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坐困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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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陽。

  隨著陰休和夏陽悌兩方兵馬圍城,硬生生將義陽軍從先前的大勝之中拉回現實。他們這個時候才明白,危機並沒有解除,甚至變得更加嚴重。

  最起碼在陳禱看來,這一次的危機要遠勝於此前龐痤的七萬大軍攻城。因為此次,酆軍只是圍城,卻不攻城,這讓他十分不安,弄不清楚酆軍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報,我們出城報信的士兵被敵軍射殺在城下!」一名親兵來到陳禱身邊,說道:「將軍,十二支隊伍,全部被殺了。」

  砰!

  陳禱一拳砸在牆垛上,臉色陰沉的要命,「該死!」

  這段日子,他一直嘗試著將堵陽的消息送出去,但是全都被酆軍打斷。同時,他也沒有再收到宛縣的任何消息。一開始他以為酆軍是在等他糧秣耗盡,或者是讓他求援宛縣,進而實施『圍城打援』的策略。

  可是,隨著與宛縣那邊徹底失去聯繫,他知道自己猜錯了,酆軍不是想圍城打援,他們有其他的目的。否則,他們不會如此費力截殺他的報信士卒,不讓他將堵陽的消息傳遞出去。

  若是他無法求援,宛縣那邊弄不清楚情況,如何派兵前來,酆軍又如何『圍城打援』呢?

  未知的東西,總是令人不安。他想不清楚酆軍的打算,心裏面很沒有安全感。

  「參軍,你說酆軍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呢?」

  「屬下不清楚,但他們一定有謀劃。」參軍思索道:「此次他們費力圍城,卻又引而不發,若說沒有詭計,屬下決不相信。且,大軍一日消耗勝過一日,酆軍的龐痤不可能不清楚。」

  「龐痤?」陳禱冷哼一聲,手指城下飄蕩的旗幟,「你自己看吧,東西兩門打得是『夏陽』旗幟,南北兩門打得是『陰』字旗幟,哪裡還有龐痤的蹤影。」

  「如此說來,現在酆軍不是龐痤在指揮了?」參軍猜測。

  「一定是。」陳禱篤定道:「倘若是龐痤,他這個時候早就撤出了南陽國,不會在這裡繼續與我軍對峙。你看城下的兵馬,士氣絲毫未見損耗,便可知道,這些兵馬不是先前的潰兵。」

  說到這裡,陳禱臉色忽然一變,「我們好像疏漏了一個人。」

  「難道是聶嗣?」參軍想了想,到現在為止,他們還沒見到聶嗣的旗幟。

  陳禱臉色徹底黑下來,「如果聶嗣沒有參與圍城,那他去了哪裡?」

  「宛縣!」參軍大驚失色。

  陳禱搖搖頭,「不可能,他不會不知道宛縣有公子率領的五萬大軍,他沒那麼愚蠢,直接去攻打宛縣。」說到這裡,他又遲疑道:「可是聶嗣不去攻打宛縣,那他會做什麼?偷襲嗎?」

  想到這裡,陳禱臉色驀然蒼白。

  「糟了,聶嗣一定是深入南陽,準備伏擊公子!」

  他很清楚,宛縣乃是大城,聶嗣不會去走龐痤的老路,強行攻打宛縣。再者,那邊還有公子的五萬兵馬,可謂固若金湯。可是現在堵陽被包圍,他的消息送不出去,宛縣那邊的消息也送不進來,他和公子的聯繫徹底被切斷。

  如此一來,他們互相不知,如何能破敵?

  而相應的,酆軍卻能肆意在南陽國境內設伏。

  想到這裡,他整個人如遭重擊。

  「將軍,我們突圍吧!」丁君義走過來,建議道。

  聞言,陳禱遲疑片刻,搖搖頭,「不行,堵陽位置重要,我們好不容易才守住。如果這個時候走,那先前的犧牲就白費了。而且,這只是我的猜測,說不定聶嗣並沒有這麼做。」

  收不到宛縣的消息是致命傷,他無法得知宛縣那邊的情況,也不能和宛縣的公子聯動起來。

  丁君義擔憂道:「可是將軍,我們固守下去也不是辦法。現在城中士卒不滿兩萬,酆軍若是一直圍而不打,我們的糧秣消耗暫且不提,三軍士氣必然會漸漸下降。」

  這些,陳禱自然是清楚的。

  「君義,我們暫時不能妄動。還是要先想辦法和宛縣聯繫上,否則我們永遠處在被動之中。你馬上下去挑選幾十位馬術精湛,武藝高超的士卒,讓他們在夜間從四門出去,不論如何,都要將堵陽的消息送給公子,讓他小心行事。」

  「唯!」

  黑夜降臨,堵陽四門先後打開一條縫隙,幾名士卒背著信筒,牽著馬,摸黑走出堵陽。隨著吊橋緩緩放下,幾名士卒立刻翻身上馬,一拉韁繩,戰馬由於嘴巴被布條裹住,不能發出聲音,只能打著響鼻奔跑起來。

  他們剛剛渡過壕溝,黑夜之中便傳來急促的風聲,隨後一根根從黑暗中降臨的箭矢,無情的收割著這些士卒的性命。

  戰馬嘶鳴,士卒慘嚎。

  火把亮起,郭瑕的臉出現。他走到義陽軍士卒屍體旁邊,蹲下身子取下屍體背上的信筒。信筒是用竹子掏空做成,分量很輕。

  郭瑕手段嫻熟的將信筒中的帛信取出,塞進懷裡,起身命令道:「所有的屍體都給我掛起來,給城中叛軍好好看看!」

  「遵命!」

  丁君義派出的人手,在四門全部被誅殺,沒有一個逃走。消息傳到陳禱耳中,他坐在榻上久久無言。

  「將軍,四門全都是酆軍,我們沒有辦法將消息送出去。」丁君義無奈道。

  陳禱慢慢閉上眼,輕聲道:「我知道,不怪你。」

  他現在已經有些明白酆軍的策略,即圍困堵陽,讓自己和宛縣那邊失去聯繫,從而各自為戰,這樣便有利於酆軍將他們逐個擊破。

  「君義,我們現在已經到了危亡之刻。」

  他現在真的是坐困愁城,他不想放棄好不容易守住的堵陽,可是他又明白,繼續困守,很可能會導致更慘烈的潰敗。

  丁君義道:「將軍,末將覺得,我們還是應該選擇突圍。繼續困守堵陽,毫無意義。現在我們和公子無法聯繫,倘若公子認為堵陽有失,派遣援兵前來,後果不堪設想。」

  陳禱眼眸一凝,嚴厲道:「那你明不明白,如果堵陽失守,不僅我們先前所作的努力化作泡影,那些士卒更是白死。而且,酆軍一旦打下堵陽,我們便會失去戰場主動。」

  「可是將軍,你還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嗎?」丁君義反問。

  更好的解決辦法?

  陳禱苦笑,他若是有辦法豈會這樣無助。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公子貿然出兵前來,一旦在路上被酆軍殲滅,南陽國就會徹底失守!

  一旦南陽國失守,他們只能迴轉義陽國,進行本土作戰。

  丁君義再度建議道:「將軍,突圍吧。只要我們離開堵陽,還會有機會再打回來,這個時候繼續僵持下去很不智!」

  「你總說突圍,可你難道不知道,酆軍四萬兵馬就在等著我突圍麼。一旦我選擇突圍,或許我們可以逃掉,但是堵陽的兵馬絕對會死傷慘重。」陳禱憂慮道。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打敗一個龐痤,卻招來更難纏,更難對付的對手。這次的酆軍主將,很明顯要比龐痤更聰明。他們不是一味的強攻,而是用計將自己困的毫無辦法。

  丁君義道:「將軍,士卒如野草,荊州人口眾多,只要我們活著離開,總能徵到更多的士卒。」

  陳禱沉默,現在的義陽國,不是之前的義陽國,能夠輕而易舉的聚攏幾十萬兵馬。上一次上洛郡大敗,他們的精銳士卒死傷殆盡,為了彌補兵力不足,他們在荊州強行徵兵十五萬,已經將國內的底子掏空。而荊州,因為水災之故,根本不可能給他們提供任何幫助。

  這就是當初打下荊州遺留的危害,荊州沒能成為他們的助力,反而變成了累贅。

  再者,就算能徵兵,可那全都是新軍,如何能與酆軍抵抗?

  丁君義頓首苦勸:「將軍,若是您困守堵陽犧牲,到時候誰來幫助公子抵禦酆軍?難道要看賈咼那個無能之輩和馬季戊那個望氣士麼!」

  「將軍,三思啊!」

  聞言,陳禱心思一沉,他知道丁君義說的不錯,一旦自己死了,義陽國能堪當大任的武將只剩下一個華裕邯,到時候孤掌難鳴,義陽國危矣!

  他不能死在這裡,否則義陽國會敗的更快。想清楚後,陳禱立即下達命令。

  「傳令下去,明日卯時初刻突圍!」

  丁君義大喜,連忙抱拳,「將軍放心,末將這就去整頓兵馬!」

  酆軍大營。

  現在軍中主將依然是龐痤,不過龐痤藉口那日突圍身中流矢,暫時不能處理軍務,將軍中大權交給了三位偏將。眼下聶嗣率軍深入南陽國,酆軍大營做主的便是夏陽悌和陰休。

  「報!」哨騎衝進營帳,朝著夏陽悌和陰休大聲道:「叛軍準備突圍了!」

  聞言,夏陽悌和陰休對視一眼,會心一笑。

  陳禱選擇突圍不出預料,畢竟久困無援,依陳禱之智,應該已經發現事情不對勁。

  「文烈,伯繼這個時候應該快打下了博望,咱們可不能落後。這一次陳禱突圍,一定要斬盡殺絕!」夏陽悌殺意濃郁。

  陰休點頭,「不錯,困了這些日子,該送他上路了。」

  言罷,他大喝一聲,「眾將聽令!」

  「在!」帳內諸將同時起身。

  「殺光叛軍!」陰休語氣森然的命令。

  「唯!」

  眾將齊聲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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