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201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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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鳶凝眉:「國中鍾靈毓秀,人傑地靈,豈會無將可用?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國難當頭,是應當讓那些能人志士站出來了。」

  烏查禮看著她這張溫柔天真的臉,笑了笑,抬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樑,笑道:「怪朕,朕不該說這般多,倒是惹得鳶兒這般心憂,擔驚受怕。」

  「罷了,這一切朕都扛下,鳶兒便給朕把這孩子好好生下來,平平安安便好。」

  邱鳶聞言一笑,默然點頭。

  「朕希望這孩子……能是個男孩兒,以後,朕便讓他做太子。」烏查禮臉上笑意更甚。

  邱鳶聞言唇角微揚,正要說『謝陛下』,卻見烏查禮苦笑一聲,沉著聲音:「罷了,還是……若是個女孩兒便好。」

  他守不住他的國家了,生下個男孩兒,他這一生,便註定坎坷流離,倒不如生個女孩兒,憑著一張姣好的臉蛋,嫁個安安穩穩的人家。

  邱鳶愣了愣,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嘆息著頹然離開。

  她兀自顰了眉,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入風裡。

  她此來,究竟是對是錯?

  兩路夾擊,東風笑和顧劼楓兩路齊行,自從朝廷的文書正式下達,東風笑終於擁有了那帥印,成了血纓軍的主帥。

  女子為主帥,她是第一人,可是此中坎坷也只有她和她那如血的紅纓知曉。

  第二年的新年,沒有爆竹,沒有煙花,沒有燈籠,唯有凌亂的火光。

  東風笑一襲鐵甲,手裡執著血纓槍,那鐵甲之上映著除夕夜的月亮。

  顧劼楓策馬在她身邊,一對劍眸冷冷瞧著前面混亂的南喬都城。

  ——南喬,不會再有新年了。

  東風笑四下一望,狠狠一個掄槍,眯起眼睛,望穿火光,看向前方那從廢墟和烈火里策馬而來的男人,那個身形是這般的熟悉。

  墨久。

  邱鳶蠱惑南喬皇帝,讓墨久被軟禁許久,以至於如今都城失守,他才終於能夠掙扎而出。

  墨久仰頭看著沉沉的夜色,嘴角揚起一抹苦笑。

  又是一場火。

  繼而,他回過神來,定定瞧著前面一襲鐵甲的女子。

  她的眉眼她的面容,多少次出現在他的夢裡,每每夢醒他便知道當初他錯了。

  可那又如何?早已無從補救了。

  東風笑冷冷地同他四目相對。

  「墨久。」她沉沉開口,緊緊攥了槍,如血的紅纓上蓄著傲血的戰意。

  墨久唇角揚了揚,瞧著她,只是沉聲說著:「笑笑。」

  顧劼楓咬了咬牙,抬手攔下東風笑:「笑笑,城已破,你退後罷,我來對付他。」

  東風笑垂了眼:「不必,阿楓,我要替我的弟兄們復仇,不會假你之手。」

  顧劼楓愣了愣,而倏忽間東風笑已然一槍挑開他的長刀,兩腿一夾馬腹,提著搶便衝上前去。

  『當!』

  這一聲劃破了夜空,血纓槍和黑雲刀激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東風笑咬著牙,手底長槍生風,而墨久的眸子沉得仿佛這夜空,執著刀同她過招。

  叮叮噹噹,刀槍相撞間,儘是冷光。

  顧劼楓咬著牙立在一旁,東風笑撂下話來,他便不插手,可心裡依舊是擔心。

  倏忽間,只聽『噠噠噠』的馬蹄聲映入耳中,顧劼楓一愣,會過頭去,卻見玉辭一襲玄衣,策馬而來——後面營帳里的傷病,已經處理妥帖了。

  玉辭的眸子自前方交戰的二人處一閃,繼而垂了眼,拽了韁繩,靜靜地將馬兒停在顧劼楓身側。

  「你不擔心?」顧劼楓咬了牙,看著前面二人出招皆是狠戾。

  玉辭看著那個身影,搖頭:「這件事壓在她心上,有四年了。」

  四年了,這個表面上豪爽的丫頭,從未忘卻過當初那一番仇,那滅營的撕心裂肺。

  常常在夜裡,她縮在他懷裡默然無聲間淚流滿面,他心裡早便是一清二楚了。

  顧劼楓沉了口氣,不再言語,直到前方那個女子槍風一轉,生生將那持刀的男子從馬背上掀落下來。

  墨久的刀離了手,默然倒在地上,閉了眼。

  今日,他自軟禁中逃脫,本是可以走了,可是陰差陽錯,他依舊是執意策馬來了這裡,來見她,等她來給他一個終結。

  這是一場自尋死路。

  東風笑身形一掠下了馬來,沉著眸子,血纓槍一比,架在他的頸項上。

  「對不起。」墨久唇角揚了揚,聲音沉沉,帶著幾分嘶啞。

  「這聲對不起,你不該對我說。」東風笑咬了唇,手在抖。

  「你欠我的,當初在平焦城外,已經悉數賠給我了。」

  「墨久,你虧欠的,你應當說一聲『對不起』的,是我血纓軍中千千萬萬枉死的弟兄,是他們的妻子兒女,老父老母!」

  東風笑咬著牙,一字一句狠狠從口中擠出。

  墨久悶悶地苦笑:「對不起。」

  東風笑手裡的槍並未鬆開,她眼圈已然紅了,抬起眼來看著這沉沉的夜。

  「笑笑,墨久虧欠你太多,虧欠他們太多,如今已是將死之人,但有兩件事,還想一求。」墨久咬著牙,沉著聲音開口。

  東風笑低聲哼了一聲。

  「求你饒過我方才滿月的孩子。」墨久咬著牙,聲音嘶啞。

  東風笑低低地應了。

  這不僅僅是墨久的孩子,更是豐帥——她的恩師的外孫,便是如今他不拉下臉來苦苦求她,她也絕不會殺。

  「求你殺了我,讓我死於故土,不要讓我被俘去北傾。」墨久闔了眼,他本是個有血性的男兒,生於南喬,死於南喬,不肯死為他國鬼,淪為階下囚。

  「好。」東風笑眸光一閃,垂眸看著他。

  那一桿血纓槍被她顫著手抬了起來,對著這個她曾經愛過的男人。

  她閉了眼。

  白刃映月,冷光帶血,長槍一刺,一擊穿透了他右側的胸膛。

  「塞外長槍和寒月,黑雲血纓不同歸……」

  東風笑默然立在血泊里,槍下的男子已然闔了眼,她落槍的一瞬間,隱隱約約只聽他這一聲低吟。

  她看著他合起的眼和兀自成拳的手,忽而緩緩地蹲下身去,抬起手來,展開他的手掌,看向他緊緊攥在手心的東西。

  那個盈盈的玉佩,映著冷冷的月光。

  正是當初她在野草坡上,親手遞給他的物什。

  東風笑的唇角帶著苦澀,眼淚終於沉沉地砸了下來,但這,是最後一次,她為著這個男人落淚了。

  身後,玉辭垂著眼瞧著這一切,沒有言語,也沒有上前。

  當夜,北傾軍占領南喬之都,三千鐵騎攻了皇城。

  皇城裡,沒有點燈,只有一盞弱弱的燭光,飄搖不定。

  顧劼楓帶著兵,執著長刀走進大殿裡,看著大殿角落裡,那幾個模糊的人影。

  火把的光亮,瞬間點亮了這大堂,在這一瞬間,死氣沉沉的堂間,又是一派金碧輝煌。

  俞策作為東路的參謀,近跟在顧劼楓身後,一襲青色的衣衫,當那大門打開來,長風吹入門中,倏忽間便吹皺了他的衣袂。

  他看著前面那個身材纖瘦的女子,忽而顰了眉。

  邱鳶默然跌坐在地,懷裡緊緊抱著南喬皇帝烏查禮,一旁,是一個嬰兒床,那床里,一個小女孩被裹得嚴嚴實實,如今睡得正香。

  顧劼楓瞧見那個一襲龍袍的男人,下意識地攥緊了刀。

  「他……已經走了……」邱鳶啞著嗓子,聲音很低很低。

  大堂里一派沉寂,顧劼楓兀自低下頭去,看著面前的一切,不知如何是好。

  忽而大堂里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些急促——正是東風笑、玉辭一行人,在城中清場完畢,趕了過來。

  「都來這裡做什麼?一個自盡的男人,一對孤兒寡母,你們……何必這般架小心。」邱鳶苦笑,抬起手來,輕輕撫著懷中男人的面頰,拂去他唇角的血跡。

  東風笑愣了愣,早便知道她離開大營的日子裡發生的事,邱鳶所遭遇的一切,讓她無法開口。

  「抱歉。」半晌,東風笑忽而沉著聲音說出一句。

  當場同邱鳶年紀相仿的女子,也只有她了。

  俞策此時此刻卻是忽而舉步向前走去,便一直走到邱鳶面前,他低下頭去,對上她那帶著三分冷意的目光。

  「鳶兒,隨我回去。」他揚了揚唇,伸出手來,遞至她面前。

  邱鳶冷冷哼了一聲,低下頭去,理也不理他。

  俞策沉了口氣,蹲下身來,壓著聲音:「鳶兒,我不介意你曾經是他的女人,曾經有過孩子,你……」

  『啪!』

  這一聲耳光的脆響在一瞬間劃破了這沉寂的大堂。

  邱鳶冷冷瞧著他,俞策白淨的臉上,如今有一個明顯的五指印。

  「滾!你不介意?!你根本不配!」

  這激烈的聲音響起,驚醒了一旁熟睡的小公主,她醒了過來,尖著嗓子大聲地哭著。

  俞策一個趔趄跌坐在地,愣了愣,眸光一沉,定定瞧著邱鳶。

  「鳶兒,你不能留在這裡,你活不下去的。」

  在這南喬眾人口中,她是禍國媚君的妖女,那些南喬舊臣恨不得噬其骨血!

  「活下去?俞策,誰告訴你,我想活下來的?」

  「我想死!我要去陪他!我對不起他!」

  邱鳶眼睛一片通紅,如今便是孩子尖聲哭鬧,她也顧不得了。

  俞策上前緊緊抓住她的手:「鳶兒,你不欠他的,是他先發兵,毀了你的家!」

  邱鳶冷冷哼了一聲,幾乎是使出全身的力氣將他狠狠搡開,那本是姣好的面龐上,如今帶著一抹憤怒和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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