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念北053 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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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劼楓聞言,收了刀站起身來,口中的草葉也擱到一邊去了,道:「小明是囂張了些,但這種事也不敢開玩笑,可罄都不小,那孩子也不知道我們白日裡去了哪裡,我們自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若是找尋起來,怕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東風笑聞言狠狠咬了咬唇,攥緊了血纓槍,那孩子分明是為著他們才跑出去的。

  「軍紀如山,縱是尋回他來了,他也免不了要挨板子。」顧劼楓立在那裡,半晌又冒出一句來:「不過我很慶幸,至少你沒有私自跑出去尋他。」

  東風笑瞧他一眼,從牙縫之中擠出幾個字來:「他是為了去尋我們……」

  顧劼楓搖了搖頭:「若是去尋,肯定要抽一支隊伍去,笑笑,你可知,若是如此,又會平添多少傷亡?人命關天,軍令如山,你別怪我……」

  東風笑咬了咬牙,低下頭去,半晌,踟躕道:「事實即是如此,我豈會不知道,又豈會怪你,只想若是我當初並未收他為徒……」

  她不是聖人,也不能違反軍紀,兵荒馬亂之中,絕不可能人人都救下,這道理,她明了。

  「收他為徒並非是你的過錯,而是你難得一見的好心。」顧劼楓側頭撫著刀,兀自糾正。

  東風笑聞言,抬眸狠狠瞪他一眼:「如今都這番光景了,你還顧著調笑。」

  「我在想,那孩子野得很,並且氣力本就不小,經你教了,身手進步很大,此番逃出去還帶著長槍,倒也不一定有那般危險……如今,既然我們不可能派兵出去尋他,你在這裡干著急也是無用,倒不如去隨著穆帥他們種田,亦或是去校場練武。」顧劼楓輕描淡寫。

  東風笑聞言噤了聲,半晌,終於啟口道:「那好,我便去尋穆帥他們罷。」

  正舉步要走,卻見一個兵卒疾步沖入營中,行了禮便稟報導:

  「報!顧帥!方才章校尉已帶人查清,時近新年,街巷的流寇和蠻子的殘兵活動也更加頻繁了,方才在鑼鼓巷又出了一場混戰,好像是一群饑民、蠻子,還有幾個俠義盟的人,以及幾個守著家門的平民,瞧見的時候已經死了三個人了,還有紅燈街和秣魚巷,還有……」

  這兵士匯報得滔滔不絕,手中還拿著張地圖,念著。

  顧劼楓聞言一愣,如今到了年關,尋常人家家裡平日再不濟,如今也依照習俗想著過個好年,那些饑民、蠻子餓了許久,想來便是瞅准了家家戶戶準備的檔口下手了,這註定不會是一個平平安安的年。

  「圖給我,不必念了。」東風笑啟口說著,如此念下去毫無意義,乾脆幾步上前拿了圖一看,一瞧,那上面標畫得好不熱鬧,不由得顰了眉。

  顧劼楓便也走上前來,瞧著這圖,秀眉一顰:「真真是亂了套,想來接下來的日子也不會安生,今晚……估摸著也不必睡了。」

  次日凌晨。

  玉辭、月婉、蠶娘等人等在營中,身邊儘是藥箱、藥物和繃帶。

  「怎的還不回來……哎,此番不是只跟些街頭混混懟上,應當是速戰速決,如今,都這麼久了……」一旁,蠶娘手裡絞著帕子,喃喃道。

  「你這話也不對,雖說都是些個混混、俠士,但是他們對這都城的巷子要熟悉得多,並且他們的那些功夫,想必也是將士們不曾遇見過的。」月婉聞言扭過頭來瞧著她,低聲說著。

  蘭若扒著營帳邊小心翼翼地向外望著,天漸漸的也亮了。

  「師父,月姐姐,他們回來了!」她忽而叫了一聲,隨即舉步便往外面跑去。

  「穆哥哥!」

  走在隊伍最前方的穆遠聞聲低頭一瞧,卻見蘭若抬著頭,矮小的身形在地上落了一小截漆黑的影子,可她的眸子卻分外明亮,他一笑,可是手臂受了輕傷,今日不能將她抱到肩頭。

  「隨我回帳里去,這陣子亂,切莫往外跑。」他說著,平日裡總是一副嚴肅,如今想要做出個溫柔一點的神情,竟是倍覺費力。

  「穆帥,傷到哪裡了?」一個蒼鷺弟子迎上前來,瞧見穆遠手臂上的血,匆忙拿了東西處理起來,後面的兵士們也漸漸來了。

  這地方經了一晚的安靜,又忙碌了起來。

  「顧帥和東風姐姐……怎麼不見了?」忙碌了許久,著意忽而抬頭,四下環顧了一圈。

  周遭人一靜,另一邊,袁奇忽道:「最初好像是……往春月樓那個方向去了。」

  「這二人皆是識大體的人,那地方如今也破得很,何況笑笑一個女子,可不會對那種地方感興趣。」顏歌立起身來翻了個白眼,不以為然。

  「正因為如今去那裡的都是富庶之人,所以那地方才會不簡單,比如……」

  正在此時,只聽外面吼了一聲:「來個人來個人!胳膊都快斷了!」

  正是東風笑。

  一旁,顧劼楓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先別顧著叫,小心著點。」

  玉辭聞聲一愣,同穆遠一同出了營帳,卻見顧劼楓背著東風笑慢慢地往回走,顧劼楓走得一瘸一拐地,因為身上落了傷,還傷著了腿;東風笑一條手臂繞著他的脖頸,另一條手臂瞧不出什麼力氣,卻是血手模糊,這二人便慢慢往回挪。

  「這……」穆遠咬了咬牙,想不明白怎的一個傷了腿的會背著一個傷了胳膊的。

  玉辭幾步上前,示意顧劼楓放下東風笑,扶著她瞧她的胳膊,低聲道:「有麻藥。」

  東風笑鬆口氣:「嗨,阿楓你走得真慢,可算回來了,我都快睡過去了。」

  顧劼楓在一旁由人扶著往營里去瞧腿,聞言停下步子回了頭,咬牙切齒:「笑笑你這白眼狼,給人打成那副慘樣子,若不是爺我恰巧路過救下你來,還替你挨了一刀,你現在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眾人見著昔日裡兩位威風凜凜的副帥都成了這副樣子,生怕聽多了招惹,都蔫不悄走了,只有幾個人留下,仍立在那裡瞧著。

  東風笑一挑眉:「怎麼就叫我給人打成那副慘樣子,分明……」

  顧劼楓高傲地一扭頭,入了營帳醫腿去了,東風笑見狀挑挑眉,也不多言,只是靠著玉辭任由他擺弄著藥物給她處理那傷痕累累的胳膊。

  「堂堂副帥,打個巷戰竟都能傷成這副樣子……」玉辭傾身向前,一邊為她包紮著傷口,一邊在她耳畔輕聲說著。

  「嘶——」東風笑聞言,也不辯駁,只是誇張地倒抽一口涼氣。

  玉辭抬起頭來,瞥她一眼,依舊是面無表情,低聲道:「不會痛。」

  東風笑一愣,渾身的酸麻勁兒早已退卻了,卻依舊是感覺不到他用藥帶來的痛——雖是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卻也只能認了,不由得翻了翻白眼,自認作假失敗。

  玉辭繼續低下頭去,嘴角卻微微一揚,顯出一種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個傻丫頭。

  東風笑瞧見了這罕見的一瞬間,只覺得,她認得的玉辭,分分明明是兩個玉辭,平日裡在眾人面前的他蒼冷得如同世外的仙人,一舉一動皆是不容玷污,鮮有啟口之時,每每啟口,便極少有錯;可是她卻總是瞧見他的另一面,當他在她面前,撩起那墨色的長髮誘她留下,當他雙指夾碎了刀刃,附在她耳畔輕啟薄唇,當他方才那唇角一揚……種種種種,此時的他,散發著一種分外惑人的氣息,每每接近,便美得讓人窒息。

  東風笑心下想著,忽又覺得冤枉了,皆說她是打個巷戰便傷成了這樣,臉還往哪裡擱呢?忽而啟口,語氣里依舊是一番開朗豪邁:「我今日在鑼鼓巷裡清場,有三四個賊人恰好在那裡,這些人只識些武功,就是有些蠻力氣,若只是如此,也不難對付。」

  「可我剛拔出血纓槍,就聽見一旁屋裡傳出了壓抑的哭聲,竟有一對娃娃在裡面,更糟的是那些賊人也聽見了,這幾個渣滓竟跑進屋裡拿娃娃當擋箭牌,我為了護那個嚇呆了的小丫頭,這才掛了彩,挨了人家一刀,才知道那刀上竟給人家擱了藥,一會子,手臂便麻木,動彈不得了。」

  一旁的蘭若聞言嘆口氣,東風笑卻笑:「這些娃娃還小,膽子弱些,跑得慢些,也不怪他們,只是我武藝還不到家,心思又太簡單,才弄得個捉襟見肘。」

  穆遠立在一旁,道:「如今怎樣了?」

  東風笑一愣,扭頭瞧向那傷口,玉辭處理得極快,如今已然包紮得差不多了,雖然手臂上的傷口依舊有痛感,但是相較之前,已然好了很多。

  「不妨事了,小傷而已,過上一會子應當就能活動了。」她瞧了瞧,自行估摸著,這條手臂是左臂,也不需摸槍,已經算是不錯的了。

  玉辭抬眸瞧她一眼,輕輕顰眉卻不再說話。

  「我瞧著傷得不輕,不必急,什麼時候好,什麼時候再往外跑,其餘時候,不妨在營中歇著,你這陣子受傷不少。」穆遠沉聲說著。

  「多謝穆帥,那我這兩日便換去那田地里監督罷,等來日恢復得差不多了,便往外跑。」

  「如今因著是年關,所以那邊亂,過去這陣子應當也好了,不必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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