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念北044 昔日相愛今相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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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傾步兵也衝上前去,揮起刀槍同那爬上來的南喬兵對砍,場面好不壯觀。

  如此僵持,南喬兵士自是討不到什麼優勢,半晌過去,只見墨久揚刀揮開一支利劍,繼而一振手臂,隨即,南喬的弓弩手也紛紛拔出箭矢,向上射來。

  「擋!」

  北傾這邊紛紛支了盾,一時間,流箭四下竄飛,有南喬至北傾的,也有北傾至南喬的。

  東風笑略一直起身子,隔過那盾護看去,墨久果真是不簡單,功夫了得,為將也了得,若不取他性命,今日別提什麼逼退或是殲滅敵軍,恐怕自身也得留命於此!

  一會子便撐不住了,這邊北傾也派了一支兵士躍下坡去同他們廝殺。

  戰事依舊是吃緊,短短須臾,屍體亂叢,赤血長流。

  直到天已正午。

  忽而,只聽耳邊『呲——』的一聲,隨即,便是房湛一聲悶哼,東風笑一個痴愣扭過頭去,卻見那邊,房湛已然被亂箭刺穿了肩胛,鮮血湧出,瞧見他吃痛地捂住傷口,她匆忙撕了一塊衣袖給他紮上,繼而狠狠咬了唇,冷眼瞧向那山路下熟悉的身影——可惜,他依舊是冷靜而又從容。

  東風笑攥拳在身側一擂,她知道,這樣下去,絕不可行!

  默默攥緊了手中的長槍,意欲一躍而下,房湛卻忽而按了傷口,向著東風笑,咬著牙:「笑笑,若是能破敵將,便上前去,這邊我還撐得住。」

  東風笑一回眸,瞧著下面的戰況,又瞧了瞧身後的滾石,咬了咬牙,忽道:「房大哥,你便在此,指揮著弟兄們向下滾石,便衝著那銀甲將軍!我且下去斬他,擒賊先擒王!」

  房湛聞言身形一震:「你在下面,我們怎的滾石?」

  東風笑一挑鬢邊的一綹兒長發,一對眸子盯著一旁虬勁的巨木,莫名地揚起唇角:「此地雖是易守難攻,可沒有動作,遲早也要被攻下,到時候弟兄們皆要葬在這山溝里,房大哥不需多言,我自有分寸。」

  房湛嘆口氣,道一聲『保重』,趕忙指揮了去,東風笑從腰間抽出那長鞭來,凌空一甩,縱身而下。

  將士們也分以兩路,一路砍殺那些往上飛竄的敵軍,一路則開始向下滾石。

  這一路亂箭紛飛,既有南喬的箭,也有己方的箭,正所謂刀槍無眼,皆需擋下。

  東風笑一手拽著長鞭,一手揮著血纓槍,那長鞭的另一側已被她縛在了古樹的枝椏上,此番便是要借力躍下。

  那邊的弓弩手自也意識到此事,那流箭成簇向她湧來。

  東風笑只得單手轉槍擋去流箭,忽而那長鞭上的狼牙刺忽而割斷了枝椏,脫了力,離了支撐,她便向下落去。

  一個飛來的流箭擦過她的手臂,一片生疼,可她哪裡還顧得上這般多。

  一腳踹翻一個騎兵,借力一躍,舉槍便朝著那馬上的銀甲將軍刺去,血纓映光。

  那山上的滾石也落了,南喬軍一時也滿是狼狽,應付不來,墨久方舉刀斬向這襲來之人,卻不由得猛地一愣……

  這眉這眼這氣勢,這長槍,分分明明便是她!

  這一愣神竟是不及格擋,匆忙舉刀,卻依舊被她的長槍划過了肩胛,他一拽韁繩,居高臨下凝眉瞧著她,只是一瞬,卻仿佛千百年。

  東風笑的眸子裡帶著幾絲猙獰,她孰知他的功夫和馬術,以及,周遭終究是南喬兵多,趁著他仍舊痴愣著端詳,猛地一揚長鞭,竟用方才套出枝椏的圈,牢牢套住了他坐騎的馬頭。

  她的鞭上帶刺,那馬兒叫得悽慘,便被她狠狠往那一側拽去,四條馬腿都在顫抖。

  東風笑回首斬了流箭,想著一側的陡坡一個用力,那馬兒吃痛,竟被拽得一個趔趄,栽栽歪歪,口中儘是哀嚎,卻是無論如何也不往旁邊邁步了。

  東風笑輕『嘖』一聲,也知這馬兒有靈性,不肯讓主人跌下坡去。

  墨久此番也回過神來,只見他徒然張了張口,終究又將話語生生咽回,抬起長刀,準確地攔下了她那向著他胸膛的一槍,反手又是斜劈,卻被她舉槍接下。

  東風笑的眸子裡儘是冷光,揮槍又劈,卻忽聽天邊一聲巨響,如若炸雷——

  並非是滾石,而是那瓢潑大雨,頃刻降下,她咬了咬唇,任憑那雨水在瞬間將她淋成透濕,這雨滴匯集如柱,哪怕墨久就在她面前,她也瞧不清他的面容。

  卻是不肯停手,揮槍便是橫掃,墨久見狀一側身子,為躲這一擊,只得翻身躍下馬去,抬眸一瞧便是那陡峭的山坡。

  東風笑見狀,自也不再管他那飽受她折磨的坐騎,丟開了長鞭來,凌空一躍便翻過馬去,舉槍便刺,那紅纓在雨中分外扎眼。

  墨久一個回身,雖也覺得這一側的山坡頗為駭人,但也舉槍擋下。

  伴著那如覆盆一般的雨聲,乒桌球乓,黑雲刀和血纓槍劇烈地碰撞的聲音依舊響亮非常。

  二人的功夫本就不分上下,如今,哪怕是大雨傾盆,也打得難捨難分,身上雖都無什麼大的傷口,但四下里皆是劃痕。

  東風笑知道,殺了他,便是復仇,索性忘了那昔日的事情,一心殺他。

  墨久略顯被動,卻也揮著那黑雲刀不容她前進分毫。

  忽而,只聽一旁隆隆的響聲,愈發得大了,此番卻不是雷電轟鳴,而是滾石降下。

  東風笑正襲上前去,一手拿槍架著他的刀,一手摸出短匕來,已然刺入他的腰,鮮血噴涌,聽見墨久悶哼一聲,正僵持著,便見一旁的馬兒忽而毫無反抗能力地向二人方向一倒,隨即,只聽『砰』的一聲,那滾石竟撞了馬,又向前滾這,還連帶著他二人一同撞下了陡坡去。

  這雨本就下得人頭腦昏沉,如今落下坡去,更是一番天旋地轉。

  東風笑隱約嗅到一股血腥味,也不知是他腰間的血還是一路滾下被割破的傷口流出的血。

  不知打了幾個滾,那馬兒在半路已是死了,他二人倒是幸運,雖是馬撞得他們,那馬肉卻也給他們當了許久的肉盾,待他二人落到崖下,並未有性命之憂。

  東風笑迷迷糊糊睜開眼來,只覺得周身一片溫暖,正下意識地想要在冷雨里一縮,卻是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來,卻發現這一路上,墨久竟伸出手臂來將她護在懷裡,因此她身上雖是疼痛,但是磕碰並無那般多。

  她一愣,抬眸對上那對熟悉而又俊美的眸子,突然想到從前的自己,分分明明是不肯傷他分毫的,可惜隨著那一刀,那一年裡的楚墨死了,東風笑也死了。

  她一咬唇,繼而手中一用力,拔出那短匕來,從他的懷抱中掙扎出來,立起身子來趔趄著後退了幾步。

  抬首一瞧,發現那血纓槍和黑雲刀落在那馬兒的屍體旁,依舊架在一起,仿佛仍在較勁。

  東風笑匆忙從腰間抽出雙劍來,比了招式,氣喘吁吁地瞧著他,但身上的幾處傷口鑽心的疼,站著都要不穩。

  她在那裡穩著身形,卻見墨久一手支著地面,搖搖晃晃也站了起來,俊朗的面龐上線條似是柔和了幾分,那本是分外惑人的桃花眼裡閃著幾絲光,她聽見他啟口道:「真的是你——笑……東風笑?」

  東風笑聞言,心裡莫名一酸,可那一晚又撞入頭腦之中,她猙獰著一揚唇,向他狠狠吼著:「東風笑?!哪還有什麼東風笑,東風笑早就被你一刀砍死了!」

  墨久身形一滯,站穩了身子,抽出腰間的短刀比著她:「那你是誰?!」

  東風笑只覺方才跌得渾身生疼,又覺得既是墨久將她護在懷裡,她的狀況應當比他還要強一些,何況他腰間還中了她一刀,想來她還能占些優勢。

  她穩住身形,卻不回答他的話,在雨中,一字一句,撕心裂肺:「血纓共炊,殘月當空,酒里的麻藥,勾結的男女,暗地的陰謀,狠狠斬下的黑雲刀,一刀斬心,她豈會不死!」

  她聽見對面的墨久不再言語,仇恨入骨,一揮雙劍便衝上前去,向著他右側的胸膛狠狠刺去。

  墨久一愣,她分明是向右刺的,這世上知道他心臟位置的能有幾人?不說別人,便是那堂堂將軍夫人豐彩兒,也是不知的。

  他揮了短刀擋住,眉眼之間染上了一絲莫名的色彩。

  二人都無什麼氣力了,她是勉強出招,墨久也是匆忙招架,就這般在雨中打了一陣子,東風笑忽而抬手壓住他的肩膀,向那地面一按,誰知他卻一回手攬了她的肩膀,那突然襲來溫暖惹得她周身一顫。

  也是沒了力氣,他摟著她仰在地上,雙臂緊緊抱住她。

  「你是……笑笑……」和著那雨聲,她聽見他附在她耳畔沉聲說著,眼眶忽而有些濕潤。

  她不知這是為何,許是為了那個已死的東風笑罷。

  狠狠咬了唇,他懷中的溫暖分明格外熟悉。

  她沒有回了手臂抱住他,若不是那冰蠱花,便沒有如今的她,她記得他當初摟著豐彩兒在那烈火燒灼的軍營之中獰笑著向她走來,她記得他毫不留情地舉起黑雲長刀一刀斬下!

  她知道他正用唇吻著她的鬢角,那口中喃喃的似乎是一句『對不起』。

  墨久啊墨久,對不起又有何用?

  那雨似是澆在她心上,一片淒涼。

  她狠狠咬了牙,暗自握住了手中的劍來,手臂抖了抖,繼而狠狠刺下。

  淚水和著那雨水留下,她只覺得這劍已然捅進了他心中,模模糊糊地,卻見那坡上的山石隨著這大雨滾下,可惜了,她也沒有力氣了……

  罷了,反正,他,應當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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