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一張紙·兩隻鬼·卡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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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山帶著些審視的望著陸染,這個婀娜的背影似乎過於鎮靜了,不過,他也並不在乎。

  「弟妹竟然知道異調局?該不會是李哲告訴你的吧,這小子可是違反了規定呢!」張山笑的很和善,眼神飄忽好像在回憶故人似的。

  陸染的動作一直都沒有停,忙忙碌碌動作還挺快,可若是有人從正面看的話,就會發現,她此時並沒有動刀,而是在為李哲的屍體做縫合。

  「我弟弟看著挺機智,但其實瓜的很!他根本守不住秘密,至少不會跟他幾個好兄弟保密,甚至在警局外面就忍不住了,而這自然會引起某些人的注意。」陸染緩緩轉身,身上的白大褂上沾染了不少的血跡,而她的雙手卻潔淨的像是從未做過什麼。

  哦對了,在她的手指間還捏著一張紙,一張僅有巴掌大的暗褐色紙張。

  而張山的視線一瞬間就全都落在了紙張上,一直和善的笑容竟然在燈光下顯得猙獰了起來。

  陸染像是沒有察覺似的,繼續說道:「你既然說與他是戰友,那該知他為人,關於國家機密甚至是異調局的存在,他都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張山似乎放下了什麼憂慮,整個人都開心起來,只是這開心與此時的環境實在格格不入。

  「這麼說,你來深夜驗屍,是一個局?怪不得手法這麼快,那是你的主意還是薛蕎的主意?」

  陸染盯著張山的雙眼,「我的手法並不快,只不過李哲的內臟除了胃部都已經變成了灰燼。當然,我想這個問題你知道答案。同時也感謝你看得起我,我還以為你會直接認定這事是薛蕎主張。」

  「如果薛蕎真有這個本事,科技大學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

  張山對於薛蕎似乎頗為看不起,輕蔑的咧起嘴角,伸出手,「給我吧!」

  陸染五指微曲直接將那張紙握成團,「你的答案呢?」

  張山閉眼一副不忍直視的樣子,「何必呢,將東西給我,我就離開了。若是真的告訴你們了,那不得殺了你們嘛!李哲已經死了,何必還這麼執著,你可還有一個弟弟呢!」

  陸小野:有點慌!

  丹尼爾: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沒關係,留給你的時間也不多了,長話短說吧,說完估計薛蕎他們也該衝進來了。」

  張山的笑意漸漸收斂,「還沒見過如此著急尋死的人,話說,真相難道比人命更重要嗎?」

  「那你說不說?」陸染直接作勢欲撕。

  張山絲毫不慌,也沒再望向那張紙,反而饒有興趣的盯著陸染,「以前李哲總是跟我提起你,不可避免的,我也對你產生了一些興趣,今天一見卻發現你比李哲說的更有意思。」

  張山的放鬆顯然讓陸染察覺了什麼,她再次認真的看了看紙張,泛黃的紙張很有年代感,雖然是從胃裡拿出來的,但卻並沒有沾上任何血跡,所以上面的內容倒是清晰可見。而所謂的內容,卻是一個名字,她的名字。

  「嘁,太浪費了,竟用最後活的希望換一段註定無法得到回應的呼喚。」張山像是個對弟子失望透頂的老師,將視線移向李哲,在體內沒有了那張紙之後,李哲的屍體迅速變得鐵青並開始乾癟。

  陸染看著那紙張上的名字,原本尚算犀利的眼神再次茫然起來,可也僅僅是一瞬間,「吃進肚子裡的紙張,若是有時間寫名字,必然會寫些兇手什麼的。可……只能說,這紙張本身就有問題。」

  「是啊,他不敢寫我的名字,因為他怕那樣在得到我力量的同時也會變成一個惡魔。」張山再次嘲諷的晃了晃肩膀,像是一個蹩腳的話劇演員,「雖然在我看來那真的很蠢,作為一個異調局的探員,竟然還不明白力量沒有正邪,可怕的永遠是人。」

  「收起你那早已過時的蠱惑,力量沒有正邪,但不同的力量卻能夠引發人類負面的情緒反應。」

  哐!十幾個武警端著步槍衝進停屍間分列兩邊,槍口一致對準了張山,所有的手指似乎都繃緊了,仿佛稍有異動就能讓張山變成篩子。

  緊接著入內的就是薛蕎,此時的她也算全副武裝了,一身標準的軍服讓她本來性感的身材看起來有點臃腫了。

  張山狀似識趣的舉起雙手,很遺憾的看著陸染,「你看,我本來打算全都告訴你的,可時間它不允許啊。」然後又望向薛蕎,「我一直覺得女特工就應該穿上黑又亮的緊身衣。」

  「很抱歉不能滿足你的惡趣味,不過我倒是不介意聽聽真相。」薛蕎揮手,周圍的武警紛紛從後腰掏出一根金屬短棍,往地上一杵便形成了一個半人高的短樁,上面還有一閃一閃的指示燈。

  張山瞄了一眼,「準備的真充分。」

  「對於擁有特殊能力的探員,任何準備都不過分。」

  「好吧,那我們繼續,說到哪了?」張山瞄了一眼那張紙,「哦對了,那其實是一種恩賜,一張賜予人力量的紙或者說契約,只要在上面寫某個惡魔的真名,那麼就能夠獲得那個惡魔所有記憶融合併誕生的超能力。雖然這種能力有隨機的性質在,但其實想想,惡魔嘛,都是很單純的想要做壞事,他們的能力也應該很單純吧。」

  惡魔、真名、超能力,好吧,一邊努力將自己透明化的兩人已經有點茫然了。

  丹尼爾靠近陸小野,用細弱蚊吶的聲音嘟囔,「你看,我說要點蠟燭的吧,果然出事了!」

  陸小野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對蠟燭是有多執著?若非這停屍間有點擠了,而他又不想跟各位老少爺們姑娘媳婦搶位置,他是真想離這貨遠點。

  「所以爆炸是能力?」薛蕎皺眉,她瞄了一眼陸染手中的紙條,很敏感的從剛剛的話中得知了一些關鍵信息。

  惡魔、真名、超能力、使用方法以及背後有可能存在的問題。

  張山輕蔑的搖搖頭,「要不說你蠢呢,有哪個惡魔的能力精華會是爆炸的?再說我若是已經得到了能力,又怎麼可能還來搶那張紙。」

  張山眼中多了一絲厭惡,這一次望向了李哲的屍體,「我花費了很大力氣才湊齊了儀式的全部材料,得到了紙張,得到了真名,就差獲得力量了。可誰知道這個李哲出來搞事,一個對惡魔一無所知的外行,竟然亂來,結果導致儀式被中斷,散逸的能量形成爆炸。嚴格來說,罪魁禍首就是李哲。」

  「真的嗎?我不信!」陸染作為家屬反駁,「李哲既然有往紙上寫名字的時間,那破壞儀式肯定在其之前,那時候沒有爆炸,就說明所謂的能量散逸其實是可控的,由你操控!」

  張山舔了下嘴唇,難得的露出一點尷尬,「你看,人家都比你更像是個探員。」

  薛蕎完全不介意對方的揶揄,「那你倒是說出真相啊,怕什麼。」

  「你們以為我傻啊,這些武警身上都帶著攝像頭的,我說了豈不是被外面的人全聽去了。」張山一副『你真傻』的模樣,「能夠給你們一個說得過去的答案就已經不錯了。」

  薛蕎氣結,同時也更加警惕,從始至終都已經被圍上了,可這個張山竟然都一點不緊張,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她更願意看到敵人在BGM里跪地痛哭認錯懺悔!

  薛蕎揮手,兩名武警上前要去扣住張山,可還沒有等走出兩步,停屍間的燈開始極速閃爍,從走廊到停屍間,然後是整個醫院的燈光都像是抽風了一般。

  咔咔咔咔咔!

  一連串仿佛老式木門腐朽開合的聲音響起,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之中,兩個人影十分突兀的出現在了張山的身邊。

  一個滿臉灰白,弓腰駝背,身體乾瘦衣衫襤褸的男人,一個滿臉灰白,弓腰駝背,身體乾瘦衣衫襤褸的女人……

  「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兩隻鬼,我該不該說你不思進取呢?」薛蕎完全沒有因為室內陡然出現的陰冷而有任何恐懼。說著手心翻轉,一個類似車鑰匙的東西出現在掌心,輕輕按動,之前被杵在地上的樁子陡然爆發出一波氣浪,氣浪不是很強但其中隱隱有電弧閃過。

  陸小野和丹尼爾嚇得一哆嗦,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脈衝武器,可卻發現當這氣浪晃過之後照明立刻恢復了。

  有了正常的燈光之後,在張山身邊的男鬼女鬼好像也沒有那麼的可怕了。

  「你應該不想自己精心餵養的寶寶死掉吧。」薛蕎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手炮,讓原本鎮定自若的張山臉上多了一絲忌憚。

  「無關人士請先離開。」薛蕎伸手拉了一下陸染,後者順從的離開,陸小野跟丹尼爾也緊隨其後。

  張山似乎沒有阻攔的意思,只是盯著薛蕎,或者說是她手裡的手炮。

  「大師級的作品,在你手中有點暴殄天物了。」

  「這可說不準,我自認槍法還不錯。」手炮在薛蕎的手中轉了兩圈,「沒了鬼域,鬼的能力就無法發揮,投降吧!」

  張山聞言樂了,「若非為了抵抗那次爆炸,我也不會就剩這兩隻。另外,親愛的,我其實一直想說,時代變了,誰現在還玩恐怖片那點老套橋段呢?」

  咧嘴、露齒,笑的毫無誠意只有猙獰!

  薛蕎本能的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抬手就是一槍,手炮的聲音真跟雷聲有些相似,一層氣浪以手炮為中心炸開,肉眼可見的漣漪在空氣中蕩漾。

  當吟!

  金屬交鳴無比刺耳,這一槍的威力無疑相當大,且既然被薛蕎寄予厚望,那其對於靈異生物肯定會有一定的效果,只可惜,打不中的子彈沒有任何作用。

  男鬼女鬼手中不知何時端了兩挺加特林,冒藍火的那種。寬大的槍管豎起交叉在張山臉前,竟是精準的攔住了這一發子彈。

  「說你不行就是不行,彈道如此輕易就被預判了,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面對薛蕎,張山似乎連搖頭鄙視的表情都懶得做,話音落地,男鬼女鬼便開始在停屍間中掃射,武警戰士們也跟著開槍還擊,只可惜所有彈雨都被兩隻鬼擋住了,而他們卻擋不住加特林的火舌。

  小小的太平間中,彈雨形成的金線縱橫交錯。

  兩秒鐘……

  男鬼女鬼站成一排開始以停屍間為起點往外走,一邊行進一邊掃射,霸道的子彈轟鳴於走廊上迴蕩,而張山則彎腰撿起了那把手炮,「在足夠的火力面前,槍法有什麼意義呢?」

  緩緩撫摸手炮的外殼,雖然遠遠望去威武霸氣,可若是仔細觀瞧就能夠從這把手跑上看到歲月的滄桑,「大師作品,果然名不虛傳,只可惜明珠暗投。」

  有些珍惜的將手炮揣進懷裡,他竟然有點不忍心開槍,呵呵,這可是一種足以當殺手鐧的東西,怎麼能隨便亂用。

  轟轟轟轟轟轟!

  不是水字數,實在是加特林傾瀉的彈雨太過連綿,本就不算寬裕的走廊被穿梭的金光填滿,一具具武警戰士的屍體躺倒在血泊之中。

  他們的眼中多是不敢置信,少部分被恐懼填滿,他們始終弄不明白,他們對付的到底是什麼,還有人……不怕子彈的嗎?

  醫院從武警部隊衝進去的時候就已經被清空了,剛剛走出醫院的陸小野三人入目便是緊張端著各種槍械與盾牌的武警們。

  「哇,這陣仗!」丹尼爾長著大嘴表示驚訝,他雙眼被警燈晃的有些疼。

  「快走!」陸染緊拉了陸小野一下,眼中似乎多了一點急切。

  「怎麼了姐?」

  「對付一個人卻用這麼大的陣仗,說明異調局對那張山非常的重視,甚至重視到有點……恐懼?」陸染猶豫著用詞,接著又道:「但是那張山太穩了,一點都不懼怕……」

  不等陸染的話說完,醫院之中彈雨傾瀉的聲音就已經傳了出來,劇烈的回音讓玻璃門都跟著震動起來。

  「快閃開,無關人員馬上撤離,狙擊手準備……」

  一個明顯是官的警員大聲呼喝,只是話音還沒有落地,彈雨便已經洞穿了重重玻璃門射了出來。噴濺的鮮血從大廳滿溢向外,順著台階往下滴。

  咚咚咚,武警們堵在前面的盾牌在加特林彈雨之下脆弱的與醫院大門沒什麼區別,而當失去盾牌之後綻放的自然是更多觸目驚心的血花。

  「隱蔽隱蔽!」

  沒有人會傻到頂著彈雨對射,武警戰士們紛紛躲在車輛背面,等待著掃射空檔或者敵人彈藥用盡之時。

  只不過這次的敵人與他們過去對抗的完全不同,男鬼女鬼根本不在乎是否被子彈擊中,端著加特林一左一右開始包抄躲在車輛後面的武警。

  「還擊!」

  這種兩個人包抄近百人的行為就特麼離譜,既然你主動從醫院裡走出來,那他們自然也不會客氣。

  最先開火的就是狙擊手,足足十幾個制高點上,一顆顆子彈命中男鬼女鬼,只可惜,陰陽殊途在此時顯得那般殘酷。

  明明看著是近乎平等的火力,可得出的結果卻如此失衡。

  「為什麼殺不死!為什麼殺不死!」

  狙擊手們近乎瘋狂的摳動著扳機,一顆顆子彈明明命中了兩個鬼影卻根本不起作用,只能眼睜睜看著戰友被屠戮。

  「鬼已經死了,所以我們無法將鬼再次殺死一次!」

  通訊器中響起了異調局技術支持小白的聲音,低頭看看薛蕎已經歸零的生命顯示,好吧,現在他是這裡的指揮了。

  「所有人撤離吧,這裡已經不是你們能夠參與的了,我已經叫了支援,雖然……肯定來不及!」

  小白嘆了口氣,輕輕摘下耳麥,他不打算再指揮了,只是盯著監控,看著接下來的發展。

  「撤退撤退!」

  一個個武警戰士開始撤退,他們撤退的很沒有章法,很混亂,但這並不是潰不成軍,只因為此時有秩序就相當於做靶子。

  「你看看,這場面弄得多尷尬,早將那張紙給我就沒事了。」

  張山此時一步步的從醫院大廳里走出來,有那麼點小心翼翼,以防自己踩到地上的血。

  「看在李哲的份上,將那張紙給我,我保證讓你們死的不那麼難看。」張山的臉上都是真誠。

  丹尼爾和陸小野縮在陸染身後像是兩隻鵪鶉,陸染瞥了一眼周圍,顯然男鬼女鬼刻意繞過了他們。

  「想要紙,拿真相來換!」

  張山看著陸染給氣笑了,「你憑什麼威脅我?」

  陸染後退一步,直接站在了陸小野和丹尼爾的身後,手上多了一根口紅和一張紙,「若是寫上真名就能賦予能力,那麼一面用過了,還剩下另一面,我只需要寫上一筆,從上到下橫斷紙張的一筆,你這張紙便算廢了。而你的男鬼女鬼若想阻止我,必須先過他們兩個,你們沒有阻止我的時間!」

  陸小野(⊙_⊙)

  丹尼爾(⊙﹏⊙)

  張山張了張嘴,一晚上了,終於沒了開玩笑的心思,這個女人就很靈性,竟然還真讓她找到威脅的點了。

  砰!

  隨著一聲槍響,張山的腦袋偏了偏,一抹黑影從他身上剝離出來,正是那隻男鬼。

  張山轉頭望向側上方,一名狙擊手竟然沒有隨著部隊撤離。

  「將他抓過來,我想看看,你會不會受威脅。」張山盯著陸染,「李哲說你最善良溫柔,會看到一位武警戰士被傷害折磨嗎?」

  陸染神色淡淡,「李哲顯然沒有鑑定綠茶的能力。」

  張山無語,為李哲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嗡嗡嗡!

  張山愣了一下,這又是什麼聲音?回頭,兩道刺眼的光芒直射他的雙眼。

  張山下意識的雙手擋住眼睛,他根本看不清那是什麼,難道誰把火車開出軌道了?下一瞬間,他感覺女鬼上身了,然後狂暴的力量襲來,整個人就被鑲進了牆上,很難摳出來那種。

  噗!咳咳!

  一口鮮血嘔出來,重新張開雙眼的張山發現鮮血並沒有落地,而是被眼前的擋風玻璃攔住了。

  好吧,他以為自己是被一列火車撞上了,現在看竟然只是一輛重卡。

  「呵,是你啊,我還真沒想到。」

  隔著一層濺滿了鮮血的擋風玻璃,斯若與張山的臉緩緩靠近。

  「雖然相識多年,但我一直都沒告訴你,我想揍你很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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