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85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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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趕上前來的丫鬟侍從問了許久,玉辭只是搖搖頭什麼都沒說,只是在間隙里,暗中吩咐親信把外面的馬車撤去便是。

  因為,如今已經沒有離開的必要了。

  他算計了全盤卻漏了最後一環。

  那就是——她不要他了。

  心裡又涼又空,還有那心口的傷受了涼,疼得鑽心蝕骨。

  玉辭顰了顰眉,看著來復命的親信向他做了個手勢——馬車已經收了,他垂了眼,索性卸了力氣,半癱在椅子上。

  可以,很好,就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一樣。

  終究,還是不肯信他。

  「回王爺,沂王爺找到了。」一個小廝匆匆忙忙跑到正廳里,此時此刻,玉竹正在一圈一圈地踱著步子。

  玉竹的額頭上已經驚出了薄汗,此時終於緩了口氣:「找到了?在哪裡?」

  他心裡發慌,剛剛得到了東風笑可能在的消息要詳查,玉辭就再度離奇地沒了蹤影。

  若不是現在找回來了,他當真要以為,玉辭又給東風笑劫跑了。

  「他結一次婚,我便劫他一次,年年歲歲,分毫不少!直到再無女子敢嫁他!我便要看看,你們能防我到何時!」

  當初,那個女子殺氣驟現,上挑起嘴角來一字一句,話語裡儘是凌厲和兇狠。

  玉竹明白,東風笑是說到做到的人,她足足劫了玉辭兩次,當真是分毫不少。

  而東風笑的那句話,如今已然成了他的夢靨。

  那小廝小心翼翼道:「回王爺,沂王爺說,他……只是想出去制把琴。」

  玉竹聞言一愣,繼而一個甩手:「琴?!琴!明天他就要成親了,今天還想著琴!嗨!」

  半晌,卻又自言自語道:「也罷,也罷,他自幼就視琴如命,難怪了,罷了,罷了。」

  「去看好了罷,出不起差錯了。」

  那小廝應了,忽而又俯身,輕聲道:「王爺,您命小的們去查的……藥房之事,有些結果了。」

  玉竹一愣,繼而顰眉道:「說來聽聽。」

  那小廝壓低了聲音:「據說藥房裡,那日有一個顧姓的新來的丫鬟,拿錯了藥。」

  玉竹凝眉:「顧姓的?你可是去瞧了?」

  那小廝頷首:「回王爺,小的瞧過了。」

  「如何模樣?」

  「身材高挑,身段不錯,就是……面容平平無奇。」那小廝一邊想一邊描述著。

  「高挑……模樣不必講,這一批丫鬟里不可能有好看的。」玉竹思量著,若是說身材高挑,沒準還真是東風笑。

  至於模樣,心思深沉如玉竹,自然是能夠看透烏查婼的小心思、小伎倆的。

  「王爺,那下一步……」那小廝小心翼翼。

  玉竹狠狠咬了牙——他早已恨東風笑入骨。

  這個女子,幾次三番亂了他的好事,幾次三番險些要了他的命!

  乾脆就用蠱取了血,把她弄成個空殼子了事!

  「沒有下一步,今晚控制住,明日一早,用蟲蠱直接做掉。」玉竹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哼,一字一句都咬著牙關發聲。

  「……是,小的遵命。」那小廝也被嚇到了,愣了愣,忙不迭地點頭。

  王爺發怒,當真是可怕!

  次日,沂王府門庭若市,繁華非常。

  算起來,這也是第二次的紅妝逶迤。

  玉竹和武王爺烏查筠相互交談、客套了幾句,繼而便相互比一個『請』字,繼而並排入了這大堂之中。

  大堂里,紅妝如火,殷紅處處。

  單單是為了這大堂,丫鬟和侍從們就忙活了一日一夜,如今他們都負手立在兩旁,恭謹守禮,小心翼翼,分外齊整。

  「之前的事,便當做是好事多磨罷。」武王看著玉竹面容有些緊張,不免笑著說道。

  玉竹回過神來,一個拱手:「自然是的,婼兒小姐和辭兒,郎才女貌,般配無雙,若不是因為此前歹人作祟,早已成了神仙眷侶,如今這典禮補完,也不算晚,倒是勞煩王爺費心了。」

  武王一笑:「睿王爺也勞神不少,不過只要這二人和和樂樂,多忙活些,多架些小心,也是值得的。」

  玉竹頷首,笑了笑回過頭去。

  直到一個小廝匆忙從側邊進來,小心地覆在玉竹耳邊說了幾句話,玉竹的面容終於放輕鬆了許多。

  那個小廝說的是:「王爺,蠱毒已發作。」

  玉竹心道——如此,東風笑這一次,絕不可能前來了。

  終究還是他贏了。

  他擺了擺手,繼續正襟而立。

  吉時將到。

  那邊,玉辭已經舉步走到了正堂門口,而此時,門的另一側,喜婆和陪嫁的丫鬟也已經接了披著紅蓋頭的烏查婼下了車來。

  這紅色的嫁衣恰到好處,據說乃是武王爺尋遍南喬尋得的繡娘坊,有傳言說,這些年來,新人若是穿著這坊間縫製的嫁衣成婚,勢必會白頭偕老。

  而這坊間,七年只縫一次衣裳,十年才縫一次嫁衣,這裡縫製的嫁衣沒有絲毫可以瞧出來的針腳,更不必說線頭,正所謂天衣無縫,天作之合,既是說衣裳,也是說新人。

  而武王爺有多疼愛自家丫頭,但是從這嫁衣上,也可見一斑了。

  這邊,皇上派來的靖王爺年過花甲,面上帶笑,主持著儀式。

  那邊,喜婆已經端了喜盤來,那喜盤裡是一朵怒放的紅花。

  玉辭垂眼瞧著這花兒,眼光卻是頗為冷清,仿佛今日要成親的不是他,要娶美嬌娘的也不是他。

  倒像是,他被喜歡的人丟開了一般,不同於其他新郎官,他臉上半分笑意都沒有。

  玉竹瞧著他這模樣,又想起東風笑,心裡不免生疑。

  可是又鬆了口氣——東風笑已死,玉辭也已經站在了大堂之上。

  半個時辰後,木已成舟,不管他肯不肯,願不願,他都是有婦之夫,絕不可能再跟一個『死人』發生任何事情。

  此時,隨著喜婆的牽引,玉辭和烏查婼已經各自牽了那喜花的一端,緩緩地、緩緩地向著大堂里走來。

  玉竹面上的笑意更甚。

  一對新人漸漸站定,而那邊,鑼鼓聲、喇叭聲也漸息。

  靖王爺歡喜地看著這一對新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要發話,卻忽而只覺得有東西凌厲地飛來!

  『啪嚓!』

  一聲巨響!

  正正地在那喜花上方的吊燈應聲而落,在地面上砸了個稀碎!

  而那連接喜花兩邊的緞帶,也應聲而斷。

  玉竹一凜眉,可陡然間卻只見一柄短匕割破空氣朝著他襲來,他一個激靈,揮手取了束在腰間的摺扇,只聽『砰』的一聲,手臂酸麻,卻是終於擋了過去。

  那邊,靖王爺已經嚇得躲到了大堂後的桌子下面,而武王爺則是抬手就將嚇得發抖的烏查婼拽了過來。

  而此時此刻,慌亂之中的人們,都沒有瞧見,新郎唇角那淺淺的笑意。

  玉辭緩緩地轉過身去,看向那邊嘈雜慌亂的人群,嚇破了膽的人們一片混亂,可是他清清楚楚地瞧見,一抹黑色的身影,高挑凌厲,如同大漠狼煙里的一柄寒槍,料峭地立在大堂正中。

  那眉那眼那身形,何等的熟悉。

  東風笑就這般立在正堂里,看著四下的賓客面帶驚詫、烏查婼拽下了蓋頭來,美目發紅,而武王已經開始喚著侍衛上前『捉拿賊人』。

  她垂了眼,沉了口氣,忽而看向對面一襲紅色衣衫的男子——玉辭。

  一句話也不曾說,她只是默然抬起手來,探向他去。

  她的眉眼裡帶著幾分光,看著他的眉眼,他的面龐。

  東風笑在心裡暗暗想著。

  這是第三次。

  第一次在紅妝之夜,第二次在拜堂之時,第三次便是如今——連花球都不曾牽上。

  俗話說,事不過三,可經歷了種種事端,她這一次,已經不肯再硬搶他了。

  倒是寧願給他一個選擇。

  如若他肯隨著她走,她便許他一生一世一雙人,酒話桑麻。

  如若他不肯,她也自會瀟瀟灑灑,揮袖而去,保證從此這世間,玉辭的故事裡,不再有東風笑三字。

  「玉辭,最後一次。」東風笑不管別人,只是緩緩啟口,卻只是六個字。

  玉辭卻忽而揚唇笑了。

  他幾步走上前去,便這麼抬起手來,緊緊地覆上了她的手。

  他的大手溫熱,就這麼緊緊地籠罩著東風笑冰涼的手。

  東風笑眼眶一酸——她慶幸,這一早晨她不知猶豫了多少次,猶豫她究竟要不要來找他,她慶幸自己最終還是來了。

  畢竟人生擔不得如此多的錯過。

  東風笑無心理那周遭的喧囂,抬手緊緊地拽著他,另一手揮起長槍來,就這麼將眾人揮開去,生生辟出一條逃走的道路。

  後面,玉竹已經回過神來,咬牙切齒,急急地叫著,喚著人。

  而東風笑卻顧及不了這般多了,揮著長槍,拽著玉辭便出了這大堂去。

  玉辭卻是顰了顰眉——昨日他以為她不會來了,難得的衝動,竟是一口氣把備好的馬匹車輛都給去了。

  如今想想,當真是氣昏了頭,他何時這般迷糊過?!

  而東風笑在實戰經驗上,顯然比玉辭要強上許多。

  「小心著些。」東風笑低聲囑咐了一句,繼而,瞅准一個小空當,倏忽間便運了內力,帶著玉辭一躍上了房檐!

  玉辭回過神來,也不必她繼續拽著自己,隨著她一路左彎右繞。

  不得不承認,東風笑這一等功夫,當真是世所罕見。

  這一路跑下來,便沒有人能跟得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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