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59 餵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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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風笑終於壯起膽子來,舉著火把走到那屍身旁,撩開帘子,將火把支在一側的一處破舊的杯子裡,開始凝神瞧著。

  這老道士的面頰是一片灰白,帶著乾涸凝結的黑血,五官只有個模樣,已經盡數化為了黑洞,洞裡還隱約有著蠱蟲的屍體……

  她看來只覺得背後發涼,淺淺掃了一眼,對著這屍身行了個禮。

  「老先生……晚輩,晚輩無意冒犯,只是想知道事情全貌,也能……也能替您查清兇手,結束這災禍,幫您報仇。」她的聲音很低,還有些抖。

  說完,她閉眼合著手掌鞠了一躬,隨即拂了拂袖子,小心地探出手去,探向這屍身的胸口和腰間。

  搜!

  東風笑一路細細地搜找著,想看看這死者身上還有什麼遺留的線索,卻是不敢觸碰到這個老者的身體——因為如今,真真已經是骨架和灰皮外面包著一層衣服了,冰涼,嚇人。

  卻是一路無果。

  東風笑咬了咬唇,直起身來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算計著時間。

  要快些了,再過一會兒,若是玉辭醒過來,就麻煩了。

  她垂著眼睛便向下瞧,如今搜查一無所獲,可是……如若是衣襟裡面藏著東西……

  東風笑身形一凜,一個近乎瘋狂的想法撞入頭腦之中——如若、如若她將這個老道士的腰帶解開,是不是會有所收穫?

  這個想法蹦出來,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瘋了。

  倒不是什麼男女有別,但是敬畏死者,多少還是要有的。

  這老道長要是知道,自己死後還被人扒了衣服……

  東風笑遲疑了,回過頭去,看了看那一扇極小極高的窗子——夜色仿佛已經要開始退卻了。

  時間不夠了!

  她心一橫,陡然伸出手去,一發力將那腰帶狠狠拽開來!

  『撕拉』的一聲輕響,因為緊張她的手抖得厲害,那腰帶應聲而斷……

  那屍體被鐵圈栓得死死地,可也只是四肢和下盤,如今腰間受了大力,本就虛晃的身體竟是不由得搖了一搖,要散架一般!

  這一動,倒是像個活物一般!

  東風笑身形陡然一凜,嚇得飛快後退幾步去!

  偶然低頭瞧見自己手裡還捏著半截腰帶,又下意識地丟開了去……

  而那屍體搖晃了幾下也停止了,垂著頭坐在那裡,依舊是一動不動。

  東風笑咬了咬牙,壯了膽子又看了過去——卻見到那屍體前面,散落的衣衫上,赫然落著一片東西——遠遠地看去,像是一瓣白色的葉子,又像是一張白紙!

  她看了看那東西,舉步又向著那屍體走了過去。

  那個葉子狀的東西看上去很薄很輕,還是半透明的狀態,東風笑抬眼看來,竟然覺得有幾分眼熟!

  外面的窗子,卻已經透進來了一絲光亮!

  東風笑心裡一急,索性探出手去取這個東西——不管怎麼說,先將東西收好,不妨等到以後尋到玉辭不在的時候再細細研究!

  可誰知,碰上這東西的一瞬間,感覺到這一片分外柔軟,可隨即東風笑只覺得身子一寒!

  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飛快地縮回手來,後退幾步,卻只覺得這種冷意是從身子裡面往外鑽——是從血液、到皮肉,一層一層,仿佛要浸透她的全身!

  東風笑咬住唇角,心裡莫名添了幾分惶恐,她垂眼看著自己方才伸出去的手——可是手上並沒有傷痕,或者,莫說是傷痕,便是一個淺淺的印記都沒有!

  是她大意了,可是這個又軟又薄的東西,究竟是如何傷到她的?!

  便是施蠱,也要有個入口才對……

  如今東風笑卻顧不得想這般多了,現在的她,渾身上下,都是置身冰窖一般,自己的身體仿佛要一層一層地被凍住,而意識也在漸漸模糊……

  東風笑一口咬破了唇角給自己提神,掙扎著抓起那個支在一側的火把來——火把很亮,也很暖和,她想著要靠它增添幾分暖意。

  可是她沒料到,如今迷迷糊糊間,自己竟然全然察覺不到這火把的暖意。

  繼而,『噹啷』一聲,東風笑手裡的火把落了地,她死死抱住血纓槍枝撐著身體——不行,她絕對不能不明不白地在這裡倒下!

  可是眼皮卻一個勁地往下沉,意識模糊,身體也飄忽搖晃。

  又是『噹啷』一聲,血纓槍轟然而倒。

  隨著槍桿的倒下,東風笑心下也有了一絲的明了——已經抓不住槍的她,估計是撐不下去了。

  意識漸漸冷去,仿佛被埋入了冰雪之間。

  這種感覺很是熟悉,可是她又無暇思考分明。

  身體晃了幾下,終究是撐不住,向後倒了去……

  身後,一條有力的手臂卻突然自後環了過來,一用力,便穩穩地扶住她。

  東風笑迷迷糊糊間只覺得暖和熟悉,可如今便是連清醒過來的意識都要消失殆盡了。

  玉辭從後面抱住她,淺淺瞥了一眼那邊的情況,便回過頭來,低下頭去瞧著她。

  懷裡的人很涼、涼得仿佛是一塊兒冰玉。

  玉辭顰了顰眉,索性抱著她靠著一側的牆壁坐下,緊緊地將身形顫抖的她護在懷裡。

  東風笑只覺得一種暖意襲來,繼而,聽見了來人一聲低低的輕嘆。

  「大晚上自己跑到這裡來,你倒是……也敢,胡鬧。」

  玉辭的聲音很低很低,抬起一隻手來探著她的額頭,可是卻是一點溫度都沒有,冰涼的觸感嚇得他也是心裡一凜。

  可懷裡的人卻不知覺間、像一隻小動物一般向他胸膛處蹭了蹭,微小的一個動作,卻是讓他知道——她還活著。

  玉辭垂眸瞧著她,她長長的睫毛上仿佛已經結了一層霜——就像這道觀的窗子一樣。

  他和她過節不少,可如今,卻是只想著要救下她來,他手臂又加了些力道,將她抱得更緊了。

  懷裡的人卻依舊在抖,冷得如同一塊兒冰。

  玉辭不禁顰了顰眉,低頭看了去,她的臉緊緊地貼著他的胸膛,她的溫度傳給了他,可是他的溫度,卻仿佛沒能傳給她分毫去。

  不知是因為她在顫抖、還是他本身也在顫抖,玉辭竟然明顯地察覺到,自己的手臂也開始微顫,半晌他咬了咬牙,頂了一口內力,鬆開她去,騰出手臂來,竟將自己的衣襟解了開來,又解開中衣的領口,生生露出結實的胸膛。

  繼而,他伸出手去,一把便將她鎖在了胸前,又攏了一攏衣襟護住她。

  東風笑的臉緊緊貼著他的胸口,肌膚相觸的瞬間,玉辭只覺得胸前壓了一塊微顫的、寒冷的冰玉。

  就這樣,玉辭抱著東風笑,在這牆邊坐了許久。

  可他覺得,她身上的溫度,竟然依舊是毫無回升……

  不知不覺間,玉辭的額頭已經起了一層薄汗,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

  腦子裡有些混亂,他一面抬頭看著四周,一面在腦海里回顧著這一路的經歷,可惜如今,他連她是怎麼弄成這幅樣子都不知道……

  玉辭顰著眉,卻忽而想起了那一場雪崩,他驀然愣了愣,繼而,騰出手來看著自己的手腕——是不是,自己的血能救她?

  他本是個心思謹慎的人,可如今依舊沒能細想出自己的血和她的性命有何關聯來。

  低頭看著東風笑緊閉著眼,精緻的臉煞白靠在他胸前,玉辭抿了唇,取了個短匕出來,便在自己腕上一划。

  天氣寒皮肉也易破,這鋒利的匕首划過,便出了血。

  腕上帶著痛感,玉辭一手扶住東風笑的頭,將流血的手腕探到她嘴邊,生生將溫熱的血餵給她去。

  他感覺得到,她在不自覺間,再度探出牙齒來咬入他的腕部,驟然的力道帶來了一陣刺痛。

  他愣了一愣,繼而揚起了唇角,這弧度卻分外柔軟。

  「你這丫頭,偏就同我過不去……」

  他的聲音很低很低,垂下的鳳眸里光華一閃。

  前前後後折騰他這麼多次,可是偏偏當她遇見危險了,他卻怎麼也狠不下心丟開她去。

  直到她陡然間把牙齒鬆了開來,嫌棄一般地偏過頭去,再也不碰他的手腕了。

  玉辭見狀失笑,飛快地隨意扎了一下傷口,又伸手抱住她,隨即,他低下頭來,將唇放在她額邊,察覺到了那歸來的溫熱。

  真真是卸磨殺驢。

  罷了,無事便好。

  玉辭便要抬起頭來,可方才要動彈,便冷不丁地被她一把抓住了本就敞開的領口。

  玉辭一愣,忙低頭看向她,卻見東風笑依舊垂著眸子,呼吸均勻,一對蝶翼般的睫毛靜靜覆在眼前。

  有些尷尬地看了看自己被再度拽開的領子,被她這狠狠一拽,衣衫直要敞開到肩線處。

  這丫頭,自己再怎麼說也是個男人,誰知她無知無覺還偏要玩火。

  玉辭狠狠沉了口氣,臉上似笑非笑,可倏忽間,卻只聽懷裡的人低著聲音,反反覆覆地嘟囔著:

  「美人兒……」

  「美人兒……你回來……」

  玉辭聞聲,愣了一愣,忽而卻只覺得胸口處一濕,有什麼東西一路滑落……

  他低頭看著她,眉眼裡帶著疑惑,眸光閃了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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