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95 自領軍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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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風笑不由得顰眉。

  玉辭他——大概心裡很過意不去,甚至也許是,痛苦的吧。

  她顰了顰眉,痴愣著不知該說什麼好。

  「笑笑。」玉辭垂下眸子來瞧著她,想著要解釋一二。

  東風笑卻是搖了搖頭,忽而緩緩地將手臂從他腰間收了回來。

  她想說,玉辭,我替你受這著五十軍棍可好?實在不行,二十三十也可,再不濟,囑咐著他們下手輕這些?

  可是想了一想,高傲如他,她不當說這些話。

  東風笑愣了愣,繼而勉強從面上擠出一絲笑意來:「五十個軍棍算不得什麼,不多,沒事……不過你也該學著些,軍棍這東西又寬又硬,我們以前挨打的時候,都知道該用內力撐著,你可別忘了。」

  顧劼楓聽她在這喋喋不休地囑咐著,不由得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笑笑,你這廝冤枉了好人,也不打算解釋解釋?

  笑笑,我還在旁邊呢,你就這麼心疼他?

  「嗯,好。」玉辭眉眼裡閃過一絲光去,他唇角一揚吻了吻她的額頭。

  且不說她自己如何。

  他放在心裡的這個人,不僅僅是他的笑笑,也是這血纓軍的副帥。

  而副帥如若是護緊了一個有罪之人,在那些人的閒言碎語裡,就會變成『包庇』。

  他放開她去,笑了笑,轉身便率先出了營帳去。

  顧劼楓還在原地翻白眼沒回過神來。

  東風笑咬了咬牙,幾步上前去,抬手就拽住了顧劼楓的領子。

  顧劼楓一愣,繼而回過神來,慘笑:「笑笑,你……你輕點兒,你瞧瞧你,你這差別待遇……我的脖子……哎呦……」

  東風笑手下的力量卸了幾分,低哼一聲,小聲道:「告訴他們下手輕著點,他身上傷還沒好,他心口處還麻煩著呢,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不會。」顧劼楓挑挑眉,東風笑說最後那四個字的時候手下力量又中了,他不得不抬手攔著她。

  「玉辭之前好歹也是個王爺,那心口處的傷怎麼整的?」顧劼楓心裡有點好奇,多嘴問了一句。

  東風笑低了頭:「……我捅的。」

  顧劼楓聞言一驚,許久也沒說出話來。

  東風笑顯然不想多說,瞧了瞧他,將他向外推去:「你快去罷,跟他們說著,下手輕點,別傷著他。」

  顧劼楓表面上應和,心下卻想著——五十軍棍,便是是鐵做的,便是下手再輕也不可能不傷到,這可如何是好。

  他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東風笑落在營帳里,眸光暗了暗,沉了口氣——她是當去還是不當去?

  一想他要受下五十軍棍,她心裡就如若針扎,可是她明白他是心裡難受,因此她又不可能去中途攔下。

  讓她站在一旁乾巴巴地瞧著,她做不到。

  玉辭這廝也是,之前竟也不知先同她說上一句。

  東風笑心裡忽而就竄起了一陣無名火,咬了咬牙也不去瞧他,強迫著自己想也不想,就拎著槍上了校場去。

  顏歌正在一處空地里耍槍,自從顏歌給人關了許久,便總覺得身手生疏,可是她又想上戰場,故而生性怠惰的她,如今練槍格外勤快。

  「喲,笑笑來了。」顏歌瞧見一旁的東風笑,看她鎖著眉頭不說話,身形一閃擱下槍來。

  「嗯。」東風笑悶悶地應了一聲。

  顏歌覺得事情不大對,可看東風笑的模樣又覺得不當問,心裡奇怪,卻只能說:「這陣子你出去得不少,難得瞧見你現在這個時候來練槍,來,和我練練。」

  東風笑眸光閃了閃,頭一扭,仿佛是向著某個方向虛晃一眼,繼而又移回目光來:「好。」

  顏歌也不說什麼讓不讓的,看著東風笑身形向上飛掠而來,提槍便刺。

  東風笑血纓槍一撇,回手擋住,繼而身形一翻,腳一點地,揮槍就橫掃而去。

  叮叮噹噹,兩桿長槍在那處空地里上下飛舞,交錯碰撞,好不熱鬧。

  忽而,只見那邊一個身影急匆匆跑了過來。

  「副帥!」

  東風笑一愣,一個後退抽出身來,顏歌也及時地收了動作,免得誤傷。

  「怎麼了?!」東風笑瞧見來者是月婉,心裡就七上八下的,總怕是玉辭有個好歹。

  月婉還沒說話,東風笑心裡就先後悔了。

  她不該賭氣過來,她該去瞧著的。

  「副帥,怎麼……怎麼要讓王受軍法啊?!」月婉急急地問道。

  東風笑鬆了一口氣——還好沒事。

  「不是我,是他自己先前背著我同阿楓說了,之前的事情他心裡估摸著不好受,也許……」

  東風笑咬了咬牙,應當不僅僅是因為玉辭自己不好受,他估計也是想著,他以一個『叛徒』的身份呆在營里,擔心難以服眾。

  她咬了咬唇邊,收了槍就跟顏歌比了個手勢,也不等著月婉帶路,舉步便向著那邊走去。

  月婉重重嘆了一口氣,王這副性子,拗不過。

  「現在……如何了?」東風笑的步子很急。

  「我過來的時候那邊剛剛開始,我覺得不成跑過來的,現在……也不知道如何了。」月婉跟著她往那邊走。

  東風笑把槍往背後一背:「你別隨著我跑了,快去尋幾個人帶上藥箱等著吧。」

  月婉聞言點了點頭,頓下步子來:「好。」

  東風笑一路飛跑到了那個帳前,停下的時候顧劼楓正悠悠地向外溜達。

  「怎麼樣了?」東風笑上去就問。

  「我還當你是不來了呢。」顧劼楓瞥了她一眼,繼而回頭瞧了一下裡面。

  「現在還好,你可以進去瞧著點。」

  東風笑手都在抖:「進去?我……」

  她站在外面都不敢聽裡面的聲音,一點響動就鑽心的心疼。

  她咬了咬牙,靠著這營帳外圍緩緩抱著手臂坐下來了。

  可惜這帳子裡的聲音也委實不過是那軍棍落下的悶響,她聽不見玉辭又一絲一毫的動靜。

  她倒是希望他能叫一聲,哪怕僅僅是輕哼一聲也好,聽來至少能安心幾分。

  「你居然現在慫了啊,笑笑。」顧劼楓垂眼瞧了瞧她,見她不答話,又自顧自說著:「他跟我說這事的時候,我覺得他當真是個男人。」

  「也是我錯怪他了,平日裡瞧著他話不多,也不是我們這種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漢子,總覺得他文弱,不夠爺們兒,今日才覺得他夠男人。」

  東風笑用鼻音哼了一聲。

  她不稀罕他夠不夠男人的。

  「本來你護的那麼緊,大家也沒幾個記著這事的,他完全可以把這事情略過去。可估摸著是自己不肯,又怕影響咱們這邊軍紀嚴明,才直接同我自請軍罰。」顧劼楓沉聲算計著,心下卻在想——如果他是玉辭,能不能做到這等地步?

  東風笑埋下頭去也不言語,忽而,屋裡面跑出一個卒子來。

  「顧帥,副帥,夠了。」

  五十軍棍,行罰完畢。

  顧劼楓正要開口說話,東風笑已經飛快地站起身來,撩開帘子沖了進去。

  「……唉。」顧劼楓愣了愣,繼而啟口說著:「找人去尋個擔架什麼的,醫者也叫過來罷。」

  營帳內,那兩個拿著軍棍的兵士戰戰兢兢立在一旁,嚇得話都不敢說,眼睜睜瞧著東風笑幾步衝上前去,運起內力就把玉辭抱了起來,眼下也顧不得沉不沉的了。

  五十軍棍,便是落到一個尋常男子身上,也足夠幾日下不來床了。

  「你……你是不是傻了啊。」東風笑咬著牙,一邊帶著他往外走,一邊咬牙切齒地說著。

  她心裡一酸,他身上本來就有心口的重傷,後來又挨了蠱事的折騰,如今這五十個板子結結實實落在他身上,他雖是一聲不吭,可是她這麼用力一抱,就能察覺到他身子綿軟得如同初春堤畔的柳。

  玉辭睜了睜眼,渾身上下散架一般地疼,依舊只是揚了揚唇:「不妨事。」

  東風笑咬著唇瞧了瞧他,著實想狠狠吼他,可是瞧著這廝煞白的臉,想了想,生生忍了回去。

  「你有沒有聽我的用內力撐一下?現在怎麼樣,哪裡痛?」東風笑咬了咬牙,終於是禁不住啟口問道。

  「不妨事,還好。」玉辭揚了揚唇,乖乖地任憑她抱著。

  「笑笑,我沉,不若你放我下來,我……」

  東風笑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心我把你丟回去讓他們再打些板子。」

  玉辭笑了笑,不再多言。

  東風笑沉了口氣,幾步踏進前面的營帳里,裡面月婉一行人早已備好了藥物。

  東風笑終於能放下他來,歇口氣,看著這一行醫者忙忙碌碌,她半垂著眸子等在一旁,想不明白玉辭為何偏偏要在這等時候折騰自己,他是醫者,應當更明白才是。

  等過了一會子醫者們忙得滿頭大汗終於處理完了,月婉看著東風笑鬆了口氣:「好在沒傷到骨頭和臟腑,問題不大。」

  東風笑悶悶地點頭,道了謝看著他們留下方子離開,這才坐在榻邊看著他。

  玉辭聽著些動靜,抬起眼來,那眼睛明淨得如同一尾魚,靜靜地瞧著她,分外溫柔。

  東風笑觸碰到他的目光,生生將那些瀕臨罵街的話咽回肚中。

  「疼嗎?」她顰了顰眉,抬手輕輕拂開他額前微亂的發。

  「不妨事。」玉辭搖了搖頭。

  「怎麼這般想不開,你身上是什麼情況自己也該清楚,便是心裡過意不去想要挨板子,也不該挑在這個時候,應當晚些才對。」東風笑顰了顰眉,卻不肯下重口。

  玉辭愣了愣,看著她鎖緊的眉頭和眸子裡凌厲的光,半晌終於悠悠啟口:

  「笑笑,你……是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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