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黃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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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鳩打量了一眼方鴻,面色就有些震動……抄書人是底層的苦命人,為謀生計,拿命換錢,蓬頭垢面,不修邊幅,哪裡顧得上整理儀表和衣裝?

  一眼看去。

  方鴻卻是與眾不同的整潔。

  「抄書人方鴻。」

  黃鳩暗暗稱讚,此人別具一格,有些寵辱不驚的氣魄。

  旁邊,掌柜低聲道:「大人您來找方鴻……」

  「我此來,是給他一樁機遇。」黃鳩慢條斯理道:「一日抄寫三冊書,還是後天三層的境界,想必靈性高,悟性高,未必沒有翻身立命的可能。」

  掌柜一驚。

  什麼意思。

  您堂堂後天八層,內氣境強者,要跟我們小小書肆搶人嗎?

  這可真是……太好了。

  掌柜從心。

  他很清楚。

  近日,方鴻從每天抄寫兩冊書,變成抄三冊,勤奮勁頭,令人驚駭。

  書肆的客人聽聞,引為談資,令其名聲傳出去。

  「抄書人方鴻。」黃鳩走到方鴻的身前,聲音溫和了幾分:「你可願隨我去飛雲書院,測量靈性,若是達標,開恩破例,准你成為書院的學子。」

  「將來……」

  他拉長音調,淡笑道:「考取功名才是你的目標!」

  此言一出。

  眾人都大吃一驚。

  ……

  張大田低頭,一直沒抬起,嘴角微微上揚。

  ……

  旁邊。

  鬍子拉碴中年人,手裡握著的墨筆掉在桌上,啪嗒一聲,敲在心坎,他眼睛瞬間紅了。

  『憑什麼!』

  『不可能!』

  『抄書人也能練武嗎……搖身一變進書院,得到資助,扶搖直上,考取功名,酒樓話本都不敢這麼寫。』

  他心生嫉妒,咬著牙,手臂上青筋暴露。

  ……

  抄書時長的最高記錄保持者,老婦人披頭散髮,盯著方鴻:「這少年郎鴻運當頭,有後福……走了好,走了好,離開提心弔膽的囚籠吧。」

  養生齋,名為養生,對她而言卻像是一處泥潭。

  深不見底,來回掙扎,始終不能爬上岸。

  「抄書人。」

  「飛雲書院的學子。」

  兩個身份,差距之大,不可同日而語。

  老婦人合上眼睛,為方鴻感到由衷的喜悅。

  ……

  書肆的丫鬟們更是震撼,又酸澀又後悔,似打翻五味瓶。

  她們打長工,心心念念地盼著被武人看上,娶回家,享清福,過上富裕人家的日子。

  一個個眼界高,有心氣。

  平時懶得搭理一起共事的抄書人。

  沒身份,沒地位,沒實力,沒什麼前途,沒必要給好臉色……除了芃兒跟方鴻還算熟悉,每天問候,有說有笑,其餘人只覺方鴻長相不錯,但又不能當飯吃,偶爾送書,收書,還會不耐煩的催促幾句。

  「內氣境武道強者的賞識!」

  「要重來,應該跟他說說話。」

  「這是錯過了……趁著方鴻眼界不高的時候,主動點,貼上去,他怕是歡喜的面紅耳赤,一心一意,拿我當寶,待到日後,明媒正娶也不是沒可能。」丫鬟們對視一眼,咬著唇齒,心生悔意。

  ……

  值此之際。

  全場啞然。

  見方鴻遲遲不應,掌柜都急了,開口道:「你還猶豫什麼呢,這可是出人頭地的機遇。」

  黃鳩也困惑,眉毛一挑,沒看見預料之中的狂喜,感恩,拜謝。

  方鴻遲疑道:「去了書院,還能回來抄書嗎。」

  入書院,當學子,是科考必經之路。

  這也是斬妖大業的一部分。

  有人舉薦,進入其中,方鴻不會拒絕。

  但……抄書能增加見聞,提高靈性。

  若能兩個全都要,再好不過了。

  「能。」

  黃鳩一怔,啞然失笑,捋了兩下鬍鬚。

  黃鳩理解方鴻,眼光尚且短淺,只盯著養生齋那點酬勞。

  不過。

  書肆月終獎算什麼?

  等方鴻進書院,知曉郡縣之大,武道之高,回過頭來,就會明白此時的自己有多麼無知。

  ……

  縣城東邊。

  飛雲書院。

  通體白玉的大門,約有三丈高,凸顯華貴與肅穆,烙印花紋,篆刻字跡,彷如一座雕欄玉砌的殿堂。

  路過之人,或低頭,或仰望。

  單單這門戶,耗資幾千兩銀子,郡縣百姓一輩子也賺不到。

  黃鳩帶著方鴻到了門口:「朝廷書院的學子標準很高,不是武人,要麼家世顯赫給捐獻,要麼是武道奇才,靈性很高,方能破例。」

  「等會進書院,先測量靈性。」

  「一些教習,學子,都會過來旁觀。」

  黃鳩說著,瞥了一眼,見方鴻打量那個破損青銅鐘,臉色不自然,回想起那一夜的悽慘遭遇。

  只一掌。

  差點被人活生生打死。

  「別看了。」

  黃鳩咳嗽兩聲,道:「那青銅鐘是科考功名之銅鐘,每逢院試開啟,命人敲響九下,意為武道後天的九層,也象徵大乾王朝的九品官位。」

  方鴻瞧著青銅鐘:「那上面好像有個窟窿。」

  「細枝末節,不要在意。」黃鳩摸了摸胸口,骨頭似乎有點疼,忍不住搓了搓牙花子。

  他修養這麼多天,傷勢好轉,已無大礙。

  至今沒想通。

  那個戴著戲曲面具的武道強者到底是何方人士?

  黃鳩嘆口氣,看了眼方鴻,就進入白玉正門,踏著一條百丈之長的大道,路面乃黑色石頭打造,嚴絲合縫,紋理細膩,色澤清澈,直通書院內部的高大閣樓。

  巍峨的閣樓矗立,碧瓦朱檐,勾心鬥角。

  門匾上書三個字:藏書閣。

  方鴻眼睛亮了起來。

  難道……飛雲書院的藏書,比養生齋更豐富?

  這時。

  閣樓門開,走出一人,乃是一身青衫的書院教習:「黃老哥,您怎麼帶了個普通人來此。」

  後天四層以上,養氣血,是武人。

  青衫男子打量了一眼方鴻,周身沒有空氣扭曲的跡象,明顯只是後天前三層境界。

  黃鳩捋鬍鬚,笑道:「此人是養生齋方鴻,破例舉薦,來此測靈性根骨。」

  青衫男子手持羽扇,擺了兩下,啞然失笑:「那個一日抄錄三冊書,不要命的抄書人……黃哥,你說你慧眼識人,這一回恐怕是看錯了人。」

  「靈性再高。」

  「又能如何。」

  靈性代表著悟性,慧根。

  但這東西,好比根骨,也就平民當回事,視為翻身的依仗,練武最重要的是有多少銀兩。

  窮人練武,痴心妄想。

  富戶練武,供得起餐食丹藥,必然是節節攀升。

  除非……根骨或靈性極高,高到令人震撼的程度,自此揚名,引起注意,得到武道方面的資助。

  這種奇才,相當罕見。

  黃鳩笑眯眯說道:「試一試,不麻煩。」

  藏書閣,乃是考核學員入書院的地方。

  對此。

  青衫男子稍稍遲疑了一下。

  「好吧。」

  「若要啟用藏書閣的靈玉。」青衫男子開口道:「按照書院規矩,需要有三位教習和十位學子,在場旁觀,防止作弊,還請老哥別介意。」

  「當然。」

  黃鳩輕輕頷首。

  書院學子,名額寶貴。

  總有人想要營私舞弊,或是給好處,或者耍手段,把家裡子女、族內後輩塞進來。

  ……

  盞茶時間。

  聽聞有人測靈性。

  幾個閒著無事的教習湊熱鬧。學子來了十餘人,大多是後天五層的境界。

  不遠處,綠蔭小道,濃眉大眼呂安喬走了過來:「怎麼回事,又要招收新學子?」

  他乃青雲榜第二,內息境,頗有威名。

  學子們爭相回道:「黃教習找了一個抄書人,認為其靈性很高,有可能接近武道奇才的標準。」

  「沒可能,沒可能。」

  呂安喬曬然一笑,端詳方鴻,搖了搖頭。

  非武人,進書院,前年破例過一次,那是捐獻,花了三萬兩白銀……並不是資質太高而破例。

  呂安喬看著諸多學子,道:「非武人的話,有教習舉薦,接近武道奇才的標準就可以破例,但你們可知,奇才之稀有?」

  郡縣之內,附近村鎮,經常傳出某某是武道奇才。

  實則不然,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武道奇才的概念。

  要麼徒有虛名。

  要麼自不量力。

  測一測根骨,靈性,僅僅比尋常人高出一截。

  「養生齋,抄書人?」

  「瞧瞧他有多高的靈性。」呂安喬注視黃鳩方鴻走進藏書閣,也邁步跟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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