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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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陽山屬於北邙山山脈中的一座高峰,此山得名的主要原因有二,其一是因為山峰本身奇峻陡峭雄偉,引人注目。其二便是酆朝歷代天子都有在首陽山舉行狩獵活動的慣例。

  山腳建有一座行宮,此處行宮位於洛水上游,風景秀麗之處,這裡地勢較高,山巒起伏,溝壑眾多,氣候涼爽無比。不過眼下方才四月,自然談不上氣候涼爽。

  大軍在行宮周圍紮營,雖是狩獵,但是紮營依舊一絲不苟,各營排列間隔十分規範,人道馬道涇渭分明,將行宮團團包圍在中間。

  大司馬趙無傷雖然上了年紀,但是壯武依舊,能開得兩石硬弓,飆馬馳騁。他能坐上酆朝大司馬之職,本身自然是有能力的。

  位於行宮邊的大帳之中,趙無傷與聶抗正在對弈。由於達成同盟的原因,他們現在也不必遮遮掩掩深厚的關係。

  「幼節啊,這次春獵,你家那個小子也過來了吧。」趙無傷盯著棋盤,隨意說著。

  聶抗手裡握著棋子,聽了趙無傷的話,笑著頷首,「他呀,到底還是個孩子,做事情毛毛躁躁的,不值一曬。」

  「呵呵,聶嗣不過十八歲,性情急躁些也屬正常,不必多慮。」頓了頓,趙無傷問道:「聽說他得罪天子了?」

  「唔,確實有這一回事情。」言罷,聶抗將天子借著濮崟名義召見聶嗣的事情說了一遍,而後苦笑著搖搖頭,似乎對這件事情也是頗為無奈。

  趙無傷沉吟道:「依老夫來看,以天子的性子,不會這麼做。能想出這個辦法的,要麼是太后,要麼是宗正。」

  稍微停頓一下,他又笑著調侃,「不過,無論是誰想出來的辦法,他們的目的倒是很明確,知道不能直接拉攏你,換成了你的兒子,倒也是煞費苦心。」

  「他們哪裡是拉攏我,他們是看上了大司馬才對,我不過是一座橋樑罷了。」聶抗搖頭道:「話雖如此,可是大司徒他們勢力越來越大,帝黨有所忌憚也是理所應當。」

  啪!

  落子,趙無傷道:「這是鄧亥等人籌劃多年之功,人力不可違也,以帝黨的官員去對付大司徒等人,屬實不太行。」

  聶抗執棋落子,堵住缺口,嘆道:「堵不如疏,長此以往,棋盤必崩。」

  「棋盤崩,棋子皆亡也,無一得以倖免。」趙無傷直起腰板,撫摸鬍鬚,嘆道:「且再看看吧。」

  聶抗蹙眉,「觀之無用,拖下去還是死路一條。」

  「可是贏了,我們還是死路一條,天子不會放過我們。」趙無傷闔目,握緊拳頭。

  聶抗將棋子放回棋盞,雙手抱臂,緩緩言道:「朝政敗壞,乃是十幾年前之事,僅憑你我二人難以力挽狂瀾。大司徒等人有時也不過是水前舟船,他們不想走,但是他們背後的官吏卻推著他們走。」

  「幼節,你說這天下,會好嗎?」趙無傷睜開眼,問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聶抗搖頭,「眼下西北邊患雖除,然則北患依在,國朝內部異心紛生,百姓苦不堪言,我真的不知道。」

  有些事情不是他們不懂,正因為他們懂,所以才顯得無奈。沒有人是正直無私的,沒有人真正不把自己的性命當一回事情。當私心和忠直碰撞在一起,就會變成猶豫。

  趙無傷是這樣,聶抗也是這樣。

  行宮西北角,聶嗣以及他麾下的三百名光祿勛士卒紮營在此。他們在這場狩獵活動中存在感並不強。因為守衛天子的部隊極多,除了執金吾和衛尉府衙士卒,還有南北兩軍數萬將士,他們只能算是跟著過來公費旅遊或者是打醬油的。

  當然,對於少數人來說這是一個展示騎射的好機會,可對於聶嗣來說,就是過來公費旅遊的。

  刷!

  箭矢激射而出,『梆』的一聲釘在樹上。

  五十步外,騎在馬上的聶嗣緩緩放下弓箭。看著自己慘不忍睹的成績,再看看身旁陰休和夏陽悌的成績,聶嗣默默捂臉。

  他的騎射功夫和陰休等人相比還是有些差距,個子不高的夏陽悌騎射功夫也比他要好。

  「少君,再來一次?」崇侯翊從旁遞上箭矢。

  聶嗣點頭,深吸口氣,接過箭矢,張弓搭箭。他的雙臂只能開一石弓,故而射程限制在七十步以內。陰休、夏陽悌、閻軌等人用的都是兩石硬弓,故而射程較遠。

  這一次,聶嗣全神貫注。

  咻!

  箭出!

  眨眼間射在樹心掛著的靶子上。

  「伯繼好箭!」陰休在一旁稱讚。

  朱逢生也是連忙點頭,「兄長好箭!」

  而後,一眾勛貴子弟,紛紛出言稱讚聶嗣好箭。

  聶嗣嘴角抽搐,而後抱拳,淡淡道:「諸位都是好箭!」

  一邊,曲周邯笑著道:「兄長,這個聶嗣著實有趣,箭術實在不怎麼樣啊。」

  夏陽悌嘿嘿一笑,陰陽怪氣道:「世無全能之才,伯繼兵法韜略已屬上等,倘若武藝過人,叫我等如何有面目存活?」

  此時春獵尚未開始,他們聚集在一起不過是為了閒聊,互相攀比。比如夏陽悌就十分羨慕陰休胯下寶馬,時常出言稱讚。陰休怎麼會不知道夏陽悌的打算呢,故而只是敷衍了事。

  一眾人戲耍一會兒,紛紛在樹蔭下席地而坐。

  便在此時,一輛馬車從眾人眼前駛過,只聽得裡面隱約有著輕靈般的笑聲傳出。而後,一隻玉手掀開布簾,露出一張嫵媚的臉頰。

  「月姜?」陰休頓時失聲,不可思議的看著那輛馬車中的女人,直到馬車遠去,他方才緩過神。

  「聽說月姜被鄧述收為侍妾,不想居然是真的。」夏陽悌說著,而後拍拍陰休肩膀,「算了,女人嘛,別放在心上。」

  陰休對月姜垂涎三尺,聶嗣是知道的,眼下得知這個女人變成鄧述的女人,只怕心裡不好受。

  「巨先,春獵可以隨意帶著侍妾過來?」

  「按規矩來說是不行的,只是鄧述自己就能制定規矩,所以自然不用在乎這些。」夏陽悌嗤笑。

  聞言,聶嗣點點頭,「有意思。」

  陰休有些興致缺缺,休息一陣就回營去了。因為明日正式開始春獵的關係,今日眾人都打算好好休息一日,明天認真比拼。是故不會兒,人群便散的七七八八。

  「少君,我們也回去休息嗎?」欒冗拉著手中硬弓。他感覺光祿勛下發的長弓實在一般般,還不如他之前用的三石硬弓。

  「回去休息作甚,出去走走吧。」

  言罷,聶嗣上馬,領著欒冗和崇侯翊漸漸離開大營,在首陽山腳下閒逛起來。

  「少君,陰休手下的中行美和洪嬰二人倒是有些意思。」崇侯翊忽然說道。

  欒冗在一旁點頭道:「確實有些意思。」

  「怎麼,遇見對手了?」聶嗣笑問。能讓崇侯翊和欒冗覺得有意思的人,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們覺得有資格一戰的。

  崇侯翊說道:「雖然還未交手,可是我能感受到他們潛藏的力量,若是有機會,倒是要好好領教。」

  「其實,那個郭瑕和曲周邯也挺有實力。」欒冗道:「比之常人極為不俗。」

  三人閒聊著,很快遠離大營,來到一處矮坡上。他們居高臨下,看著對面首陽山的風景,一時間感慨頗多。

  便在此時,欒冗忽然提醒道:「少君,那邊有人。」

  聞言,聶嗣循聲看去,只見不遠處,一人一騎,正在看著他。

  是她?

  「你們在此地稍後,我去去就回。」

  言罷,聶嗣調轉馬頭,朝著那邊狂奔而去,片刻後,便來到她面前。

  倆人只是靜靜看著對方,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聶嗣對她的冷漠瞭然於胸,是故並不意外。

  「太后,沒有為難你吧。」聶嗣先開口挑起話題,打馬走到她身側。

  上官胭冷漠道:「我既然說過那件事情不再追究,那就絕不會再提起,你也不要再說了。」

  「我只是擔心你的處境。」聶嗣撇過目光,看著遠處起伏連綿的山脈,「你,是陪著太后來的嗎?」

  「與你無關。」她一如既往的冰冷。

  聶嗣蹙眉,心想這個女人還真難攻略,旋即從腰間取下一隻短匕遞給她。

  「給,這是你的。」

  她認出來,那隻短匕是被自己丟進湖裡面的那個。

  雖然她戴著面紗,但是聶嗣還是從她一雙星瞳中看出了疑惑,遂解釋道:「我重新找回來的。」

  「為什麼?」她問。

  聶嗣輕輕一笑,旋即用低沉的語氣道:「抱歉,我知道很多事情不可能,可是我想給自己留個念想。」

  上官胭瞳孔微微震動,冷漠稍稍融化。

  「你的騎射很厲害麼?」她忽然問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問題。

  聶嗣羞愧道:「很差。」

  他是個老實人,再說這種東西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一試就知道,根本無法隱瞞。

  「那你不應該來這裡,回你的櫟陽去吧,別出現在雒陽丟人現眼!」上官胭冷酷的嘲諷他。

  哈?

  聶嗣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上官胭沒有回答他,只是拉著韁繩,駕馭馬兒緩緩離去,同時丟下一句話給他。

  「騎射不行,別來這兒丟人,你應該滾回櫟陽!」

  聶嗣頓時無語,這個女人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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