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後院失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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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櫟陽,驃騎大將軍府。

  在燧國的官吏眼中,驃騎大將軍府就是燧王宮,畢竟這兩個地方其實就是兩塊名字不同的牌匾。因為燧王短時間內不準備建造王宮的緣故,現在櫟陽官衙便作為燧王臨時行宮。而驃騎大將軍府也在櫟陽官衙裡面,可以說『驃騎大將軍府』和『燧王宮』完全重疊。

  不少人覺得,燧王這樣做節儉是節儉,但是實在太過寒酸。

  一輛馬車在府前停下,燧王后上官瀅走下來。

  「參見王后。」侍候在府前的侍衛紛紛行禮。

  上官瀅一貫的冷臉,淡漠的頷首,帶著人走進府中。

  侍衛看著上官瀅的身影消失在府邸深處,頓時感到太陽穴在劇烈跳動。

  「王后怎麼來了?」

  「要不要去通知藺大人?」

  「你們瘋了,這是大王的家事,若是傳揚出去,我們都得受罰。」

  「嘿,你說這話我就聽不慣了,當初是誰嘴不嚴實的。」

  「你閉嘴!」

  「我偏不。」

  上官瀅入府之後,也沒有去別的什麼地方,直接向著府邸的後庭而去。一路上碰見不少官吏,他們紛紛躬身行禮,不敢多問。

  當然,暗中的交流也少不了。

  「王后此來,怕是聽見了外面的風言風語啊。」

  「禁言!」

  「對對對。」

  其實,沒多少人知道驪姬的事情,但所有人都覺得大王肯定在驃騎大將軍府藏著外婦。

  畢竟,男人嘛,懂得都懂。家花再香,能有野花新鮮?

  此刻,後庭。

  曾經的太后驪姬,眼下正在無聊的侍弄花草。因為身份特殊的關係,她一直沒敢出去亂跑。

  聶嗣身在櫟陽的時候,她夜夜有男人的陪伴,自然過的沒這麼無聊。可隨著聶嗣出征,驪姬忽然發現自己像一隻鳥雀一樣,又被困在高牆之內。

  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驪姬緊張的回頭看去,見是自己的侍女貞兒,沒好氣的啐道:「進來也不說一聲。」

  這侍女便是當初與她一同躲在枯井中的那個。曹茂發現她們的時候,順帶著將貞兒也給抓回燧軍大營,後來驪姬成為聶嗣的女人,貞兒自然也留在驪姬身邊繼續服侍。

  貞兒告罪一聲,旋即開心道:「聽說大王已經打下秦州,準備班師回朝。」

  「哦,什麼時候?」驪姬眼眸一亮,期待的追問。她自己都沒發覺,現在的她,已經不知不覺開始牽掛聶嗣。

  「應該是四月中旬。」

  「嗯。」驪姬輕哼一聲,兩手捧著妖媚的俏臉,開始想著那個男人。

  貞兒在一旁捂嘴偷笑,從前太后還對大王頗有微詞,現在卻像變了個人似的。

  她哪裡能明白驪姬的無奈,驪姬不過是一介女流之輩,縱使曾經的身份高不可攀,但在聶嗣的眼裡卻和普通的女子沒有任何區別。驪姬除了順從,還是順從。

  她若是堅貞不屈,早就在皇宮被叛軍攻破的時候自焚而死。

  相比較其他人,聶嗣無論是身份還是樣貌,都讓她沒有反感。更重要的是,聶嗣的某些功夫,讓她招架不住。

  便在此時,貞兒忽然驚叫一聲。驪姬思緒被打斷,不高興的撇頭看去。

  然後,她頓住了。

  而在她不遠處,上官瀅也頓住了。

  燧王在驃騎大將軍府養外婦的事情,傳的有鼻子有眼,但就是沒人知道那個外婦到底是什麼身份。雖然大家都八卦的不行,但是沒人敢找死調查。

  至於流言從什麼地方傳出去的,這很簡單,驃騎大將軍府,作為燧國的軍政中心,人來人往,人多眼雜,總會露出蛛絲馬跡的破綻。

  比如,女子的衣裳、器具、甚至是胭脂一類。

  要知道,進出驃騎大將軍府的都是男人,而同類最懂同類。

  流言的變化討論,大致如下。

  「唉?這地上怎麼會有女子衣裳?」

  「可能是風颳來的吧。」

  「你眼瞎啊,這周圍都已經被劃入驃騎大將軍府,哪裡來的百姓居住。」

  「那你說怎麼來的?」

  「這還用問,大王肯定......嘿嘿。」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上次我還看見有人往裡面送胭脂螺黛呢!」

  「你怎麼看出來的?」

  「害,別提了,家裡面那口子就喜歡那些胭脂,我現在看一眼就知道產自哪兒。要我說,我上次看見的那個可是好胭脂,產自西域那邊呢!」

  眾人一驚,謠言變質。

  「這裡又沒女人,要胭脂做甚?」

  「你說沒有就沒有啊。」

  「要我看,這邊肯定有人伺候大王。」

  「你放屁,上次我家夫人還去塢堡參加王后的宴會呢,王后可不住在驃騎大將軍府。」

  「我也沒說是王后啊。」

  靜。

  「哦!」眾人恍然大悟。

  謠言的具體文字,可能不是這樣,但意思大差不差。

  上官瀅早就想來驃騎大將軍府查個究竟,但一直摸不清自家良人的意思,所以一直沒有行動。直到聶嗣出征,上官瀅便打算過來將人找出來。

  她其實也沒想做什麼,若是聶嗣真在這邊藏個女人,她頂多會埋怨兩句,然後將人接回塢堡,替聶嗣將人正式迎進家門。畢竟,外面的風言風語,實在是對自家良人的名聲很不好。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那個女人居然會是太后!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大王為什麼不願意談這件事情。

  此前她一直不明白,大王喜歡女人,何須把人養在外面,她又不是不讓大王找女人。

  現在,她懂了。

  可是,她現在卻很尷尬。因為太后不僅是太后,更是她曾經非常熟悉的一個人。

  私自藏匿國朝太后,這件事情一旦傳揚出去,大王的名聲就全毀了!嚴重一點,會被千夫所指,甚至記錄史冊,叫後世人謾罵。

  上官瀅氣苦,良人這做的算個什麼事呀!

  尷尬的不止是上官瀅,驪姬同樣很尷尬。

  她此前是知道聶嗣有王后的,而且也知道聶嗣的正妻乃是出自范氏。可是她萬萬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會是她曾經的心腹上官胭。

  曾經的主僕,身份顛倒,變成大婦與外婦。

  這尷尬的,能用腳趾摳出一座王宮。

  「王后在此,還不見禮!」上官瀅身旁的侍女說道。

  「你是王后?......胭姊!」侍女貞兒瞪著眼,難以置信的看著上官瀅。

  首陽山之變後,上官胭被查出『勾結叛逆』,從而被誅殺在廷尉府大牢,可眼前這個人是誰?

  貞兒傻了,她也是太后的貼身侍女,自然是認得上官胭的。

  上官瀅也認出曾經的姊妹貞兒,她現在心裏面五味雜陳,翻江倒海,一時之間腦子混混沌沌的,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而驪姬,也無話可說。

  雙方僵持一會兒,還是驪姬最先反應過來。

  「驪氏,拜見王后。」她走上前,向著上官瀅屈膝福禮。

  能輕鬆進入此地,便足以說明上官瀅的身份。這一點,無需質疑真假。更何況,上官瀅的衣著服飾雖然樸素,但王后的服飾規格還是有所體現。

  上官瀅面色複雜的看著驪姬,心中亂作一團。

  終究,她面色恢復冰冷。

  「免禮。」

  「謝王后。」說著,驪姬起身,看向侍女,「你認錯人,胡言亂語,還不向王后請罪!」

  貞兒一臉懵,她雖然沒讀過書,但是她眼不瞎,這人明明就是以前的胭姊,怎麼會認錯?

  「還不認罪!」驪姬低斥。

  貞兒連忙跪下,「奴婢知錯。」

  上官瀅眸色複雜,言道:「不知者不怪,起來吧。」

  她明白驪姬的潛意思,可也因此,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後院失火,燧王暫時還不知道,因為他還在秦州冀縣處理繁忙的政務。他沒想到,自己的王后會去驃騎大將軍府查探。

  其實,當初藏匿驪姬的時候,聶嗣是準備將她養在別處的,但是後來想想還是作罷。因為有太多男人把情人養在外宅被正妻發現的例子。所以,聶嗣就把驪姬放在自己身邊。自己眼皮子底下,總能保護好吧。

  可是,他沒想到這次最危險的地方真的是最危險的地方。

  堂內,聶嗣將最後一份文書處理完畢,長長的鬆口氣。

  「結束!」

  便在此時,公羊瑜走進來,送上文書,言道:「大王,各郡的官吏審核,人員調動,臣已經全部上陳,請大王批示。」

  見狀,聶嗣頭疼的揉著眉心。

  「好吧,孤知道了。」

  除卻安民,聶嗣還要調動秦州各郡的官吏,對他們進行摸底,剔除其中的蛀蟲,扶持其中的幹吏,讓他們好好的治理秦州。

  又是幾個時辰過去,聶嗣終於處理完所有的事情。

  他捧著茶水,疲憊的問道:「仲才和子淵那邊如何?」

  公羊瑜道:「子淵將軍已經進入陰平,且在短短三日內打下陰平郡,陰平太守已經自盡。」

  「倒是個有骨氣的。」聶嗣哼笑。

  「仲才將軍在兩日前來信,他已經抵達金城郡,想必再過兩日就會有消息送來。」公羊瑜接著說。

  聶嗣頷首,「好啊,等金城郡拿下,孤就能回去了。」

  外出多日,他還真是有些想念妻子溫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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