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54 雪山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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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風笑便一路帶著玉辭左躲右繞,等到一處密林里,甩掉了後面的尾巴,她四下一望,輕吹一聲口哨,便只見一匹烏色馬兒,載著東風笑的血纓槍和行李,奔馳而來。

  東風笑見如此,眉間染了三分喜色,那馬兒乖順地俯下身來,她便先將玉辭放在馬背上,繼而自己一躍上馬,一手扶著玉辭,一手拽住韁繩,雙腿再馬腹一夾,這邊策馬而走。

  便在東風笑早便瞧上的這一處密林里東拐西繞,繼而一路沿著微微起伏的山路前行,終於在白雪皚皚,人跡罕至處尋到了自己早先備好的一處木屋。

  她安置好了玉辭,自行李中取了個墨色的後披風蓋在他身上,又在一側點起火來,讓這木屋中多了幾分溫暖,又去一側安頓好那馬兒——如今天氣寒冷得很,便是這戰馬,也是受不住的。

  處理完這一切,她這才忙忙碌碌地收拾起來,這一處木屋是她特地選好的,因為匿在山腳下的陰影里,極為不易被他人尋到,可謂相當安全。

  她早就為此行備好了許多,譬如取暖的火石和柴火、乾糧和水,在此避過了風頭,她便會說服玉辭一同上山去。

  上那月陽山。

  外面的風雪依舊未停,密密麻麻地降下,讓這木屋前厚了許多許多。

  東風笑也終於收拾好了東西,鬆了口氣,看了看外面鵝毛一般的大雪,復又回過頭來,看著那側靠在木屋壁上的男子。

  如今的他,還是一襲紅衣,是他娶別人的衣裳。

  她忽而幾步走上前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罐子,打開來,取出裡面一個白色的藥丸,她將那藥丸置在手掌中細細端詳了許久,最終,終於顰了顰眉,一手打開他的唇,一手將這藥丸生生塞入他口中,又取了水袋來,用水給他將這藥灌了下去。

  東風笑做完了這一切,忽而嘆了口氣,有些頹然地丟開水袋去,便靠著牆靠著他坐下來,眉目里三分遲疑複雜——方才她硬給他灌下去的藥,乃是毒藥。

  慢性的毒藥,一年之內直接索人性命。

  而唯一的解藥,便在她手中。

  她想著,若他不肯隨她上山,她便告知於他,如若他不隨她去,她便不會將解藥予他。

  東風笑側過臉去瞧著他,玉辭垂著眼,分外安靜恬然。

  她突然好想、好想把之前的故事講給他聽。

  在這難得的時間裡,沒有紛爭混亂,告訴他,他和她,都發生過什麼樣的故事。

  可忽而一個轉念——是了,如今在他的心裡,這一段記憶被完完整整地抹去,這一年憑空消失,偏偏前後還銜接得剛剛好。

  如若她就這麼平白無故講給他聽,他又能聽進去幾分?又能信幾分呢?

  可那段記憶在東風笑眼裡,永遠是溫暖的,是分外珍貴的,她不允許任何人將那一段故事當作一個笑話,哪怕代價是將它永遠的雪藏。

  東風笑咬了咬唇,想著他看她的冰涼的眼神,終究是不肯開口了。

  便這麼一直等了許久,直到傍晚時分,東風笑忽而覺得身邊有動靜。

  回過頭去,卻見玉辭已經張開眼來,瞧見是她,微微顰了顰眉,卻也終究不曾多說。

  東風笑不動彈,依舊坐在牆邊,只是用餘光瞧著他。

  玉辭定了神來,四下瞧著那燃起的火,一動身子,又發現了覆在自己身上的、厚實的黑色披風,他微微一愣,瞧向身旁這個一言不發的女子——這披風,是她給他蓋上的?

  仿佛是生怕凍著他一般。

  「多謝。」玉辭啟口說著,取了這披風來疊好,放在一旁,聲音依舊是平淡得緊。

  東風笑回頭瞧一眼他,又扭頭看向那邊的門:「王爺可知,如今的天氣,為何需要披風和篝火取暖。」

  玉辭理了理衣襟,瞥了一眼門外:「大雪,天涼。」

  「如今本當是夏日,奈何今年竟不曾有春夏,整整的皆是冬天,時間再長些,只怕要同下一個冬天接合,若說是倒春寒,倒是不曾見到有波及夏日的春寒。」東風笑說著,仿佛只是清淺平常地聊著天氣。

  玉辭微微顰眉,忽道:「那應當便非是春寒。」

  東風笑揚了唇角,笑道:「春寒不春寒,並不是什麼關鍵,重點是如今南喬北傾的百姓,在這天氣下,皆是叫苦不迭,北傾還好,南喬的狀況,王爺應當明了得很。」

  玉辭瞥了她一眼,低聲道:「天災,明了又如何。」

  東風笑一勾唇:「北傾、南喬的百姓,皆是性命,笑在此有一言,如若有一方法,也許可解當前之急,但是需要王爺相助,不知王爺可願助在下一臂之力。」

  語畢,她回過頭去瞧著他。

  見他顰眉不言,挑眉笑道:「王爺難不成還是記著那一晚的仇?」

  玉辭聞言微微一愣——他方才當真沒有想著那一出,誰知如今經著她這麼一提醒,那一夜的記憶便硬生生撞入腦海之中,可是他一直以來也沒想過,那晚他失去了所有意識之後,這個挑開了自己衣衫,弄得紅妝遍地的女子,又……做了什麼?

  他只知道再清醒過來已經在榻上了,侍從和玉竹都對此事閉口不言。

  想著想著,竟是越來越覺得彆扭,索性垂下眸子去不瞧她:「你我結的仇怨,多了去了,不差那一次。」

  東風笑勾唇一笑,瞧他仿佛是在刻意地迴避,心下玩味之意漸起:「王爺記不清了?可惜,那一次可並非是可有可無,我東風笑既是做得、那便擔得,何況,若非那時,如今我也不會這般腰杆挺直地將王爺劫出來。」

  玉辭聞言一愣,抬起頭來瞧著她,一對眉眼裡滿是訝異之色。

  東風笑瞧著他這副模樣,只覺得愈發好玩,她的的確確是偷梁換柱騙了他一把,不過,也不算是信口胡謅地騙人,畢竟,當初在那池邊發生的一切,確確實實的存在著,哪怕他如今已經忘了個乾乾淨淨。

  東風笑見他眸光閃動,仿佛是暗淵潛涌,可他卻是久久沒有動靜,竟是幾步上前,俯下身去,抬手撩起他的頭髮湊在唇邊,低笑道:「王爺且記住了,這事情記不住也不妨事,可要記住那晚我說過的話——記清楚了,最好一個字也不要忘。」

  玉辭只是瞧著她,依舊是平平淡淡不加言語。

  「如今,我也不過是問一問王爺的意見,更多的是告知,實際上,王爺肯不肯,已經由不得王爺了。」東風笑微微垂了眸子,笑得狡黠。

  「嗯?」玉辭一愣,抬眸看著她。

  「這一陣子,在下早已給王爺餵了毒去,王爺若是不肯,一年之後恐怕便會暴斃而亡。我也知道王爺醫術驚人,可是這藥,也非是尋常的藥物,任你現在如何查,恐怕也查不出蛛絲馬跡。」東風笑挑挑眉,這便和盤托出。

  玉辭聞言,卻是揚唇一笑,抬手輕輕撫弄了一下頸項,笑道:「好。」

  此言一出,倒是讓本還想要對他威逼利誘一番的東風笑有幾分驚詫。

  玉辭面色卻是如常,抬起手來指著她拽著的那一綹頭髮:「鬆些力氣,痛得緊。」

  東風笑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說那一番話的時候,竟是不自覺地狠狠攥了拳頭,自然也是波及到了她手中的頭髮。

  她定了定神,回眸看了看門外的雪,又扭過頭來對他說著:「那便一言為定,現在再走五里,便是月陽山腳下,我們要去那月陽山的山巔,去尋那千年的雪蓮花,破除這一處蠱。」

  「好。」玉辭也不詫異,也不問詢,聽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東風笑不禁心下暗想——可是他知曉性命捏在她手裡,所以才難得的這般聽話?

  次日清晨,天方才蒙蒙亮,二人便借著日光上了路。

  馬兒權且寄放在前面不遠的小村子裡了,如今大雪封山,不似平時,等到上山之後,有了馬兒反倒是拖累。

  東風笑腰間束著長鞭和雙劍,右手裡執著血纓槍,槍尖挑著一擔子行李,回過身來看著後面的玉辭,抬起左手來,將手中的一柄短杖遞給他去。

  「……喏,給你。」

  玉辭垂眸一瞧,不禁一愣,不想這女子竟是知曉他最善用杖,並且瞧她的動作,似是瞭然於心的。

  他抬手接了過來攏在袖裡,帶東風笑回過頭去看路,嘆了口氣,抬手將她挑在槍尖上的行李拿了過來,便拎在手上。

  東風笑只覺得槍頭一輕,回過頭去有些訝異地瞧著他。

  玉辭卻是面色如常,只是緩聲道:「可以先將槍收了去。」

  東風笑聞言一愣,繼而一個凜眉:「收槍?你莫不是在路上動了什麼埋伏,你……」

  玉辭揚唇笑笑:「解藥還在你手裡,命都在你手裡,我哪敢這般玩火。委實不過是覺得總拿著槍手冷罷了。」

  東風笑一愣,眸光閃了閃轉過身去,她不敢看他笑起來的樣子啊。

  這樣子,太像她的美人兒了。

  可是……分分明明又不是。

  她的美人兒,也許永遠都回不來了。

  現在,他和她,委實不過是一場合作,她為了解蠱,他為了解藥。

  東風笑顰了顰眉,天氣冷得讓眼淚都不敢在眼眶裡打轉,她反手收了槍去,尋了方向,舉步便走。

  而玉辭則帶著行李,順順從從地跟在她身後。

  這二人一路走著,直到到了那月陽山下最近的一個山村,自此處抬頭而望,已然瞧不見那月陽山的山巔,可是好在東風笑之前也向著元封打探過,大概知道上山的路,在山村里尋了個人家,打算歇息一會子,順便再去尋幾處補給,隨後便上路。

  一個婆婆循著敲門聲開門迎了他二人,這婆婆瞧著歲數不小,面上儘是褶子,如今這天氣裹得厚厚實實的,一眼看去帶著三分滑稽。

  東風笑瞧著她,卻忽而想——若是這個婆婆也不是什麼好人,能將他二人送到一個東女城一般的地方就好了,那樣子,她便任憑玉辭的內力被封住,娶了他在那裡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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