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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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一陣波浪打過來。

  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的力量,但是卻出奇的沉重。

  就在一瞬間,陳繼安被撲倒在地。

  海水浸潤了他的身子,而隨後,由於本能的躲避海水入眼,他閉上了眼睛。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光宇流轉,身邊的聲音開始出現了變化。

  原本窸窸窣窣的海浪聲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則是陣陣喊殺聲。

  那是……一股鐵鏽味。

  睜開眼的時候,周圍已經不再是海邊。

  滿天的黃沙遮眼。

  各種兵器被黃沙淹沒在黃沙之中,那些上面還有著血漬。

  一望無際的原野之上佇立著一座苟延殘喘的城池。

  烽火已經燃盡,那幾根上面繡著吳字的大旗在風中無力的飄揚。

  火!在瘋狂的燃燒。

  刀與劍在空中碰撞。

  每一次揚起,都拉出了一道道猩紅的血線,迎著風飄揚。

  撲通撲通……

  都已經不知道是攻城錘砸擊城門的聲音,還是一具具屍體從城牆上摔到土地上的聲音。

  陳繼安緩慢的爬起。

  原本想要躲避身後衝過來的攻城的將士。

  可是看著他們就這樣硬生生的穿過陳繼安而去……

  這是幻影?

  繼安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虛幻而又飄忽不定。

  看起來隨時都可能飄散一樣。

  自己這是……

  「拿下這座城池!活捉夫差!!!」

  一個看起來像是將士的人喊道。

  隨後,大手一揮之下,身後的將士又一次發動了攻勢。

  「哎~」

  此時,一聲哀怨幽幽的從陳繼安的耳畔傳來。

  下意識的回頭,是他帶過來的那個沙蛤,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腳邊。

  而蚌殼一開一合,時不時裡面會傳出一聲聲嘆息。

  這是……

  「大王,攻不下來!!!」

  那個將軍又回來了。

  朝著一個手持青銅劍的人躬身喊道。

  「那麼就圍困住,斷了他的糧道。」

  陳繼安剛想說話的時候,那個沙蛤裡頭傳出了一聲幽幽的聲音:「勾踐……」

  「勾踐?」

  夫差?勾踐?

  這是吳越之戰?

  陳繼安瞳孔猛地一縮。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他會看到這樣一幕。

  又或者說,為什麼他會來到這個時代。

  「是!」

  將軍得到了勾踐的回覆之後,撤回了攻城的人軍士,隨後揮動大旗將前面這座城池圍困了起來。

  「從笠澤一路打來梅里,然後進行圍困……」

  按照歷史的發展,接下來應該就是夫差的自刎,宣告吳國從此滅亡。

  陳繼安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這個頭髮花白的人,臉部的皺紋亦如不遠處那些彎彎曲曲的老樹枝幹,在臉上盤旋著……深邃而不見底。

  「保護好西施。」

  這是勾踐下一個命令。

  西施……

  梅里……

  吳國的都城,此刻亦如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吊著一口氣,死亡已然是時間問題。

  見著沒有人能夠看見自己,繼安朝著梅里城內一步一步走過去。

  勾踐於苧蘿山下得西施、鄭旦二人。

  並於土城山建美女宮,教以歌舞禮儀,飾以羅,教以容步,習於土城,臨於都巷。三年學成,使范蠡獻於吳王。

  吳王夫差大悅,築姑蘇台,建館娃宮,置二女於椒花之房,沉溺酒色,荒於國政,而寵嬖西施尤甚。

  陳繼安想到這裡轉過頭看了一眼一路跟在自己腳下的這個沙蛤。

  他似乎有點知道了為什麼這個東西叫做西施舌的原因了。

  在歷史上,西施的處境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隨范蠡泛五湖而去,不知所終。一說沉江而死,一說復歸浣江,終老山林。

  但是,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裡。

  那麼……

  西施舌……

  好像一切都在刻意的引導著陳繼安去探索當時發生的一切。

  梅里城內依然是瘡痍滿目,遍地的死屍還有傷員。

  披麻戴孝……

  白色遍布了整個梅里。

  而走進梅里之後,這一隻沙蛤開始走在前頭,朝著一個地方頭也不回的蹦過去。

  最後在一座宮殿前停下。

  抬頭……

  館娃宮。

  陳繼安心裡一動。

  不過,還沒等他進去,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女人很漂亮,遠遠要超過繼安見過的一切女人。

  精緻的五官沒有一絲瑕疵,嘴唇略顯豐滿,眼眸里蘊含著一灣清水,帶著一股淡淡的愁緒,看起來像是有著千年解不開的心事一般。

  臉色古井不波,帶著一股……決然?

  「哎,都是可憐人。」

  陳繼安原本以為自己見到了西施之後,可能會沉醉於她的容貌。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想像當中的那種感覺,有的只是那一股……同情。

  生活在這個年代,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之所幸。

  可能,沒有人想活成傀儡。

  尤其是成為男人權勢鬥爭之間的犧牲品。

  隨著都是可憐人那一句話吐出。

  施夷光也就是西施緩緩的看向了陳繼安,臉色有些複雜。

  嘴唇微張了一下,但是沒有說出話,轉而又眺望遠方。

  如果讓她選擇,她可能會跟著范蠡就此遠走。

  當然,如果能夠一個人就這樣死去,也是一件不錯的選擇。

  但是她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力。

  連選擇死亡的權力,都不在她手中。

  時間在飛逝。

  恍惚之間,夫差自刎,梅里不攻自破。

  就在陳繼安的眼中,西施坐上了那一個專屬於她的車架,不過在陳繼安看來,那分明是牢籠。

  走之前,西施又緩緩看了他一眼。

  繼安不知道的是,那一枚一直都跟在他腳邊的沙蛤,此時卻不見了蹤影。

  本著一探究竟,又是對歷史好奇的驅動,繼安跟了上去。

  畫面輪轉之間。

  只見幾個未曾蒙面的武士闖入了車架當中,用一塊巨石將手無縛雞之力的西施縛於之上。

  西施沒有反抗。

  一直都默默的看著陳繼安站立的地方。

  水聲炸裂,打破寧靜。

  沒有人高聲呼喊有人溺水了。

  也沒有人呼喊西施不見了。

  大家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沉默。

  那個叫做范蠡的人沒有出現。

  那個手握青銅劍的勾踐也沒有出現。

  夜裡,月光灑落湖面的同時,西施也默默的跟著巨石沉於江底。

  月光無言。

  唯有江面上咕嚕咕嚕冒出的幾個泡泡在宣告著這裡有一條生命迎來了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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