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念北055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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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久的胸口又開始劇烈地抽痛著,他慶幸她出現得這般早,如今,定要快些向她說明。

  他咬了咬牙,費力地摸出了一個令牌,聲音沙啞無力:「破……甲……」

  東風笑聞言一愣,湊著月光瞧著他那令牌,她同顧劼楓本是極為熟識的,對這破甲軍的令牌,也很是了解,自然是識得,只是幾眼瞧清了關鍵,便認定了他的身份,她的眸光機警如狼,四下一望,繼而反手收了槍,單膝跪在他面前,抬起手臂來扶住他。

  「發生了什麼事?傷到哪裡了?」她壓低聲音說著。

  墨久胸口絞痛,說不出話來,張了張口,唇角便流出血來,他的眼睛很漂亮,此時卻沒有什麼神采,半睜半閉,雖還有些清醒,可幾乎整個人的重量都由她承載著,東風笑見狀咬了咬牙,看見他手臂顫巍巍地舉起,指向左側胸膛——那裡也的確是一片殷紅,心道不妙。

  她只能應付簡單的包紮,他若是傷著了心脈,等她帶他回到營里,怕是屍體都涼了!

  東風笑一急,忽而覺得手臂一沉,她回頭看去,卻見他已然一歪頭陷入了暈厥,周身也全然卸了力氣,脖頸歪得角度甚是不正常,全無生機,仿佛已然是個死人了;她方才扶著他的手臂力道不夠,他整個人甚至在無力地向那另一側滑去,那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在面上落了深深的陰影,自唇角到脖頸處那一行鮮血分外鮮明,襯著皮膚愈發得蒼白,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卻發現連鼻息都極其微弱。

  東風笑狠狠抿了唇,手臂用了用力,復又扶他在臂彎里,她的手臂纖瘦卻又有力。

  此處去血纓副營數里,馬兒的腳力再好,他怕是也撐不住。

  只見她陡然間伸出手去,飛快地解開他左側胸口處的鎧甲,又小心翼翼地剝開那裡面的衣衫,他胸膛上的肌肉分外緊緻,那猙獰的傷口鋪陳在上面愈顯猙獰,這傷口是撕裂性的,瞧著駭人,血依舊在時不時往外冒,殷紅的血趁著他的皮膚,愈發顯得膚色蒼白無力。

  她的另一條手臂扶住他,只能單手處理,再怎麼著急,也快不來。

  而她每每觸及的他傷口,想要取出刺在他胸膛處的那個刀片,雖說這刀片不寬,尚未刺到心臟,可是她每碰一下,他的身體都會不由自主地痙攣,她察覺到這刀片怕是傷了脈,飛快地點了他周遭的穴道,愈發小心翼翼。

  『墨久』立在一旁,看著那時的她一手扶著他,手臂在輕微地發抖,臉色也是不好,額頭上還隱隱地冒出了冷汗——她是怕他死掉,卻也入了他的局。

  他看著她輕輕抖著手臂取出了急救包紮的物什,又是要小心翼翼又想要提高速度,有些忙亂地,給他止血、處理胸膛的傷口,他看見她習慣性地咬緊了唇角,看著當初的自己不省人事地倒在她的臂彎里……

  他不知當初的她,究竟是僅僅為了救人,還是已經對他動情,他只知道,如今他做著旁觀之人,瞧著她匆匆忙忙地做著這一切,竟是莫名地心酸。

  不一會兒,卻見東風笑終於處理好了一切,她忽而又將耳朵貼在他胸膛上,細細聽著,可是他的心臟在右側,自是聽不見心跳,她一急,抬起頭來匆忙去探他鼻息,察覺到還有氣息才鬆了口氣;匆忙收了東西,又用足了力氣架著他起來,那年她不過十六歲,卻要用力架起已然十九歲的他,那是何等的費力?

  『墨久』看著她就這麼把他拖到馬旁,騰出一隻手來,摸著馬兒頸上的鬃毛,那馬兒乖順地俯身,讓她將他扶上去,穩穩伏在馬背上,見著馬兒直起身來,東風笑也飛身上馬。

  應當是顧慮到他的傷在胸口處,把再度撕裂,『墨久』看著東風笑在那邊有些費力地一手扶住他,另一手則執著長槍牽著韁繩,手臂用力,雙腿一夾,策馬而去,心中五味雜陳……

  此時,豐彩兒坐在床前,藥只為了一半,他卻又沉沉睡去,她只能喚來個丫頭端著藥碗。一手執著帕子覆在他唇下,另一手用勺子去了湯藥餵給他——這樣是頗為費力的,可是她絲毫不肯讓別的女人再碰自家夫君分毫。

  方才餵完藥擦把汗,忽聽外面響起了腳步聲,只見一個小廝匆匆行至門口,行禮道:「稟告夫人,平焦城睿……」

  「知道了。」豐彩兒不容他說完,便急匆匆打斷道:「我這便去瞧。」

  她抬手又輕輕撫摸著墨久瓷玉一般的面頰,替他掖好被子,終於站起身來,略一整理儀容,才朝著門外走去。

  「夫人氣色可是不好,怎麼,將軍還是沒有恢復過來?」正廳里,一個男子一襲紫色銀邊勾勒的長袍,墨色的長髮在頭後簡單地束著,他的眉眼妖異卻又美麗,那一對眸子狹長有神,此時微微眯起,他面帶戲謔地瞧著豐彩兒,竟盯得她毛骨悚然。

  這個男子,美麗得如同罌粟花,魅惑得緊,卻是毒花。

  她瞧向他手邊,發現並沒有自己想要的那顆頭顱,不由得顰了顰眉,啟口道:「已然醒了,只是還不當下床活動。」

  那男子勾起一側唇角:「墨夫人,這都多少天了,您這府中的醫者……真真是醫術堪憂,依在下說,夫人不妨讓在下去瞧瞧將軍……」說著,已然站起身來,

  豐彩兒聞言,身形猛地一顫,飛快上前幾步,抬起手臂攔住他:「王爺請留步!」

  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這個危險的男人在自家夫君身上下蠱的。

  那男子見狀一笑,復又坐下,媚眼一挑,毫不介意地晃著手腕:「在下本也是心憂將軍才想去瞧瞧,既然夫人怕在下擾了將軍休息,那便不去了……」

  他說著,忽而抬眸一看身形微微顫抖的豐彩兒,聲音很輕:「夫人,不想在下在您看來……竟這般可怕……」

  豐彩兒攏在袖中的手緊張地攥成了拳頭,後背也出了整整一層細密的冷汗,聽他這般說,匆忙掩飾,她儘量自然地扭過頭去,笑道:「怎麼會,睿王爺一向和善,只是將軍這幾日精神不好,婦人短見,不敢讓您入屋拜訪。」

  她定了定神,又道:「還望王爺莫要見怪。」

  那紫衣男子聞言一笑,搖首道:「夫人此言可是折煞玉竹了,豈敢怪罪夫人。」

  這紫衣男子,便是南喬國皇帝親封的異姓王爺——玉竹。

  豐彩兒這才回過神來,揮退了四下的奴婢,自己也定了定神,坐在案旁,忽道:「王爺,容婦人問一句,夫人請您幫忙取的那顆頭顱……何在?」

  玉竹聞言,垂首呷了口茶,晃頭道:「夫人只當是容易,可哪有這般容易……你可知,取不到她的頭顱事小,那邊發生的事情,可是多得多……」

  豐彩兒一愣,隔了沂水,消息閉塞,她對這一切全然不知:「王爺請講。」

  「夫人節哀,尊祖父、尊舅父,皆被殺死,劉氏山賊再無掌舵人,已然散了,還請夫人節哀。」玉竹說著,面上卻無沉痛,細節也不多言,一筆帶過。

  豐彩兒聞言,心下大駭大驚大慟,先是痴愣,繼而周身抖得厲害,隨即,只聽『噗通』一聲,竟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下去。

  玉竹嘆口氣,起身上前扶她到椅子上,立在一旁,瞧著她滿臉是淚地、狼狽地喘息著,沉聲道:「夫人請節哀。」

  豐彩兒止不住地、一下一下地喘息著,眼淚一大滴一大滴地往下落,半晌才勉強穩了神,冷聲道:「她沒死,這一切……都是她做的?」

  「那晚營中只二人意外離了營中,一則是她,一則是一位軍中醫者……夫人可是確定,這女子便是你心心念念、要殺之人?」玉竹晃了晃手中的杯盞,低聲問道。

  「不錯,我派出線人幾日,口中描述,是她無異!」豐彩兒冷聲道。

  最重要的,還有墨久在夢中喃喃的話語……

  「夫人莫急,後一日,他二人為救大營,皆是傷痕累累,趁那月上柳梢,我本是上山欲取她性命,不想卻被人硬生生攔下,狼狽而走,這才未能成事……」玉竹兀自垂著眸子,低聲說著。

  「那人是何人?」豐彩兒一凜秀眉,周身發抖。

  「一個高人,我還奈何不了他……」玉竹抬頭瞧她一眼,眼中的光芒一閃而過。

  豐彩兒聞言,定了定身形,這東風笑身上屢出怪事,先是莫名『復生』,又是有高人相助,竟連玉竹都惹不起這高人……

  「那今後,王爺若是再遇上這高人,又能有幾成勝算?」她絞著袖口上好的料子。

  玉竹一笑:「若是下次,說是九成太少,說是十成,又有失謙虛。」

  「此話可當真?」「自是當真。」

  豐彩兒顰了眉,思量許久,終於低聲道:「那王爺……可還肯同婦人合作?」

  玉竹聞言,順手擱回了杯盞,秀眉輕挑。

  「合作?為何不可?只是不知,如今夫人還能用何物同我合作?」玉竹狡黠地一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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