」

  說到這裡,秦嵩呵呵一笑,沒有說下去。有些事情不需要多說,大家都是聰明人,說出來反而不美了。

  楊崧道:「天使有所不知,眼下義陽王時刻有窺伺雍州之意,若是調用雍州糧草,到時義陽王若是進攻雍州,只怕我們難以抵抗。」

  「無需擔心,只要穩住白狄,便能將長城軍團調回雍州,屆時區區一個義陽王,隨時可除。」秦嵩笑著道:「這也是朝廷的打算,只要能調回長城軍團,到時便能徹底解決義陽王的事情。」

  長城軍團?

  聶績心中冷笑,那些爛東西,年年被白狄人打得跪地求饒,他們回來就能解決義陽王?

  他不相信!

  可別到時候義陽王沒解決掉,白狄人翻臉不認帳,再度南下,到時候雍州可就危險了。

  說到底,這小白臉根本就不被人信任。

  雍州局勢一旦糜爛,秦嵩這王八蛋拍拍屁股逃回雒陽,他們這些雍州本土人可倒了大霉。

  聶績正欲說話,楊崧卻搶先一步,回道:「請天使放心,下官一定配合。」

  「哈哈哈,太守果真忠義!」

  言罷,秦嵩又說了一兩句勉勵的廢話,朝著身旁的黑衣男子道:「子車將軍,我們先回去吧。」

  「唯。」子車烥淡淡點頭,起身跟著秦嵩離開。

  楊崧遣散眾人,留下聶績。

  「山雨欲來啊。」楊崧負手嘆息。

  聶績哼道:「那些糧食,可是我們用來對付叛軍的。再不濟,也能用來對付白狄人。現在卻要送給白狄人,還是上萬石糧食,簡直可笑!」

  「你生氣個什麼勁,這種事情,你我又不是第一次遇見了,難道你還沒習慣麼。」

  「可是這次,我們抄了劉歆,不就是為了對付義陽王的叛軍麼。這和前幾次可不同,白狄人可沒那麼容易餵飽,一旦他們翻臉不認帳,雍州到時候說不定會被兩面夾擊。」

  「到那個時候,你覺得雒陽朝廷會派遣援軍來麼?」

  聶績臉上掛著冷笑。

  「不會。」楊崧果斷搖頭,「眼下肅慎人還沒退,義陽王出兵荊州,朝廷難以顧及到我們。」

  「所以,白狄人娶了我們的公主,吃著我們的糧食,反過來攻打我們。」聶績臉色陰沉。

  楊崧閉口不語,良久之後方才說道:「人微言輕,雒陽諸公,怎會在意我們的死活呢。」

  「那就坐以待斃?」聶績反問。

  「倒也不是。」楊崧拍拍他肩膀,「我累了,以後郡內大小事宜,都交給你了。」

  聞言,聶績先是一楞,旋即和楊崧對視一眼。

  一切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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