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問鼎輕重(九)【感謝旭神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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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已至寅時,當竇蔑抵達中軍大帳,看見裡面一大圈人端著碗吃飯,著實愣了愣。

  「竇將軍來得巧,來人,再添一隻碗來!」聶嗣招呼士兵。

  竇蔑心想,這就是雍州軍嗎,果然作風強悍。先前他們攻入雒陽的時候,雍州軍鋼鐵般的軍紀給他極深的震撼。他從未想過,一支地方拉起的軍隊,面對雒陽的繁華居然能保持嚴肅的軍紀,這簡直不可想像。

  而現在,主公和一眾將軍深夜坐在一起吃飯,更讓他震驚。難怪這位征西將軍擁有那麼輝煌的戰績,這份軍心,實屬難能可貴!

  其實竇蔑想的有點多,雍州軍軍紀嚴整是真的,現在聶嗣等人飢餓也是真的,不然誰大半夜的吃飯。

  竇蔑端著碗,一邊吃飯,一邊匯報收攏降卒的進程。

  「主公,末將已經收攏酆軍士卒四千餘人,其中傷兵較多,有兩千多人,只有一千多人是完好無損的降卒。」

  「他們可願投降?」

  「願意倒是願意,只是他們大多出身司州各郡,似乎不願意前往他處謀生。」

  這樣麼,聶嗣道:「你看著辦吧,若是能勸降就勸降,不願意的就直接遣散。」

  「末將遵命。」

  聶嗣也沒打算靠著這些降卒來壯大軍隊實力,他只是嘗試一下而已。畢竟,酆軍的降卒全部殺掉也不現實,將他們原地釋放又有可能導致動亂,只能暫時收攏。

  皇宮的大火越燒越旺,面對龐大的火焰,人力顯得非常弱小。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火焰綿連一座又一座宮殿,盡力去撲滅火勢。

  兩日後,火勢勉強得到控制,但皇宮少部分地區仍在燃燒,不過總算是沒有讓火焰繼續蔓延。這次的大火,幾乎燒掉皇宮一半的建築物。到處都在瀰漫著黑煙,燒焦的刺鼻味充斥在每一名士卒的口鼻之間,混亂的場面屢禁不止。

  幹掉叛軍以後,聯軍內部的士卒看見皇宮同樣沒忍住誘惑,不少人私下搶劫財物,爆發衝突,甚至動兵器互砍。

  相比較這些小矛盾,一件大事讓每一個義軍首領都有些慌張。

  「太后沒找到?」夏陽悌瞪著眼,看著蔡樾,似乎覺得自己瞪眼就能讓蔡樾把人找到一樣。

  「所有的地方都已經找過一遍,甚至是拷問叛軍士卒,但都沒有得到太后的消息。」

  「主公,太后寢宮遭遇大火,已經完全焚燒。」范猷在一旁嘆氣道:「看來是凶多吉少。」

  聞言,夏陽悌心裡不覺有些失落。那種感覺,就好像失去什麼東西一樣,讓人難受。

  「皇妃呢?」

  蔡樾道:「聽人說,已被藺珀救走。」

  藺珀?夏陽悌頷首,「原來是他啊。」藺珀救走皇妃,夏陽悌倒是不奇怪,畢竟他們是親兄妹。

  「主公,如今太后失蹤,我們還要不要繼續找?」

  「找。」夏陽悌看著蔡樾,說道:「一定要找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必須找到太后!」

  「唯。」

  隨著蔡樾離去,范猷目光掠過塌陷冒煙的聽政殿,低聲道:「主公,現在太后也好,皇妃也罷,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什麼是最重要的?」

  聞言,范猷說道:「主公可知,我們在皇宮救火,雍州軍和聶嗣在做什麼?」

  「你不是說他們在搶奪少府和大司農府衙的典籍嗎?」

  「這只是其一。」范猷道:「這幾日雍州軍在城內整軍,收攏降卒,整頓內務。」

  「哼,他倒是能坐的住。」夏陽悌將披風掀開,坐在石階上,順手拿起地上的石頭,邊拋邊道:「沒人比我更懂聶嗣,這個時候他越是冷靜,就越是說明他信心十足,篤定我們沒有他,便不能將那件事情完成。」

  「主公覺得呢?」范猷坐在下一階的石階上。

  夏陽悌眯眯眼,看著漸停的雨勢。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我們不得不承認,沒有聶嗣,誰也不能讓眾人心服。到底是他最先攻入雒陽,同時也是他提議共約相王,說到底,他才是最有資格代表我們的人。」

  沒有聶嗣,他們其餘十路太守誰做這個代表都沒法讓眾人心服口服。倒不是說聶嗣能讓人『心服口服』,而是聶嗣在聯軍的功績,勉強能讓他們無話可說。

  不然,換成別人,大家難免會質疑。

  范猷嘆道:「這個聶嗣,不論說話還是做事,環環相扣,讓人防不勝防。主公,我們確實要小心他。」

  「嘿嘿。」夏陽悌搭著范猷肩膀,「現在小心他還太早,他在雍州,我在兗州,沒必要這個時候對立。」

  「主公的意思是?」

  「我們現在得去找他,封王之事,得以他為主。」

  范猷明白的點點頭,「主公說得對,雖說不過是個名分,但避免節外生枝,我們還是去一趟為好。」

  「這麼想就對了!」

  夏陽悌站起身,招呼眾人,離開皇宮。

  出皇城的時候,恰巧碰見陰休。雙方心照不宣的微笑一下,然後攜手前往雍州軍大營。

  此刻,在雍州軍大營內,卻爆發一場辯論。

  主角分別是藺琅和甘瑢,以及一眾吃瓜群眾。

  「主公於雍州起兵,王號當封『雍』,統攝雍州諸郡。」甘瑢對聶嗣的王號看法是這個。

  藺琅卻搖頭道:「主公雖以雍州起兵,但雍州不過一州之地,封雍王難免有偏安一隅的弊端。我建議,當以『玄』為國號。此乃上古帝王大玄氏封號,曾一統九州,且帝都在雍,最合適。」

  所謂大玄氏帝王,按照古籍記載,基本上能和神話時代掛鉤。而藺琅所言,大玄氏建都雍州,可以說毫無考證。

  「不妥。」甘瑢拒絕道:「大玄氏距今已有千年,若以『玄』為國號,難免拾人牙慧。且『玄朝』三世而亡,不詳。」

  聶嗣摸著下巴,努力回憶著這個時代的各種『王號』。

  其實,聶嗣印象中的『秦國』『趙國』『魏國』『燕國』等國號都出現過。這一點,從『秦州』『趙國』『魏郡』『燕國』這些地方的州郡名字就能看出來。不過這些古國在歷史上大都是曇花一現,沒有特別出彩。

  真正統一九州,有典籍可以考證的,目前只有酆朝,以及酆朝之前的『昊朝』。

  昊朝,即上古帝王少昊氏建立的皇朝。

  至於玄朝,還在昊朝之前。

  「雍王!」

  「玄王!」

  聶嗣揉揉眉心,打斷他們;「不過是一個王號而已,何必如此較真。」

  「主公。」甘瑢鄭重道:「國號之事,事關社稷,不可忽視!」

  藺琅也贊同道:「主公,屬下同意文衡先生的看法。國號一旦定下,便是千秋萬載之基,豈能等閒視之。」

  「可你們已經吵了兩個時辰,還是沒有結論。」聶嗣道。

  聞言,甘瑢和藺琅不覺尷尬。他們都覺得自己的說法正確,所以誰也不肯相讓。

  聶桓大大咧咧道:「我看不如叫霸王,多厲害!」

  「不妥!」甘瑢和藺琅同時喝止。

  嚇得聶桓一縮腦袋,他就隨口一說,張口就來,這倆人怎麼這麼大反應。

  藺琅嚴詞道:「叔惇將軍,霸者,凶也,暴也,非祥也!」

  「不錯,自古言霸者,無不死於非命,半道崩殂,此號不利主公大業,不可取!」甘瑢補充。

  霸王?乾脆叫項王好了。聶嗣壓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這樣吧,大家各抒己見,都說說自己的想法。」

  聞言,聶桓似乎是想惡作劇,依舊說:「我還是覺得霸王好!」

  這可氣得甘瑢和藺琅一陣無語。

  莊布想了想,說道:「上古亦有聶國,不若就叫聶王吧。」

  聶人王?聶嗣腦子裡面忽然想起一個戴著綠帽子,背著大刀的猛男。

  甘瑢搖頭反駁,「聶國不在雍州,且與主公又無甚聯繫,封聶王不妥。」

  一般而言,封王都以地方古名為封號。

  比如沛王、巨鹿王。

  崇侯翊和欒冗根本不懂這些,所以乾脆沉默。

  聶垣也沒什麼想法,乾脆道:「主公可有什麼想法?」

  「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聶嗣道:「無論是雍也好,還是玄也罷,不過都是古名。承繼法統自不為過,既然如此,何不從聶氏根脈朔源,取上古之號。」

  「玄朝?」藺琅一喜。

  「聶氏和大玄氏沒有關係。」聶垣道。

  甘瑢不解:「那主公的意思是?」

  聶嗣微微一笑,言道:「此前我曾閱覽族譜,發現聶氏起源商丘風氏,後遷雍州紮根,改為聶氏。」

  聞言,甘瑢一瞬間想到什麼。這比藺琅的大玄氏還要扯,自家主公到底是怎麼想到的?

  「所以,我決定......」

  沒等聶嗣說完,士卒來報。

  「主公,征北將軍陰休,征東將軍夏陽悌,前來拜會。」

  聞言,聶嗣停下話頭,和甘瑢以及藺琅對視一笑。

  果然來了!

  「速請!」

  不多時,陰休和夏陽悌進入大帳。

  「伯繼,你可真會偷懶,皇宮鬧得一塌糊塗,你卻躲在這裡享清福,過分了啊。」夏陽悌笑嘻嘻的開玩笑。

  聶嗣道:「皇宮有諸位兄弟收拾,我自無憂。再說,我可沒有偷懶。這兩日,我可一直在想著兗州和冀州的古國呢。」

  聞言,陰休和夏陽悌心中瞭然。

  陰休道:「伯繼,此番是你第一個打進雒陽,共約相王也是伯繼最先提出。是故,吾與巨先都認為,當以伯繼為首。」

  「不錯,伯繼千萬不要推辭,換成別人我可不答應。」夏陽悌說道。

  心裡不推辭,表面上聶嗣還是客氣一番。然後,陰休和夏陽悌配合演出,最終聶嗣無奈答應。

  「那我就暫代其位吧。」

  隨後,三方心照不宣的商議封王之事。沒成想,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其他各路太守相繼收到消息,陸續趕到雍州軍大營。

  一時之間,熱鬧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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