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勢其一【感謝書屋若一軒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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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的月光十分皎潔,銀芒落在大地上,仿佛鋪上一層白霜,天空星斗遍布,螢螢閃閃十分漂亮。

  聶嗣趴在地上,歪著頭看著星空。他仔細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很久沒有看見這樣美麗的夜空了。上一輩子的天空,永遠都是灰濛濛的,根本看不見半個星星。

  「伯繼,看什麼呢?」荀胤趴在他旁邊,嘴裡面嚼著草根,一股澀味在他口腔蔓延。

  「星空。」

  「星空?」

  「嗯。」

  「這有什麼好看的,關注星空的人大都是子虛烏有的望氣士。伯繼,你可千萬不要學那些望氣士,他們都是一群神神叨叨的騙子。」荀胤毫不留情的對望氣士進行批判。

  「你這麼說就不對了。」甘瑢從聶嗣的另一邊冒出來,說道:「遙想幾百年前,我朝的初代天子就被望氣士預言當『王天下』,後來諸侯爭霸,初代天子確實成功統一九州。」

  聶嗣很無語的看了一眼甘瑢和荀胤,明明他們幾千人都是埋伏在山壁上,能呆著的地方多了去了,怎麼偏偏都擠在他旁邊,好玩是吧。這倆人,怎麼都不覺得擠人呢。

  荀胤反駁道:「初代天子德才兼備,就算沒有所謂的預言,他也會統一九州。」

  「好了。」聶嗣打斷他們兩個人,要是不打斷他們,誰知道他倆會不會辯論到天亮。

  「打仗呢,都嚴肅點!」聶嗣訓斥一句。

  自從敵將陳禱的『將計就計』『防守反擊』策略成功以後,聶嗣立即示弱。先是讓王不為和樓雙放賈咼部隊逃生,緊跟著又讓王不為和樓雙率軍潛入山林。而他自己,則率領餘下的三千人徹底消失。

  將近一月的功夫,他率軍一直潛伏在山林中。為了防止被叛軍發現蹤跡,每隔兩日,他便率軍轉移一次陣地。

  可以說,在將近一個月左右的時間裡面,商縣周圍的山嶺,他基本上全都走了一遍。

  鞋履都磨破了十幾雙,現在他感覺自己的腳底板絕對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雖然很辛苦,但是他的計劃是非常成功的。

  因為,自他們全線隱蔽以後,將近十三萬叛軍大搖大擺的出現在商縣,後來又奔向上洛。

  現在嘛,估計快要到嶢關了吧。

  之所以說計劃是成功的,那是因為當初襲擊糧道失敗,也是聶嗣的算計之一。

  雖然他和陳禱交手只有一次,但是這個敵將和賈咼不同。

  陳禱十分的穩重!

  在沒有發現他們蹤跡的情況下,寧願固守商縣也絕不出兵去救援賈咼。

  從這一點上來看,這個人不僅穩重,而且冷靜。

  對付這樣的人,一定要讓他嘗到甜頭。

  所以,聶嗣拿出了五千人梭哈。

  過程是慘痛的,這一點毫無置疑,因為五千多人是他手裡兵力的一大半力量。

  但是結果卻是喜人的。

  因為陳禱上當了,不僅是陳禱上當,根據哨騎的消息,義陽王這次親自率領十萬大軍征討雍州!

  這是一條大魚。

  現在,這條大魚在他挖好的池塘裡面。

  聞言,甘瑢也就停止和荀胤爭執,轉而說道:「伯繼,你這次的賭注很大,一旦失敗,整個雍州都將會面臨巨大的災難。」

  荀胤沉默,雖然他相信聶嗣會贏,可是一想到他們這次孤注一擲的行動,他的心中還是不免有些緊張。

  「那你們覺得我們會贏嗎?」聶嗣笑著反問,似乎並沒有因為他們倆的言語而動搖心中的信心。

  甘瑢想了想,捻了捻近在咫尺的泥土,上面還有大雨沖刷過後的濕潤粘性。

  「第一步計劃的成功,我並不擔心。我只是擔心你後續的計劃,伯繼,你的胃口,有些太大了。」

  「大?」聶嗣輕聲道:「相比較義陽王的胃口,我這又能算什麼呢?」

  義陽王意欲藉助荊州為跳板,圖謀天下,這樣的胃口,不可謂不大。

  便在此時,有一個大腦袋突兀的出現。

  「大兄,情況摸清楚了,叛軍的糧草大營就在前方三里之地,駐兵約莫一萬餘人。」聶桓一雙大圓眼盯著聶嗣,其眼白多過黑瞳,在這夜間看起來不免有些瘮人。

  就在聶桓旁邊的甘瑢下意識動了動鼻翼,然後沉默的停止了鼻腔呼吸。

  太臭了!

  這幾日糧草即將用盡,上下將士都開始食用野草,所以口腔的味道難免有些重。

  「那還等什麼,讓弟兄們準備準備,咱們該行動了。」

  言罷,聶嗣站起身,一雙目光在黑夜中格外明亮。

  冷兵器時代,自古以來,以少勝多,無外乎『三勢』!

  其一,糧勢!

  上洛郡多為山路,大軍難行。先前陳禱為了確保後方沒有伏兵,不惜不聞不問賈咼的求援,就是擔心糧道被襲。

  聶嗣寧願拿出五千人馬梭哈,就是為了讓叛軍放心的挺進!

  他等待的機會,就是叛軍的輜重大營!

  三千人打十萬人怎麼贏?

  偷襲糧秣大營!

  三千驍勇,趁著夜色接近叛軍糧草大營,全部化身伏地魔,等待著大後方的擂鼓之音。

  他們翻山越嶺這麼長時間,等的就是今日!

  「德昂,聽說大兄先前送給你一壺好酒,有沒有這回事?」聶桓和欒冗並肩站在一起。

  在他們的不遠處,隱約可見燭火閃耀。

  那裡,就是叛軍的大營所在。

  欒冗是個老實人,當即承認,「少君確實送了我一壺好酒,那是少君用桑葚泡的。我喝過一回兒,酒勁兒很足。」

  聞言,聶桓雙眸放光,舔了舔嘴唇,心裡有些小嫉妒。

  大兄都沒送過我。

  「德昂,不如咱們比一比吧。」

  「怎麼比?」欒冗奇怪問道。

  聶桓道:「我手裡有一把精鋼劍,咱們這次就以殺敵人數作為較量,以美酒和寶劍作為賭注。誰殺的人多,就把東西送給對方。怎麼樣,要不要賭?」

  欒冗想了想,點頭答應。

  「賭了!」

  他和聶桓的武藝力氣,皆在伯仲之間,一直沒有分出個勝負。一有機會,兩個人就不停的切磋較量。

  這一次,不過是他們倆人較量的普通一場而已。

  咚咚咚咚!

  擂鼓聲轟然大作,黑夜驟然被驚醒,這一下下的擂鼓之聲,仿佛敲擊在沉睡的大地之上一般。

  「三軍聽令!」聶嗣中氣十足的聲音,忽然響起。

  「在!」

  「鋤奸剿賊!」

  「殺!」

  聶嗣一馬當先,左右跟著聶垣和灌峻,身後是欒冗和聶桓。

  三千驍勇,在夜色中殺入叛軍糧草大營。

  這一處大營,乃是前方十萬大軍糧草的中轉站,加之這一月以來,後方一直沒有發現伏兵的蹤跡。所以主管糧草的軍司馬早就放鬆了警惕。

  隨著三千兵馬殺入大營,火雨在空中降落。

  戰火,瞬間燒遍糧草大營。

  敵軍士卒或是在慌亂中被殺,或是在睡夢中被射死。或者是,化作一個個小火人,在大營中橫衝直撞,痛擊隊友。

  「聶垣!」

  「末將在!」

  「你帶人去取走兩千石糧食,剩下的全部燒掉,一顆不留!」

  「遵命!」

  戰馬嘶鳴,聶嗣手中的劍流著黑血,烏漆嘛黑的臉上露出炯炯發光的雙眼。

  毀滅的火焰在他俊美的臉上舒展,眼中透露的是無邊的瘋狂和志得意滿。

  慘叫聲在耳邊迴蕩,金戈音此起彼伏。

  這是他第一次身處戰場中央,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不僅不害怕,反而在殺了第一個人以後,整個人都處在極端的興奮狀態。

  他咬緊牙關,長劍肆意的屠殺敵軍。

  心中,仿佛有一股凶戾之氣在覺醒。

  鮮血染紅手腕,以至於手掌都被鮮血侵濕的潤滑起來。

  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快,他殺人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報!」聶垣縱馬而來,大聲道:「校尉,大營東糧秣已經全部燒毀!」

  聶嗣驚醒,只感覺心臟還在急速跳動,他穩了穩心神,點頭道:「幹得好!」

  捷報接二連三的傳過來,戰火越發熾盛。

  叛軍人數雖優,然則準備不足,又完全沒有警惕心。聶嗣率領三千餘人,硬是追著萬餘叛軍屠殺。

  這其中,欒冗和聶桓最為兇悍。他們常常一騎當先,殺入陣中,雖然身陷敵軍包圍,但是卻每次都能大殺四方,化險為夷,極大的鼓舞了全軍上下的士氣。

  欒冗和聶桓在殲敵之餘,不忘於千軍萬馬之中隔空相望。

  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不服輸的堅決。

  叛軍的軍司馬意識到敗局已定,強忍著心中的悲憤,率領人手突圍,向著西北方向而去。

  他要將糧草輜重被襲擊的消息送給義陽王。

  戰鬥持續到天明時分。

  隨著一輪初生的血紅大日在東方緩緩升起,硝煙瀰漫的戰場逐漸清晰。

  陽光所落之處,無不是燒黑的木炭,以及散發著古怪味道的焦糊味道。

  「伯繼,此番我們殲敵七千餘人,燒毀糧草八萬餘石!」甘瑢在一旁說著戰後總結。雖然一夜未眠,但是甘瑢臉上卻不見半點疲憊,反而充滿著興奮。

  聶嗣取下頭盔,交給欒冗,一手拄著劍,一手拿出水壺,痛快的喝了一口水。

  清水順著口齒流出,流淌在黑漆的臉上,流淌在甲冑上,最終滴落在地上。

  「痛快!」

  聶嗣一把將水壺扔下。

  八萬餘石糧食!

  沒了這些糧食,義陽王的兵馬,已經變成了瓮中之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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