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念北050 軍入罄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次日她醒來,又是一片安寧,她瞧了一眼身旁的玉辭,卻見他依舊面色如常,但是唇角卻微微有些發白,她抬手想要觸碰他的面頰,卻又意識到不妥,只得半途停下。

  「美人兒,你……」

  玉辭卻兀自扭過頭去,她只能瞧見他的青絲在晨光里輕晃,瞧不見他的神情。

  「不妨事,收拾收拾,一會子便走罷。」

  他的聲音淡漠依舊,她也只得咽回了想說的話語,二人收拾了一二,便下了山去。

  到達營地的時候,裡面的一些將士已然醒了,東風笑一眼便瞧到顧劼楓揚刀斬了一個撲上前去的山賊,終於卸下了那一身緊張。

  她單手提起那劉紋豹的頭顱,從一旁接過個長刀來將之拴在營口,如今營中的弟兄們並未悉數醒來,軍隊還不可同這伙山賊硬槓,好在,瞧見首領的頭顱已然被掛在了門口,那伙山賊僵持了一會子,便也散去。

  二人都覺此事蹊蹺,可是昨日為了活命,二人分別殺了那劉紋豹和劉藏,如今怕是也沒有知道內幕的人了。

  這日終于歸了營,東風笑坐在帳里摸著血纓槍,只覺得這幾日的故事恍然若夢。

  門外,只聽一個甜甜的聲音響起:「東風姐姐。」

  她不曾聽過這聲音,卻依舊道了一聲請進,便見一個約摸十歲的小丫頭,頭上盤著兩個髻,用長盤端著一碗藥便走進屋來,見了她就張口笑了:「東風姐姐,師父讓我給你送藥來呢。」

  東風笑一愣,看著她放下盤來,才問道:「你是誰,你師父又是誰?」

  那小女孩一襲紫衣,大大的眼睛撲閃撲閃,笑道:「我叫著意,是蒼鷺山來的,我的師父是玉辭君;不過現在他正在營里忙著看前些日子的蠱,脫不開身,所以提前交代我來給姐姐送藥。」

  東風笑聞言嘴角揚起一抹笑:「那便麻煩你了。」她看向那碗藥,聽見著意應了一聲,再回頭看去,那女孩便已跑出營去,沒了蹤影。

  上前幾步嗅了嗅——又是那暖身子的、極苦的藥。

  隊伍在這一帶又逗留了幾日,可所做也不過是清理那些作亂的山賊,四下的村落里早就混亂無比了,逛上許久才能瞧見一處有炊的人家。

  軍中也只有寥寥幾個人心中覺得此次的事情有蹊蹺,可是行軍緊急,是絕對不可能為著這些山賊多加逗留的,因此也算是不了了之了。

  無人可知,此事掀起風波不小,後而又看似輕巧地揭過,仿佛惹不起什麼波瀾,可是,卻分分明明在這土地上,埋下了危險的種子……

  大軍加緊趕路,終於在一個多月後到達了早已淪陷的罄城——昔日的罄都。

  此時,再過一周,便是新年了,可這都城裡竟無絲毫的熱鬧。

  在東風笑的記憶里,罄都她只來過一次,那年她只有十歲,帶著爹爹交予她的書信和金令牌到那金碧輝煌的皇宮裡,去面見那高高在上的天子。

  她對皇宮的印象也不深,陛下待她是和藹可親的,一旁的太子殿下很是溫和,皇后娘娘她只見過一眼,是個大美人兒,可她板著臉連個微笑都沒有。

  對這都城的其他印象,便是那街巷的熱鬧,人們的熱情厚道,以及那一條美食街上分外可口的小吃,這罄都原是分外繁華的,其外圍的山脈盛產玉,以至於歷代北傾皇帝都會傲然稱這都城為——『玉罄』。

  可如今,一去快八年,如今的罄都淪喪久矣,傷痕累累。

  大軍在入城之時便遭到了流寇的阻攔,待打得差不多了,城門將開,便見著一群饑民從一旁的樹叢里忽而閃現,瘋了一般地湧向那城門。

  「這……」顧劼楓見狀大驚,一對眸子瞪得分外大,盯著那些衣衫襤褸的饑民,此時他們啞著嗓子,揮著棍棒,打著赤腳,各個瘦的都仿佛只剩下骨頭了,那眼中直要泛出綠光來,便在軍前,在城門前叫嚷著,分外嘈雜。

  穆遠立在一旁,眼中卻儘是沉靜——他本就從都城而來,對這情況,知曉,卻是無能為力;鐵甲大軍停了步子,肅穆地瞧著那些瘋狂的饑民。

  「穆帥……」一旁,房湛顰了顰眉,看向穆遠,見他面色如常,卻不知他攥緊的拳。

  「下令,驅逐饑民,入城。」穆遠的聲音冰冷如鐵。

  「穆帥,這……不能這樣,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放他們進去,他們就會餓死在城外!隨後,就會有疫病鋪天蓋地地襲來!」一旁的顏歌一愣,繼而扯開嗓子吼著,眼眶都紅了。

  一旁的東風笑咬了咬唇,抬手拽住了顏歌,見她紅了眼,也知她是挨過餓,看不得如此。

  「你以為,如今的罄都,還是昔日的罄都?張燈結彩,好不熱鬧?」穆遠立在那裡,抬頭看著那高高的城牆,忽而啟口道。

  顏歌一愣,卻聽他雄渾的聲音再度響起。

  「罄都早就淪陷了,如今裡面儘是流離失所的饑民,今日放這些饑民進去,勢必更加混亂,活下來的人只會更少!罄都外郊還有草木可以啃食,一旦圈在這城裡,他們餓極了怕是只能吃人了!

  「皇宮裡的太監都餓死街頭了,兜里揣著銀子卻沒人賣給他糧食……自家只能在犄角旮旯里藏些糧食,看家護院全靠拳頭……」穆遠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著。

  顏歌低下頭去,一旁房湛已經安排了人去驅逐饑民。

  一旁,顧劼楓深深埋了頭,忽而惡狠狠地低吼一聲:「叢健……這就是你幹的好事……為一己之私,忍棄百姓於水火!」

  若是昔日不知,誰人能說這本是那舞袖玲瓏的罄都?

  沿著這一乾二淨的道路走著,那石縫間的草兒都被人拔了去,這街上本是一片安靜,可曾經這分明是那最為繁華的街區。

  他們能看見那街道上仰面陳著的餓殍,能看見骨瘦如柴臥在地上的饑民,還有偶爾的幾聲吵鬧,那多半便是誰搶了誰家的糧食,便不要命一般的爭搶。

  隊伍行進著,忽見前方一個牌匾晃晃悠悠,最終如死魚一般墜在了地面上,那牌匾上沾了不少灰塵,可細細瞧著,也能瞧出『春月樓』的字樣來——這本是一處青樓。

  東風笑兀自咬了咬唇角,瞥了一眼一旁的顧劼楓,卻見他也恰好瞧著她。

  「笑笑,你那日還說,我怎的也不逛窯子了……」他壓低了聲音,卻無半分調笑之意。

  東風笑低了頭不再看他,只覺得心裡湧起一種莫名的悲涼,埋頭走著,七拐八繞,終於到了駐軍之地,卻也是不能再荒涼了。

  穆遠看著那片土地,嘆口氣便下達了命令,身後,東風笑卻聽他暗自說著:「看來,只能安排將士們……去種些吃的了。」她才意識到,如今,這城裡怕是補給不起了。

  收拾了一陣子,扎了營,房湛袁奇跑去安排兵士們種糧食了,顏歌帶著蠶娘和著意幾位在軍里串著,看看軍中有沒有水土不服之事,而穆遠、顧劼楓、東風笑則著了普通的練武服帶著幾個兵士跑入主城去探查情況,穆遠想著這城中餓死不少人,便又叫上了玉辭、月婉和幾位蒼鷺弟子。

  「穆帥,不曾同京都的兆尹聯繫嗎?怎的一路也不見個人影。」東風笑顰了顰眉想了一會子,忽而問道。

  這句話如同炸雷一般,眾人聞言一愣,也抬眸瞧向穆遠,卻見穆遠鎖著眉頭:「不錯,京都兆尹的府邸……之前,被京都的俠義盟給端了。」

  「端了?好歹也是官府中人,怎會被那些江湖之士整的這般狼狽……」月婉不禁驚道。

  「端了……倒也不見得是壞事。」一旁東風笑卻沉聲說著。

  顧劼楓聞言也頷首道:「不錯,若都是叢健那檔子狗官,端了便端了,我估摸著,如今的俠義盟端了宅邸卻未端衙門,想來便是瞧不上那兆尹了,這等日子,多少人誰還有心思盼著個飛黃騰達?多半也就想著安生活著,有口飯吃。」

  東風笑知他是大少爺出身,如今聽他這般說,心裡也是微詫,卻也多了幾分讚許:「我贊同,來的路上,瞧到了施粥的攤子,雖然瞧見我們便匆匆撤了,但是還是能看清那上面的字是『俠義』二字,估摸著便是俠義盟的人。」

  他二人自那日顧劼楓醉酒之後,相處便添了幾分彆扭,往往是有他沒她,有她沒他,可二人畢竟是要好的哥們兒,又都是爽快人,更重要的是如今國難當頭共相為謀,漸漸的便也沒心思在意那晚的尷尬事了。

  「俠義盟是正是邪猶未可知,先不要妄加判斷。」穆遠沉聲道,忽又頷首:「不過我也得了信,太子殿下會選個兆尹過來,應當便是這兩天的事,但願他能剛正不阿,心腸仁慈,一同拯救這城中的危局。」

  「如此便好。」顧劼楓壓低了聲音。

  「的確是需要個兆尹,這城中,恐怕還有南蠻留下的兵,我們進了城來,他們恐怕也會知曉了。」東風笑壓低了聲音,四下瞧著,卻瞧到路邊一個靠在門邊的餓殍,一咬唇,也不再多說。

  那邊幾人頷首,這一路上瞧見餓死的人已然記不清是幾個了,雖都是不曾相識的人,可是瞧見那街頭屍身橫陳,也是淒涼。

  「穆帥,城中餓殍不少,當提防些疫病才是。」一旁,玉辭終於啟口說著。

  穆遠聞言點點頭:「先生說的不錯,如今城中混亂,經不起那疫病折騰了。」

  「罄都恰好四區,蒼鷺在此也恰有四人,不若便一人一區,選些久病、傷痛或是人丁眾多的宅院去瞧瞧,若是些小病,便順手替人醫了罷。」玉辭回頭瞧著那三個弟子,沉聲交代,復又瞧向穆遠:「穆帥,如此可好?」

  穆遠頷首:「勞煩先生了,可眾位先生終究是醫者,城中紛亂,難免危險,恰好穆某這也有五位兵士,便隨著去罷。」

  玉辭一攏袖子拱手道:「謝過。」

  穆遠回眸瞧了一眼顧劼楓:「如今人也先散開,顧帥可肯隨我去一趟那衙門?」

  據說那衙門口如今有不少俠義盟的人,穆遠想著二人便化作普通俠士去探探虛實。

  顧劼楓會意,頷首道:「榮幸之至。」復又瞧向東風笑:「笑笑呢,不若一同去?」

  他可還記得最初見到東風笑她那滿身的俠氣,若是由她來裝,想來能毫無破綻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