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四分五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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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德五年一月中旬。

  火焰在大帳中央燃燒,一隻肥羊被剝的十分乾淨,架在火上炙烤,香氣在大帳中流轉。

  橘紅色的光芒照亮四張臉,以及他們手中鋒利的匕首。

  嗤!

  羊脂時不時滴落火焰之中,發出『嗤嗤』聲。

  「諸位,這是我們骨沙部最肥美的母羊,嘗嘗吧。」厥曼率先走上去,用匕首割了一隻羊腿。

  「厥曼,肥羊還沒有烤熟。」年輕的真術王,軍頓沉聲說道。

  厥曼撕扯一塊肉進嘴裡咀嚼,嘴角血肉模糊。

  「確實沒有烤熟,但是,現在不動手,一會兒火焰就會熄滅,到時候可就沒得吃了。」

  「沒得吃,只能餓死。」悍髀王登利咬牙切齒。

  「他就是想讓我們餓死!」寇頭部首領,蹋恕勃然大怒,「打到現在,大軍絲毫未進一步,長此以往,我們只會敗退,可是他竟然還不退兵,簡直......」

  「簡直該死。」厥曼陰惻惻的替他補充。

  四人沉默。

  軍頓臉色陰沉道:「你們說,檀寶璣是不是真的因為刺客的事情,才會如此?」

  「還有狂妄。」登利冷冷道:「咱們大王,將酆朝看成了柔弱無害的綿羊,認為可以肆意欺凌。但是沒想到有朝一日,綿羊也敢露出獠牙,這讓檀寶璣感覺自己的尊嚴受到了不可原諒的挑釁。」

  蹋恕道:「如果,我們遣使問罪酆朝,不僅不需要打這場仗,反而會輕鬆獲得酆朝的賠償。」

  「一切的錯,都是他。」登利說。

  厥曼呵呵一笑,「既然大家想到了一起,那我們不如合作吧。」

  「怎麼合作?」軍頓問。

  「起兵!」

  厥曼狠狠的撕下一塊羊肉,滿目凶光。

  在草原上,忠誠的前提是利益和實力。當利益受到侵害,實力遭到吞噬的時候,忠誠二字就會變成一個笑話。

  狼,是沒有人性的,同時也不需要人性。在草原上存活的人,只有狼性,沒有人性。

  軍頓、蹋恕、登利三人都聽懂了厥曼的話。

  「赤勒王族大軍未動,據我所知,檀寶璣手中還有四萬鐵騎能夠調動,我們的機會很小。」軍頓遲疑道。

  厥曼道:「機會再怎麼渺茫也是機會,如若我們不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檀寶璣將我們一個個派去送死。你們的部族,現在還剩下多少人?」

  一句話,戳到了其餘三人的痛處。

  連番征戰,他們的部族早已損失慘重,過半的勇士葬身在奢延城下。

  蹋恕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厥曼呵呵冷笑,「宜早不宜遲,今夜就動手!」

  另一邊,王帳之中。

  「大王,我親眼看見軍頓、蹋恕、登利三人進了骨沙部的駐地,他們肯定在背地裡商量什麼秘密。」槐合連看著檀寶璣,說道,「我們要不要派人去將他們抓來?」

  「抓來?」檀寶璣搖搖頭,「不需要,他們會自己過來的。」

  槐合連面露疑惑。

  「不明白?」

  「屬下不明白。」槐合連回答。

  檀寶璣冷笑道:「當初我欲興兵南下,厥曼最為反對,你可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槐合連像個捧哏的。

  「因為那個刺客就是他們派出去的!」檀寶璣面色一冷,轉而道:「或許,你們也有可能。」

  撲通!

  話音落下,槐合連直接跪倒在地,「大王,屬下絕沒有,屬下冤枉的!」

  檀寶璣不是傻子,他很清楚酆朝沒有膽子派遣刺客,因為和酆朝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他非常地了解酆朝人。

  他們根本就沒有膽子挑起戰火。

  而且,那個刺客能輕易混進王城,要說沒有內應,他怎麼相信!

  與其說這次南下攻打酆朝是他拿刺客當藉口而興兵,倒不如說他在逼迫那個幕後主使現身。

  只是他沒想到,那個人這麼沉得住氣,七大部族每一個部族都被他拿出去拼了幾次,結果拖到現在也沒有現身。

  真是好耐心!

  「起來吧。」檀寶璣淡淡說。

  槐合連仍舊跪在地上,一把鼻子一把淚的哭訴,「大王,真的不是我,我絕不會做這種事情。大王是大西天之子,我怎麼敢做這些啊,還請大王明鑑。」

  「不是你就起來吧。」檀寶璣揮揮手,在槐合連起身後,說道:「你給我盯緊了厥曼等人,如果我猜測的沒錯,兇手一定在這幾個傢伙之中。」

  「唯!」

  旋即,檀寶璣揮揮手,槐合連立馬退出去。

  待槐合連走後,一名壯漢從暗處走出來。

  「大王,那個酆朝的使者經過我們多次審問也沒有承認,看樣子,他應該說的是真話。」

  檀寶璣怒不可遏,重拍案幾。

  「一定是他們七個當中的一個,或許是兩個,一定是!」現在他無比確定自己的猜想。

  白狄內部,有人要殺他奪位。

  「大王,接下來該怎麼辦?」那人問道。

  檀寶璣紛附道:「你下去,繼續盯著厥曼等人,不久以後,他們一定會原形畢露!」

  「唯。」

  不過,檀寶璣沒有想到的是,僅僅下一刻,赤勒族勇士便衝進王帳。

  「大王,骨沙四部謀反,現已率軍攻來!」

  「好,來的好,果然是他們!」檀寶璣又是震驚又是憤怒。

  這麼長時間,這些東西終於憋不住了。

  這一次,一定要將他們徹底剷除!

  帳外,金戈之音頓起,雙方士卒在黑夜下撕殺在一起。

  厥曼大吼道:「檀寶璣昏聵,欲使爾等送死,還不速速投降!」

  聞言,有的士卒遲疑,有的士卒仍舊拼死血戰。

  「厥曼,你終於忍不住了!」一聲大喝,檀寶璣縱馬衝出,身後跟著數十名精騎。

  厥曼絲毫不懼,坦然細數檀寶璣的過錯。

  「檀寶璣,你罔顧各個部族兄弟們的性命,讓我們接二連三的去奢延送死,你不配做白狄的王!」

  「我不配?你配?」檀寶璣冷笑,「你們這些狼子野心的傢伙,竟敢派出刺客刺殺我,都該死!」

  厥曼、軍頓等人不禁有些奇怪,他們什麼時候派出刺客了。

  蹋恕感覺到一絲不對,不過這個時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容不得他們遲疑。

  「殺!」

  頓時,雙方在營中混戰。

  檀寶璣手持大刀,見人就砍,直奔厥曼四人而去。內戰從大營內向著大營外擴散,所有部族全部捲入。

  雙方殺紅了眼,不管敵軍友軍,全部砍。

  檀寶璣準備的足夠充分,他早就在等著厥曼等人動手,是故不到半個時辰,大批精騎衝進戰場,將厥曼等人打得節節敗退。

  天明之時,厥曼四人率領兵馬逃出大營,向著龜茲城而去。

  「大王,叛徒進了龜茲,我們繼續攻打嗎?」步伽軻騎在馬上,看著檀寶璣。

  「當然,殺了厥曼四人,他們麾下的部族,送給你們自己處置。」檀寶璣獰笑。

  聞言,槐合連、步伽軻、頡邏三人目露精光。

  「多謝大王!」

  龜茲城。

  厥曼靠在牆上休息,軍頓三人面色難看。

  這一次的突襲,沒想到中了檀寶璣的埋伏,他像是知道了密謀一樣。

  「檀寶璣說我們派出刺客刺殺他,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嗎?」厥曼喘著粗氣,看著軍頓三人。

  蹋恕冷笑,「我怎麼知道怎麼回事,又不是我派出的刺客,他真是瘋了,肆意攀咬。」

  軍頓和登利也是搖頭,表示他們不知情。

  厥曼道:「我們是臨時決定起兵的,所以不可能有人走漏消息。可是昨夜檀寶璣明顯早有準備,這實在太奇怪了。」

  這是最讓厥曼不解的,密謀的時候,起兵是當時就決定的,中間相隔只有一個時辰,就算是通風報信,檀寶璣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這麼完全的準備。

  好像,他一開始就知道一樣。

  蹋恕道:「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眼下檀寶璣大軍在側,他必定會將我們趕盡殺絕,我們現在要想辦法打退檀寶璣!」

  原本,他們都認為起兵會讓所有人都想不到,能直接快速的殺掉檀寶璣,然後接掌白狄。

  可是,沒想到檀寶璣早有準備,這讓他們的計劃變成了水中月,而且現在情形更是糟糕。

  若是擋不住龜茲城,他們就完了!

  厥曼呵呵一笑,「不用著急,檀寶璣馬上就會自亂陣腳的。」

  「什麼意思?」

  「我兒冒臣,早有準備!」

  厥曼嘴角露出計謀得逞的笑容,他與冒臣謀劃了這麼長時間,當然不可能一拍腦袋就決定動手。

  僅僅過了一日功夫,沒等檀寶璣打下龜茲,大後方淪陷了!

  冒臣和兀染之前就率軍早早地脫離大營,見計劃施行,冒臣和兀染立刻率軍在大後方偷襲了輜重。

  得知輜重被襲擊,一項鎮定的檀寶璣終於憤怒了。

  一場白狄的內亂,由此在草原上徹底爆發。

  「這是真的嗎?我沒看錯吧,白狄人怎麼在自相殘殺?」酆軍哨騎,目瞪口呆的看著遠處火併的白狄人,感覺自己在做夢。

  「不,這是真的,他們確實在自相殘殺。」另一名哨騎同樣瞪著眼睛。

  倆人又仔細觀察一會兒,確定他們確實在自相殘殺以後,立刻返回奢延,準備將消息告訴大將軍。

  此刻,奢延城頭,子車烥滿臉憂愁,他還在擔心要怎麼才能打退白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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