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揚名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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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州、沛國。

  從輿圖上看,沛國很像一條扭曲的地龍,狹而長。

  同義陽國一樣,沛國的先祖高辛氏也是酆朝初代天子敕封的異姓王之一。

  不同的是,沛國的行事作風很高調。不似義陽國那般蟄伏,沛國早在上一代天子的時候,直接撕破臉,再也沒有朝覲雒陽。

  酆朝之所以一直隱忍不發,不對沛國下手,那是因為一件事情,一件關於上一代天子的秘事。

  上一代天子,年號興業,故而又稱之為興業天子。

  當年興業天子還是太子的時候,曾和沛國太子因為一個女人爭風吃醋,並且誤殺了當年的沛國太子。

  這件事情發生以後,老沛王直接將死去的沛國太子丟在雒陽,並且說:「既然死在雒陽,那就葬在雒陽吧。」

  當時雒陽那邊很尷尬,守著沛國太子屍體,丟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這件事情,一直到現在,朝廷那邊也沒有給沛國一個說法。所以自興業天子繼位之後,沛國直接不再朝覲雒陽,以此表達自己的不滿。

  因為這件事情是興業天子理虧在前,是故朝廷那邊根本沒有藉口去找沛國麻煩。

  在當時,天下尚且有幾個勢力較大的異姓王,考慮到牽一髮而動全身,興業天子選擇忍氣吞聲,打算慢慢謀劃,最後除掉沛國。

  可惜,風雲無常,在剪除了幾個較大的異姓王勢力以後,興業天子沒及時解決沛國,反而去找白狄麻煩。

  這就是後來的美稷之敗,那一戰,打掉了興業天子的血性。再之後,興業天子便徹底放棄了『興業』這個年號,轉而迷醉後宮,不問政事。

  基本上,沛國就是國中之國。

  到了如今的嘉德天子繼位,內有權臣秉政,把控朝綱,兩派大臣內鬥的厲害,根本不想去管沛王。外有肅慎、白狄為禍。可以說是內憂外患。

  在此情況下,沛國越來越囂張。

  沛國都城位於相縣。

  「哈哈哈哈哈!」

  洪亮的笑聲傳出王宮,侍候門前的兩名執戟郎也不禁為之側目,在他們的印象中,大王好像很久沒有這麼高興了。

  沛王高辛積奴,長得身高體壯,樣貌英武。此時,他端坐王位,看著朝廷發布的大捷文書,整個人笑得發抽。

  「公叔涓這個蠢貨,差點將寡人笑死!」

  殿中的劉湘與韓尋也都憋著笑意,莞爾搖頭。

  笑罷,沛王說道:「寡人原以為公叔涓既取荊州,必定以穩為主。萬萬沒想到,他竟如此冒失,北上攻雍。真是愚昧,雍州是為司州之側翼,朝廷豈會讓其如願。」

  「不過,讓寡人更沒想到的是,公叔涓居然敗給一名區區的郡校尉,那校尉剛剛年過十八。公叔涓敗給了黃口小兒!」

  「哈哈哈哈。」沛王又是一陣大笑。

  笑得,十分的舒爽。

  劉湘拱手道:「大王,臣以為,義陽王北上攻雍,意在白狄。他深知,僅憑他義陽國蕞爾之地,難成大事。如若能北聯白狄,借白狄兵鋒之力,未嘗不能自立天子。」

  「自立天子?」沛王冷哼,「他妄想!」

  「大王勿惱,臣不過是猜測罷了。」劉湘慢條斯理道:「眼下義陽王雖全取荊州,然治下之民,無一擁附。且,荊州水患嚴重,他若治理,必定要延緩攻略速度。他若棄之不理,必定內生憂患。」

  沛王道:「你說的不錯,公叔涓剛剛被朝廷打掉了十萬大軍,元氣大傷,加之荊州糜爛之地,只怕一時之間無法動彈。一旦肅慎撤離北疆,朝廷大軍必定頃刻間南下。到那時,公叔涓絕對抵抗不了。」

  韓尋出口道:「大王千萬不要大意,荊州糜爛之勢盡在荊北,荊南諸郡尚未受到影響,一旦義陽王化亂為治,其坐擁一州之地,勢力恐怕會快速增長。大王,不可不防。」

  沛王稍作沉思,點頭道:「韓參軍說的也有道理,先前我們支持公叔涓起兵,無非是想借著他來試探朝廷情況。眼下公叔涓大敗,短時間內怕是不能為我等所用,兩位可有什麼想法?」

  聞言,劉湘說道:「眼下情況非常明了,此番肅慎與白狄雖然同時南下,且兼之水患,但據我們的消息來看,雒陽仍由二十萬大軍未動。由此可以論斷,朝中兩派定然是斗得厲害,否則不會置叛軍於不顧。」

  「你的意思是,我們也要準備起兵了?」沛王問道。

  「不可!」韓尋與劉湘同時出聲。

  聲音落下,韓尋與劉湘對視一眼。

  旋即,韓尋解釋道:「大王,眼下酆朝看似風雨飄搖,實則未傷及根基。荊州雖然已失,但是朝廷仍舊占據司州、冀州等大州之地,擁百姓千萬,軍餉輜重不可估摸。一旦我們起兵,必定要遭受朝廷大軍圍剿。」

  「朝廷可以無視一個諸侯王起兵,但是絕對不會坐視兩個諸侯王同時為禍。一旦到了那個時候,朝中兩派說不定會因此聯手,一心向外對付我等。屆時,義陽王勢力早已大損,不足為慮,朝廷必定以我沛國為首要目標!」

  聽完,沛王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緊跟著,他又問道:「那我們何時起兵?」

  「等。」劉湘說。

  「等?」

  「不錯,大王,我們要等。」韓尋說。

  「等什麼?」沛王不明白。

  劉湘道:「一等肅慎、白狄,二等百姓!」

  沛王摸摸下巴,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只不過若是等不來,朝廷可會先騰出手滅掉我們。」

  韓尋呵呵一笑,從袖子中取出一份文書交給沛王,說道:「大王,這是彭城國太守送來的,朝廷讓他們今年的稅賦再加三成。」

  「哦,寡人記得,彭城國的稅賦,兩年前就有所調整啊。」

  「不錯,兩年前正值肅慎南下,朝廷為籌措軍餉,便徵收重稅。」韓尋道。

  「那如今彭城百姓還有錢上交嗎?」沛王看著韓尋。

  韓尋笑道:「錢自然是沒有了,不過彭城國太守已經得到我的授意,提前開始徵收十年的稅賦。」

  聞言,劉湘眯了眯眼,暗忖『好計策』。

  沛王更是哈哈大笑,聲音十分嘹亮,「好,你做的好!」

  韓尋緊跟著又提醒道:「大王,起兵一事事關重大,如今義陽王之敗便是最大的警示,我們必須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臣想,那個擊敗了義陽王的華陽郡校尉,一定要好好的調查。」

  「唔,是該上心些。公叔涓就是被其啄瞎了眼睛,我們可不能大意。」

  「大王英明。」韓尋抱拳。

  短短半個月內,華陽郡校尉聶嗣擊潰十萬叛軍的消息傳遍天下。這一戰,使得一個岌岌無名的人物開始揚名。

  有人覺得聶嗣名副其實,有人心懷疑惑。

  總得來說,聶嗣是揚名了,第一次揚名天下。

  義陽國、新野。

  王宮地上一片狼藉,義陽王公叔涓披頭散髮的坐在地上,身前躺著一具內侍的屍體。

  他的手中還拿著朝廷下放的大捷文書。

  「聶嗣小兒,吾必殺之!」

  聶嗣確實是揚名了,不過作為背景板的義陽王卻被釘在了恥辱柱上,即將受到天下人恥笑。

  他若是敗給當朝大司馬,這還不算丟人。可是偏偏打贏他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黃口孺子。

  如此,豈不是向天下表明,他義陽王連黃口孺子都不如麼。

  這讓他怎麼能不生氣!

  便在此時,宋聞走進來,他瞧見一地狼藉,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當即勸解道:「大王,商縣之敗,雖然慘不忍睹,但是卻給我們提了個醒,以後絕對不能妄動。且,我們雖然戰敗,但是仍舊藏有甲兵,大王何故消沉?」

  「寡人現在已經淪為天下英雄的笑柄了。」

  說著,義陽王將大捷文書扔給宋聞。

  宋聞卻是看也沒看,直接說道:「大王,豈不聞天下沒有不敗之人麼,縱使上古帝王,那也是經歷了千難萬險方才創下的基業。酆朝初代天子更是數敗於敵手,卻仍舊不改其志,最終統一天下,鼎定山河。」

  「現如今,大王不過暫受曲折,何足掛齒。只要大王重整旗鼓,磨練甲兵,假以時日必定能提兵輕取雍州。屆時,報仇之事不過大王一念之間。」

  「大王,你是想做一時的英雄,還是想做萬世的英雄?」

  義陽王動了動眼眸,看著宋聞,有些興致。

  「什麼意思?」

  宋聞道:「大王若是想做一時之英雄,那現在就率領義陽男兒,傾巢而出,北上攻打雍州,無論大業成敗,只要拿下聶嗣,便可稱之為一時之英雄。」

  「那萬世之英雄呢?」

  「修甲兵,藏糧秣,養生民。待他日事變,提兵拿下雒陽,坐北面南。到時,只消大王一聲言語,自可叫那聶嗣屈膝下跪,求命討饒。大王,你以為如何?」宋聞看向義陽王。

  「善!」義陽王臉色一掃頹喪。

  見此,宋聞微微一笑。

  便在此時,一名探子走入。

  「大王,西北急報!」

  「西北?」義陽王站起來,連忙問道:「何事?」

  「啟稟大王,白狄撕毀和親盟約,早已率兵南下攻打奢延。現如今兩軍對峙,晝夜廝殺。」

  聞言,公叔涓腦子『轟』的一聲,緊跟著他想到自己在上洛的慘敗,想到了此前種種。

  「啊——!」

  一聲大吼,義陽王吐血倒地。

  「大王!」

  宋聞立馬衝過去,同時讓人將醫工請過來。

  王宮內外,一時之間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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