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66 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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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風笑方才問了外面的風,便只覺得事情怪異,因為那一縷陽關從窗子外透進來,分外暖和!

  東風笑一個激靈,繼而便從玉辭懷裡掙扎出來,幾步跑到小窗子邊上,抬手打開了那窗子!

  「外面……風停了,而且,雪也已經停了!」許久許久,東風笑啟口說著,滿是驚喜。

  這足足下了近一年的大雪,終於停了!

  坤敬和玉辭聞言,心裡也是驚喜,這便拂衣起身看向窗外。

  「我們開門去瞧瞧,看看如何。」坤敬當即喜道。

  三人便開了門來,幾步出去,竟是覺得一夜之間,連外面的風都不冷了。

  「錯怪你了。」坤敬看了看欣喜若狂的東風笑,低聲羞怯道。

  東風笑哪還顧得上昨日的不愉快,回頭一笑:「那都是小事!昨天也的確嚇人!何況,那個屋頂也的確是這個問題弄得!」

  坤敬一笑,這邊拱手道謝。

  「再等等,等冰雪化了,我們就能上山巔去,看看千年雪蓮花了。」東風笑向著那山巔的方向看了看,如今風雪已盡,那山巔已經是清晰可見了。

  她當真想瞧瞧,這個險些將天下人的性命禍害的千年雪蓮花,到底是什麼模樣!

  於是眾人適時地又添了些血水進去,隨即便在這地方收拾妥當,看著冰雪融化,草木漸漸復甦,山泉也開始流動了,看著這月陽山,漸漸地、緩緩地恢復到之前應當有的樣子去。

  自然也有那山下的事物。

  而對東風笑而言,恢復的卻不僅僅是這些景象,更多的,是她和玉辭之間的破冰。

  也許生死與共的經歷便是一團火,將本是疑慮重重,冰涼隔閡的二人融在了一起。

  此時她已經無心在意他究竟還有沒有那一段記憶了,東風笑只覺得,他在便好。

  可是她沒有料到,她又一次錯了,還錯得離譜。

  直到那山巔解了凍,一切都變了。

  東風笑立在山巔上,那一朵雪蓮花在她前方不遠處,晶瑩剔透,盈盈發光。

  而她,此時此刻,緊緊攥著血纓槍,冷冷看著那四下圍攏的人,以及——立在她面前的、這個面色平淡如水的男人,玉辭。

  這個前幾日在生死攸關的時刻,緊緊抱她入懷的男人。

  這個曾經不顧自己生死,用鮮血救她的男人。

  此時此刻,冷冷地、立在她面前!

  「王爺!屬下來遲,還請王爺責罰!」一旁,一個衣衫上帶著一個『沂』字的男子閃身出現,跪在玉辭面前,沉沉便是一禮。

  玉辭垂眼看了看他,低聲道:「大雪封山,怪不得你。」

  那男子忙道:「多謝王爺!王爺……如今,可還是要繼續按計劃而行。」

  他的聲音很低也很小心,可是東風笑卻聽得清清楚楚,這幾句話,想冷箭寒槍一樣刺進她心裡,心裡便如同撕裂一般。

  按計劃而行……

  那邊,玉辭默然點了一點頭,看也不看她一眼。

  東風笑卻在這一瞬間,瞭然了許多。

  是了,他……又何曾否認過這裡的局,非是出自他手……

  只可惜她義無反顧地跌了進去,如同飛蛾撲火一般。

  如今看來,他捨命救她,愛她護她,對她那般溫柔,也許背後不曾有過半分的風險,不過是有恃無恐,也許……都是做戲!做戲!

  戲子無情!

  只有她自作多情……

  須臾之間,仿佛有一面鏡子,碎了一地,零零落落。

  東風笑狠狠咬上自己的唇邊,轉瞬間,只覺得一陣咸腥的氣味盈滿了口中——再一次,她一口咬破了自己的唇。

  「玉辭,你……」她咬著牙,低聲道。

  「少廢話!快說!烏查婼小姐,是不是在你手裡!」那個侍從卻容不得她多言半句,氣勢咄咄便甩來了這麼一句。

  可這一句話出來,東風笑卻陡然間瞪大了眼睛!

  玉辭,你辛辛苦苦算計這一局,不惜用苦肉計下了這麼一盤棋,原來……原來委實不過是為了那個女子!

  你的未婚妻!

  心仿佛在瞬間落入了冰窖里,知道她回過神來,勾唇冷冷一笑:「烏查婼,同我何干?」

  心裡卻飛快地想著……

  當初她和尹秋聯手劫走烏查婼的時候,玉辭被她用迷藥迷倒,不省人事,直到她帶著他半路被玉竹攔下,而如今,既然玉辭知曉此事,說明他和玉竹在此事之上,絕對有聯繫!

  還有,那個詭異的老道士屍身上的蟲蠱,她至今也懷疑是玉竹所為!

  如若她猜對了,這就是兄弟二人聯手下的一盤棋,對手只她一人,他們卻是謀劃了許久,這是很大很嚴密的一盤棋,可終究……也是為了那個女子。

  呵,她倒寧願像是當初戰場上,一劍封喉,傷身總比傷心好。

  「少廢話!快說,烏查婼小姐,是不是在你手裡,老實交代!」那侍衛依舊是咄咄逼人。

  東風笑挑挑眉,理也不理他,只是抬眼盯著玉辭。

  「沂王爺,這也是你想知道的問題?」

  玉辭聞言,顰眉瞧著她,竟是毫不在意地同她對視,半晌微微頷首:「不錯。」

  簡簡單單兩個字,每個字音都狠狠敲在東風笑心上!

  東風笑卻是笑了,冷哼道:「王爺真是重情重義的人!病急亂投醫!找未婚妻都找到我這麼個無名小卒身上來了!」

  玉辭愣了愣,啟了啟口,終究還是目光一沉,不在多說。

  「住口,你豈配如此同王爺……」那侍從又在一旁怒喝。

  東風笑冷哼,扭過頭去狠狠瞪了他一眼,冷狠的目光襲來,按侍從只覺得給人狠狠剜了一刀,不由自主地噤了聲。

  「不過王爺也算是猜對了一半,雖然此事並非我所為,但是……我也知曉一二的。」東風笑眸子裡閃過一絲冷光,忽而揚唇笑道。

  「何處?」

  玉辭聞言,啟口問道。

  東風笑心裡涼了涼,可如今也是奇怪,心下的刺痛之感,倒是沒了。

  她四下一瞧,周邊都是他安插的黑衣侍衛,東風笑是習武之人,自然能瞧出來這些人都是有些內力的身手不凡之輩,此時此刻,這些人都圍在她身邊,嚴密地防守著,虎視眈眈,生怕她跑了。

  如今若是她能活著出去,恐怕都是僥倖。

  可惜她本來還想帶著千年雪蓮花離開——這等危險之物,豈能留在歹人之手?

  可如今看來,根本不可能。

  「我知曉,可如今這陣仗,我說與不說,都是死路一條,我為何要說?」東風笑挑了挑眉,冷笑著說著。

  玉辭聞言,簡單地說:「所言非虛,便放了你。」

  東風笑勾唇,眸光如劍:「王爺這話好生認真,可惜了……王爺,事到如今,你以為,我還肯信你?」

  一而再、再而三的誆騙!她如何還能信他?!

  玉辭聞言一愣,眸光閃了一閃,繼而垂了眼來:「好,你便說,想要如何。」

  東風笑瞧著他,許久許久,面上的冰涼麻木忽而劃開了一般:「自然是有些要求,不涉及家國層面,只是對王爺,卻不想讓周遭無關的人聽了去,王爺若是信得過在下,便請上前,聽我一言。」

  玉辭愣了愣,看著她。

  如今,『信』與『不信』無疑是二人之間一個極大的問題。

  這一片洞窟里,瞬間又是一派寂靜,周遭的侍從磨刀霍霍,卻是不敢出聲。

  東風笑立在這一圈敵人正中,卻是面不改色,身形晃也不晃。

  她在和面前的男人對峙,她在等待,等待他的應允或是否定。

  直到,對面玉辭向著她緩緩走來。

  一步、又一步。

  東風笑的心裡不悲不喜,這一步一步,是因為信她,還是因為他嬌美的未婚妻,那個武王的掌上明珠烏查婼?

  平心而論,她並不想加害於那個無辜的弱女子,可是在東風笑看來,相較於她,烏查婼擁有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那些東西,她無法企及。

  比如說,一個可以遮擋風雨的家。

  比如說,一個正正噹噹的身份。

  比如說,和他成親的資格……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東風笑卻想了許多許多,直到玉辭已經行至她面前站定下來,人如美玉,一立便似是玉山峻峭。

  距離算是進的了,東風笑仿佛已經在隱隱約約之中嗅到了他的發香。

  那麼熟悉。

  她揚了揚唇,忽而笑了,卻不是欣慰。

  「多謝王爺信任。」

  東風笑眸光忽而一閃,繼而上前了半步去,隨即抬起手臂來,緊緊地抱住她,她半踮起腳來,將唇湊近他的耳畔,玉辭不由得一愣,卻也是順從地低下頭去,仿佛是在等待她啟口。

  「王爺這一路做戲,可是分外逼真。」東風笑的聲音如同冬日的風,冷冷划過。

  玉辭聞聲,不著痕跡地抿了薄唇,顰了顰眉,本是啟口,可終究是一言未發。

  「多謝王爺,倒是肯給在下留個念想。」

  「也多謝王爺,終究也是顧念天下蒼生,肯來解了這千年雪蓮的異象。」

  「自然還要多謝王爺,將我從夢裡點醒的這般恰到好處……」

  東風笑的聲音很低,一路說著,愈發顯得不真切。

  而玉辭只是凝眉聽著,任憑她抱著他,任憑她湊近他的耳畔,不否認,也不確認。

  因為有的時候事情繁複,陰差陽錯,也是無從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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