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的名字(中)【感謝逸閣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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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漸深,屋外沒有半點聲響,偶爾的一絲動靜也不知是哪裡的野貓傳出來的,十分細微。

  屋內的火燭燃燒見底,室內光焰暗淡。

  只見一道身影在榻前靜坐,時不時打著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榻上的宮裝女子前半夜吐血的厲害,後半夜稍微好一點,眼下她呼吸漸漸平穩。這種狀況就說明她已經過了最危險的時候,接下來只要善養,應該就能漸漸恢復健康。

  便在此時,聶嗣慢慢睜開眼睛,低頭看去。

  一隻玉手握住了他腰間的玉佩。

  那是離開丹水之前,范瓘送給他的玉佩。

  「睡著了也不老實,到底是刺客麼。」聶嗣抿嘴輕笑,準備將她手給撥開。

  不想,她握的卻是很用力。

  見狀,聶嗣倒也沒有強行給她弄開,就這樣默默的看著她如玉一般的臉頰。

  燭焰暗淡的光芒在她臉上來回閃爍,給她冷艷蒼白的臉頰帶去了一絲神秘感。

  雖然已經確認這個女人很可能是天子的人,但是聶嗣仍舊是好奇她的身份。

  或者說,他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情。

  難道皇室的手中真的掌握著一支神秘的組織?

  她來河東要做什麼呢?

  另外兩個刺客又是誰呢?

  她們的目的是什麼?

  一個又一個問題,像是一團亂麻,在他腦子裡面纏來纏去。

  「哼......」

  細微的囈語聲響起,她黛眉輕蹙,似是恢復了知覺,感受到箭傷的痛楚。

  無意識的,她手緊緊抓住聶嗣的手。

  看著兩隻握在一起的手,聶嗣也沒有抽回手掌,就這樣靜坐。

  她的手很冰,而且骨節分明,這說明她的手掌練過什麼功夫。

  「你......到底是誰呢......」

  在他低聲呢喃的時候,外面突然喧譁聲暴起。

  「起火啦!」

  緊跟著,聶嗣便聽見接二連三的腳步聲響起,而後人聲漸漸喧鬧起來。

  「少君,隔壁的府邸起大火了!」室外傳來欒冗的聲音。

  隔壁?

  聶嗣瞳孔一縮,他記得隔壁不是河東太守的府邸嗎?

  河東太守的府邸著實不小,占地三十多畝,宅內廊道復聯,各種精美的亭台樓閣數十間。諾大的宅子,住著河東太守一家幾十口人。

  大火從什麼地方燒起來已經沒人知道,因為人們發現起火的時候,火勢已成鼎沸之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無數間房屋被火舌吞噬。

  黑煙夾雜著熊熊火焰,在府邸上空咆哮吞吐。

  「快救火!」祁拒慎穿著單衣,披散著頭髮,顯然是剛剛從榻上起來。他一面派人去救火,一面派人去通知郡尉。

  由於安邑侯府和太守府邸是肩並肩的鄰居,所以火勢很快順風蔓延過來。

  奴婢們提桶打水,亂成一團。

  聶嗣裹著大氅,立在院中。他的瞳孔中倒映著漫天的火焰,這股火焰不僅燃燒太守府邸,同樣也燃燒著聶嗣的內心。

  他很清楚,太守府邸的變故,與他榻上的宮裝女子絕對分不開關係。

  現在,他有點頭皮發麻。

  刺客好大的膽子,刺殺也就算了,竟敢火燒太守府邸。

  這算什麼?

  挑釁朝廷的尊嚴麼?

  「少君,客店那邊,我已經打聽好了。」欒冗不知何時來到他身邊,卻見他背負雙戟,一派警惕之色。

  今夜很不寧靜,他要隨時做好準備。

  「嗯,這件事情要快點落實。」聶嗣輕輕吸氣,眼神有些凝重。

  便在此時,祁粲和祁咎倆人飛奔而來,他們看見聶嗣安然無恙,頓時鬆口氣。

  「伯繼,西廂房這邊不安全,你去我的房間歇息吧。」祁粲說道。

  祁咎也勸道:「是啊伯繼,這邊靠近太守府邸,若是火勢蔓延過來,會很危險。」

  「無妨。」聶嗣嘆道:「今夜怕是難眠了。」

  聞言,祁粲和祁咎倆人默然。

  太守府邸燃起大火,可不是小事情。

  祁粲見聶嗣無恙,又不肯歇息,便囑咐他注意安全,而後便帶著祁咎去幫助父親,準備調動奴婢滅火。

  聶嗣瞧了一會兒,待耳邊傳來馬蹄聲和整齊的跑步聲以後,他才回了西廂房。

  他知道,河東的郡兵到了。

  房間內,榻上的她,黛眉蹙的厲害,貝齒死死咬著櫻唇,額頭流著細密的冷汗。

  「冷...好冷...冷...好冷。」

  她不斷的重複,身子忍不住的發抖。

  聶嗣很清楚她的情況,在拔箭以後,因為失血過多,會讓她染上寒熱症。

  這也是渡過危險期的最後一道關隘。

  沒有絲毫猶豫,聶嗣來到榻上坐下,將她攬在懷中。

  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她像貓兒一樣,緊緊的貼在他懷裡,貪婪的嗅著他的氣味。

  這裡,仿佛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的兩隻手,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裳,無意識的攥的很緊。

  軟玉在懷,他卻是沒有半點邪念,只是莫名的有些擔心她。

  伸手給她抹去臉上的散亂青絲,她卻仿佛是感受到什麼一樣,下意識哼了哼。

  燭火映照,兩道身影在牆壁上依偎。

  今夜註定是不寧靜的一夜。

  隨著郡兵抵達,救火速度雖然有所加快,但是仍舊不能在短時間內滅火,只能儘量控制火勢。

  待天明之時,大日升起,光亮落在一片廢墟之上。只見到處都是燒焦的木頭黑炭,放眼望去,幾無完好的房屋。

  燒的很徹底。

  「祁主簿,弟兄們都找遍了,沒有找到活口。」河東郡尉忙活了一夜,臉上黑油油的,整個人有些精神不振。

  太守死了,他這個郡尉若是找不到兇手,朝廷那邊可怎麼交代?

  這不是普通的官吏,乃是一郡太守啊!

  祁拒慎目前擔任河東郡的郡主簿,地位不低。

  「找!」祁拒慎臉色難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接著找!」

  「唯!」

  太守府邸出事的消息,很快傳的到處都是,看熱鬧的百姓們在各個角落伸著腦袋,談論著太守府邸的事情。

  隨著火勢被徹底撲滅,郡中大批官吏湧來,圍攏在祁拒慎和郡丞、郡尉的身邊。

  聶嗣騎著馬,隔老遠的看著。

  「聽說大火是從太守府邸先燃起的,整個府邸幾十口人,全都沒了。」祁咎在一旁低聲道:「太守的屍體我也瞧見過,已成焦木,完全無法辨認。」

  「現在有線索嗎?」聶嗣問。

  祁咎搖頭,「人都死完了,不好找。」

  聶嗣默默低下頭,或許他知道一點線索,但是他不能說。

  看樣子,昨夜發生的事情確實很嚴重。

  不過,大火是後半夜燒起來的,這應該和他救下的女人沒有關係。或許,可能是另外兩個刺客乾的。

  心底有所猜測,聶嗣自然不會問什麼『太守可有仇家』之類的廢話。

  「子越,我去安邑城內走走。」

  「我陪你吧。」

  聶嗣笑著搖頭,「不了,你還是留下來吧,元舅說不準要讓你幫忙辦事。」

  聞言,祁咎略微思忖,旋即道:「不如我讓奴婢為你引路,讓他帶你去看看。」

  「也好。」

  作為河東郡治所在,安邑城十分的繁華。

  祁咎派來的的嚮導名叫三寶,是個年輕機靈的小伙子。一路上,他給聶嗣牽著馬,說著安邑城內的趣事。

  「要說這酒啊,那還得屬城南土洞酒最好,那家酒肆就因為這種酒,生意那叫一個好啊,外地人來安邑,那肯定是得去嘗嘗的。」

  「三寶,如此說來,我也得嘗嘗?」聶嗣笑著道。

  三寶靦腆一笑,「聶少君,我就逗樂的。」

  「你既然這麼說了,我肯定是要嘗嘗的。」聶嗣道:「這樣吧,這城西我還沒走完,麻煩你給我跑一趟城南,買些酒回來。」

  說完,他看了一眼欒冗。後者立馬會意,上前拿出碎銀子交給三寶。

  「得嘞,我這就去。」

  說完,三寶麻溜的去了。

  聶嗣微微一笑,翻身下馬。

  「德昂,走吧。」

  「唯。」

  欒冗領著聶嗣來到一家藥鋪,鋪子面積不大,一張長案幾橫在地上,幾個小童在裡面配製草藥。

  醫工姓李,是個中年男人,在安邑城西一代十分出名。

  「兩位,誰不舒服?」他放下手上活計,詢問道。

  聶嗣撩開下擺,跪坐下來。

  「看來是這位小兄弟。」他笑著道。

  聶嗣搖搖頭,說道:「我找你有事情。」

  李醫工略微有些疑惑,旋即道:「若是上門診治,得加錢。」

  他以為聶嗣找他是為了上門看病的。

  不用聶嗣吩咐,欒冗直接取出十幾片杏形金薄片撒在案几上。

  黃澄澄的,十分誘人。

  咕嚕。

  李醫工咽了咽口水,壓下心中的激動。

  「貴人且說便是,我洗耳恭聽。」

  「有一個病人,身負箭傷,傷口在左肩偏下三分。經過處理,傷口已經止血,且經過了寒熱之症,眼下昏迷不醒,你可有能耐醫治?」聶嗣不急不慢道。

  李醫工略微思忖,旋即鄭重點頭,「如果真是如此,那想必此人已經渡過了最危險的時刻,後續就是調理身體,我應該可以。」

  聶嗣頷首,「好,只要你能救好她,這些都是你的,不過......」

  「不過什麼?」

  「你不能讓她知道我,明白嗎?」

  「這......」醫工遲疑道:「她若是甦醒之後詢問我,我該如何作答?」

  「很簡單,你就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這......不太好吧。」他有些搞不懂了,救人怎麼還要遮掩身份的。

  話音落下,欒冗又取出十幾片金葉子撒在案几上。

  「懂了,我就說有人將她放在我鋪子門口,並且留下了金帛。」醫工謊話張口就來。

  聶嗣滿意的點點頭,起身便準備離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

  「德昂。」

  「明白。」欒冗答應一聲,忽然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喀喀喀......轟!

  案幾四分五裂。

  李醫工目瞪口呆,他搞不懂聶嗣什麼意思。

  「你一家老小都住在城西,千萬不要動壞心思。」聶嗣冷漠地說著。

  李醫工欲哭無淚,他怎麼招惹了這麼個霸道的人。

  「我知道,我一定按照你說的做。」

  他含著淚,答應著,順便收下了金葉子。

  走出藥鋪,聶嗣問道:「除了醫工,照顧的人你找了嗎?」

  「找了,是個農家老婦,老實本分。少君放心,以後每一日我都會過來盯著。」欒冗說道。

  聶嗣頷首,說道:「這次的事情不簡單,背後很複雜。這個女人不能死,要讓她活著。」

  聞言,欒冗默默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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