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壓力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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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要對漢中動兵,長史甘瑢臉色微微一變。

  「大王,如今軍屯的冬麥收割在即,加上三軍征討秦州剛剛回來休整,此時動兵,是否有些急躁?」

  他不是對漢中動兵有什麼意見,他是站在內務方面提出擔憂。

  公羊瑜明白他的意思,當即道:「士卒休整倒是問題不大,這次攻打秦州,硬仗只有攻打隴關那一次,其餘攻城略地都比較順利,所以在戰力方面,無需擔憂。至於軍屯冬麥收割,確實要另作打算。」

  作為軍師,公羊瑜雖然不怎麼管後勤方面,但是以他的才能,自然明白甘瑢的擔憂,所以他也沒有直接開口要求立即攻打。

  藺珀提議道:「可否召集民屯的百姓收割冬麥呢?」

  雖然『與民休息』是燧國現在的基本大政,但涉及爭霸天下的戰略部署,在場的所有人都立即將此事放在最重要的位置。因為他們都是聰明人,非常明白『戰機』『時機』,若是因為冬麥的事情耽誤燧國的戰略進展,其導致的一系列後果,可能要讓他們無比痛苦。

  例如,若是冀州被拿下,并州受其變化,加速勢力割據變化,將勢力擴張至河東,那就會對雍州形成巨大壓力。而且,若是此時漢中他們還沒有拿下,那麼先前制定的『先取兩翼』的戰略就要被迫更改計劃。甚至於,影響後續的一些列部署。

  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說的就是這個。因為天下亂局,形式可不會朝著他們認為的方向發展。他們能做的,就是不斷的在亂局之中掌握主動,甚至於引領局勢的變化。

  比如,這次打下秦州,迫使漢中西門靚不得不和胥王齊質決戰。

  所以,在燧國爭霸天下的戰略進展面前,其他的所有事情都必須要讓路。

  哪怕造成一定的損失。

  「不妥。」藺琅搖頭否決兄長的提議,「民屯的百姓要照顧剛剛種下去的春麥,而且粟米的種植也在陸續開始,荒地也在繼續開墾當中,沒有辦法從民屯中抽取更多的百姓出來。」

  聞言,眾人頓時陷入頭腦風暴。

  聶嗣看著輿圖久久不語,須臾後,方才言道:「其實,我們可以緩一緩再動手。眼下巨鹿王潰敗在即,陰休和皇甫明打敗巨鹿王之後必然會重新瓜分冀州,此間必有一段時間的延續。目前,蒲坂掌握在我們手中,進攻河東的主動權在孤。在我看來,今歲河東的局勢不會惡化。」

  這裡的不會惡化,是對燧國而言。所謂的局勢惡化,即是有人將手伸進河東。

  「大王的意思是,我們要在今歲拿下漢中?」公羊瑜道。

  聶嗣頷首,「目前并州之地,主要是閻軌和柴微兩人爭雄,外加一個河內的靈姑胥,他們三人目前還沒有直接起衝突,這就意味著他們不敢在這個時候將手伸進河東,招惹我們。」

  「換句話說,我們要先拿下漢中。只要拿下漢中,益州和梁州的勢力便難以對我們形成致命威脅,到時候我們便能從容應對冀州和并州可能出現的局勢變化。」

  漢中是一塊雙面跳板。

  打個比方,若是燧國要取益州和梁州,必須要先拿下漢中,這不僅是因為位置的先後關係,更因為地形!

  是個人都知道秦嶺隔絕雍州和梁州,若要進軍,就必須要一塊可供堅守的地盤,而漢中就是那塊地盤。燧國若拿下漢中,不僅能占據一塊肥沃的土地,還能將兵力囤積在南鄭,輕鬆抵擋來自南方的勢力威脅。

  同樣的道理,盤踞在益州的滇王應預,將來若是有北伐的雄心壯志,他也必須要拿下漢中,作為進攻雍州的橋頭堡。

  漢中不僅戰略位置重要,其本身也很重要。

  因為,漢中是一塊盆地平原!

  沒錯,一塊被群山包圍的平原,箇中水土資源的豐厚,其實還真不差。

  益梁糧倉的說法,其實就包括漢中。

  甘瑢苦笑,「大王,這繞來繞去,不還是要先打漢中麼?」

  公羊瑜笑著解釋道:「文衡,大王的意思是,我們不必著急在六月動兵南下,只要今歲能打下漢中就可以。如此一來,就能保證軍屯的冬麥收割事宜。」

  聞言,甘瑢細細回味聶嗣的話,頓時眼眸一亮。

  不錯,他們此前都覺得局勢會瞬間變化,所以要立即動兵,其實局勢還沒有惡化,他們還有時間解決漢中。

  「如此,臣無意見。」甘瑢笑眯眯道。

  其他幾人思量過後,覺得也沒什麼問題。正如聶嗣所言,蒲坂在他們手中,這就等同於向天下人宣告河東的歸屬。這個時候,誰敢對河東動歪心思,其實就是在招惹燧國。

  而目前誰能對河東動歪心思?

  無外乎并州和司州河內兩地,可是,這兩地的諸侯王真的有膽子跑河東攻打易守難攻的蒲坂?

  不見得。

  眼下并州兩強對立,河內靈姑胥勢力弱小,對河東動歪心思的可能性很小。

  當然,若是真有人動歪心思,以燧國目前的兵力,足以堅守蒲坂關。

  之前眾人所擔心的,是并州局勢會因為冀州的變化而變化。

  比如,出現一個統一的勢力。若是并州一旦被人統一,到時候河東定然危險。

  屆時東方有壓力,燧國的兵力部署就會被掣肘,這不是他們想看見的。

  而拿下漢中,是當務之急。左手換右手的問題,拿下漢中,燧國就能守南而攻北,亦或者守北而攻南。

  可要是沒拿下漢中,而河東又面臨其他勢力的威脅,到時候就會陷入被動。

  「我們要在并州的勢力變化之前,拿下漢中。」聶嗣總結道。

  冀州的變化,是有可能影響并州的。因為冀州和并州毗鄰,正如聶嗣打下秦州,西門靚就要和齊質一決勝負一樣。

  一環扣一環,誰也不敢保證自己的『鄰居』,什麼時候就突然來個襲擊。

  簡單而言,若是冀州統一。那并州的閻軌和柴微為了自身的安全就會提前幹掉對方,統一併州,以此面對來自冀州的威脅。

  正如西門靚擔心自己被燧王和胥王兩面夾擊一樣,不打也得打。

  戰爭的形式,瞬息萬變,沒人敢保證自己一定能看清。與其寄希望於別人,不如寄希望於自己。

  西門靚就是這種人,他要是打敗齊質,將來面對聶嗣的時候,壓力就會小很多。

  而并州也是一樣,冀州勢力若是出兵攻打并州的時候,并州內部還在爭鬥,那誰能贏,自然不用多說。

  在這種情況下,并州的統一,能不加速麼。而并州統一,河東就會受到壓力,河東有壓力,燧國的東方防線就有壓力。

  燧國有壓力,漢中就有壓力。只有拿下漢中,燧國才能重新掌握主動。

  所以,誰最有壓力呢?

  答案是每個人都有壓力。

  因為,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一州勢力的變化,不僅牽動周圍的鄰居,甚至還能產生『隔山打牛』的效果。

  公羊瑜迅速進入角色,言道:「如今是五月,六月要收冬麥,自然不能動兵,所以我們的進攻時間暫定七月。」

  「嘿嘿嘿。」殿內立即響起眾人的低笑聲。

  公羊瑜鬱悶道:「你們笑什麼?」

  藺琅道:「你說的好聽是七月,我猜你下句話肯定要說,但是現在就可以派兵動手了。」

  「嘿。」公羊瑜一笑,對同事的聰明非常滿意,他就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站了半天,什麼都沒聽懂的聶桓終於開口問話:「為什麼現在就要動兵,不是說因為要收割軍屯冬麥,等到七月再動手麼?現在就動兵,豈不是耽誤麥子的收割麼?」

  好吧,他實在憋不住了。之前聽在場人說話,雲裡霧裡,他根本不明就裡,一句也聽不懂。好不容易偷問兄長聶垣,明白一兩句,緊跟著又聽不明白。

  鬱悶!

  聶嗣瞥他一眼,解釋道:「軍師和仲柔的意思,很簡單。雖然軍屯的麥子要收割,但是我們現在有七萬大軍,完全可以一邊派兵給漢中施加壓力,徐徐攻打,一邊留下一部分軍隊收割麥子。等麥子全部收割完畢,就是大舉進攻之時。換而言之,戰爭現在就已經開始,七月不過是總攻的時刻。」

  「大王明見。」公羊瑜拱手,旋即對著聶桓道:「三將軍,眼下西門靚和齊質斗得難分難解,我們這個時候派出小股兵馬沿著四道緩緩推進,正是最好的時機。等打通四道,七月大軍南下,漢中眨眼便下。」

  四道,即為『陳倉道』『褒斜道』『儻駱道』『子午道』,這是進攻漢中的四條道路。除掉這四條道路,從雍州沒有直接能抵達漢中的道路。

  扯多一點,這四條路都是山道,穿越秦嶺的那種,所以公羊瑜才會說『打通四道』。因為,他們還不知道西門靚有沒有在這四條道路上埋伏。

  「明白嗎?」聶嗣看著迷迷糊糊的小老弟,莫名的有些心累。

  聶桓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

  「明白一點。」

  眾人低頭憋笑。

  聶嗣微微一嘆,明白一點也是好的。如果有數據面板顯示,聶嗣毫不懷疑聶桓的智商全部加在武力值上面。

  他之所以不願意聶桓現在就踏入戰場,就是想他能多讀點書,提升智商,在軍屯種地能磨掉毛糙的性子。

  打仗,不是光有一身勇武就行。沒有腦子,怎麼被人玩死的都不知道。

  譬如,不久前的隴關之戰。

  「你明白哪一點?」聶垣問。

  聶桓認真道:「收麥子和打仗不衝突。」

  聞言,聶嗣甚為欣慰。

  「為什麼不衝突?」聶垣又問。

  聶桓搖搖頭,理直氣壯道:「不衝突就是不衝突。」

  眾人頭埋的更低,肩膀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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