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念北058 引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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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意中毒,以此誘敵,包抄敵軍。」玉辭沉聲答道,又道:「壇者,酒罈也,然其內,酒也、水也,非飲者不可知也;與之相較,井者,毒井也,然其內,有毒、無毒,亦不可知。」

  穆遠會意,拱手道:「先生妙計,我們解了這毒,便是毫無作為,南喬之人遲早也會知曉,倒不如趁機減損其兵力,也能為以後攻破敵軍奠基。」

  玉辭回了一禮,面上依舊是平靜異常,一旁的顧劼楓噤聲聽著,隱隱地察覺到,這個表面冷清非常的男子絕不一般。

  幾日後。

  去營五里,烏雲滿天,一群鐵甲兵士皆是氣喘吁吁。

  「停!一會子許是要下雨,我瞧著這邊林子密,不妨先留下一避,走了許久,也當歇歇,這兒前面還有口井,正好討口水喝!」袁奇帶著兵,忽而一揮手臂,叫停了軍隊的前行。

  眾士兵齊聲『諾』了,便有幾個兵拿了水桶上前打水,打好了水,便挨個人地給他們向水葫蘆之中灌水,這一隊兵士也是渴極累極,葫蘆里又添了水,便迫不及待地張開口來往中灌去,便是那水四下溢出也是不加在意。

  一會子,皆是飲足了水,便四下尋塊兒空地歇息,兵士們自是知道這林子不安生,故而哪怕是交談,也會壓低聲音。

  忽而,只聽著人群中傳出『呃——』的一聲,便見一個兵士先是捂住腹部,復又捂住咽喉,隨即,便在地上嘔了起來,周遭人皆是一驚,幾個兵士衝上前去,卻見那兵士嘔了一會子,身形便開始劇烈地抽搐,再然後,便了無生機地倒在地上,只有那不由自主的抽搐還在繼續著。

  那上前的兵士大驚,忙去探他的鼻息,袁奇在一旁低聲喝問:「怎麼回事?!」

  「還活著,不知……」

  還不待他說完,又有幾個士兵開始呻吟,人三三兩兩地倒下、嘔吐、抽搐。

  「你們……」袁奇四下瞧著,面色甚是驚慌,忽而也捂了腹部,單膝跪在地上。

  「將軍……」一旁的兵士抽搐著,見狀愈發驚慌。

  「是……水……」

  又過了一會兒,眾皆倒地,忽聽這叢林裡傳來了腳步聲,密密麻麻,想必人是不少。

  「這群愚蠢的北傾鐵殼!見了水,只顧著喝,都不要性命,哈哈哈,劉帥果真神機妙算,這一下子,藥倒了這麼多人!」一個人高體壯的大漢里在隊伍前面,哈哈大笑,聲音震天。

  「上去探探,死透了沒?」他一揮手,身邊的副官便匆忙跑上去,隨意選了幾個兵士探著鼻息,過了一會子,跑回來道:「回萬帥,大部分都沒了氣兒,只有少數幾個還斷斷續續有著,不過周身抽搐,不足為懼。」

  那被稱作『萬帥』的男子頷首:「此地去我營數里,地險林密,不宜久留,何況此毒乃是鉤吻,他們如此飲水,見閻王只是時間問題——事不宜遲,我們現在便動手,上!卸甲,取令牌!」

  此令一出,眾位南喬兵士皆是飛身而前,向著這一地的『屍身』動了手去。

  這一大隊方都沖入那空地,便聽四下里一聲嘹亮的『殺——』

  隨即,便見一旁的草叢密林里,數位北傾兵士陡然躥出,向著中間包抄而來,而此時,躺在地上的兵士竟也躍起,或是從地上舉刀上刺,劈人胯下。

  方才那一聲『殺——』,正是東風笑喊出來的。

  此時她並未現出身來,而是匿身草叢間,伏在地面上,手裡架著一柄小型弩弓,閉了一隻眼睛細細地瞄準著……

  那萬帥一愣,大吼一聲:「穩住!……」

  可不待他說完,便聽『梭——』的一聲,箭已出弦,竟是轉瞬間便刺入了他的胸膛。

  『唔!』那大漢悶哼一聲,一手捂著胸口踉蹌後退,另一手揮著刺北槍,擋開衝上來的北傾兵士,卻是不及穩下身形,便見一個鐵甲女將,紅纓如血,飛身向他劈來——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時近傍晚,軍營外,一個蒼鷺弟子飛身奔回,叫著候在應忠德諸位醫者。

  人們趕忙撩開帘子出了帳,外面,已然淅淅瀝瀝地降下了小雨。

  只見蠶娘幾步跑上前去攙了袁奇帶進帳來,卻見他身上數出傷痕,鮮血流淌,一邊處理包紮,一邊急道:「這是怎麼回事,袁大哥?」

  一旁,兵士們也陸續歸了營,醫者們忙碌起來,不難瞧出來,今日的情形不容樂觀,袁奇咬著牙:「本是按照計劃進行,包抄那萬姓副帥的全軍,可是往回撤軍的時候,許是那劉能察覺到了什麼,派人攔截,我們過了長門,便逢著了截擋,後而又化作了追兵,一則是對方帶了弓弩,從高處截射,二則是後面追兵緊隨……」

  周遭人皆是咬了牙,顧劼楓忽道:「笑笑呢?她……」

  「副帥她……讓我帶兵先走,她殿後……」

  顧劼楓聞言,眉頭一擰,一步上前揪住袁奇的衣領:「袁奇,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以為她是個副帥,就能當那麼多事!她還是個小女孩!你……」

  袁奇身子一垮:「……我,我本也不肯……可是……副帥她踹了我的馬腹……」

  顧劼楓聞言,手臂一甩丟開他:「廢物!」一旁蠶娘趕忙扶住袁奇,而袁奇則咬唇低了頭。

  顧劼楓立起身來扶了刀便往外走,也不顧那外面雨聲瑟瑟,一旁,玉辭處理好一個傷員,眸光一閃,並未做聲,只是站起身來,瞧向外面。

  「劼楓,去不得。」穆遠咬了咬牙,抬手拽了顧劼楓的手臂。

  顧劼楓固執地將手臂往外拔,拽不過來,便操起刀來要砍。

  「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會這麼做!」穆遠眼圈也紅了,大吼一聲,這是他未曾有過的失態,後面的蘭若著意等人,聽著他如此一吼,動作皆是一滯。

  顧劼楓咬了牙別過頭去,眼圈已然紅了。

  「她是怕敵軍知曉大營的地點,須知,敵軍總量,乃是數倍於我軍!」穆遠吼著,拽著他不放手,他穆遠又豈會不想救人,可又豈能為了一人,讓全營陷入危機。

  顧劼楓聞言狠狠咬了唇角,另一條手臂竟丟了刀捂住臉,聲音哽咽,卻是吼出來的:「我不能讓她再死一次了!不管她在乎的人是不是我!我不能幹等著她再死一次!」

  「穆帥,我求你,讓我過去……我可以陪著她死……絕對不……」他忽而壓低了聲音,仿佛是要哭出來。

  穆遠嘆口氣,別過臉去也說不出話來,只是依舊不撒手——他不能任由顧劼楓去犯傻。

  張口正要說,卻忽而聽見營帳外,一人的笑聲分外爽朗,可這爽朗,卻又分明帶著幾絲顫抖:「誰……要再死一次了……」

  眾人一愣,皆是驚得忘記了動彈,卻見營帳外,一個女子騎著一匹黑馬,一手執著血纓槍,一手牽著韁繩,仿佛還拿著什麼黑乎乎的東西,她的鐵甲上儘是血水,肩頭插著兩支箭,周身傷痕累累,她的身影搖搖曳曳,晃晃悠悠,她的身後,還有幾騎,也是狼狽不堪地跟上前來。

  東風笑回頭一望,苦笑,本是三十人隨她殿後,最終逃回的,竟只有約摸十人。

  看著那邊的穆遠和顧劼楓依舊瞪大眼睛瞧著她,一揚唇角,笑意裡帶著驕傲:

  「他們、沒……跟上來……」

  說著,身形一晃,竟往馬下栽了去。

  她迷迷糊糊閉了眼,那一轉念,只覺得若真是要死,堂堂副帥,跌下馬摔死也是太過丟人;又一想,也罷,畢竟,是死在了自己的營中。

  卻是被人一把抱住,那人的懷抱熟悉又溫暖。

  一綹長發在她面前晃悠著,她揚了唇角,伏在他懷裡,低低地叫了一聲:「美人兒……」說罷竟還側過頭去,嗅著他懷裡的味道,探出舌頭來舔著他的發。

  這一瞬間,她忽然意識到她是自私的。

  分明給不了他承諾,卻這麼想陪著他,不想離開他。

  玉辭顰了顰眉,兩條手臂緊緊抱著她,他知道她沒有什麼力氣了,如今她幾乎是將全部的重量,都交予他承載——可惜,飄飄搖搖的依舊是輕的。

  他今日一襲白衣宛若仙人,她則是鐵甲染血,分外狼狽,她想著,如今她周身是血,怕是蹭了他一身,任由他摟著,低聲道:「美人兒……弄髒你、衣服了……」

  玉辭聞言心下一酸,側過頭去,用面頰貼著她的額頭,她身上的血,都是她的血嗎……

  不敢再多加猶豫滯留,他抱著她轉過身去,往營帳處走。

  後面的人這才回過神來,醫者和幾位軍官都涌了上來,帳中也備好了位置,有的看護,有的跑到後面去照料那幾位弟兄,好不忙亂。

  東風笑卻忽而一笑,伸出左手來,用力一拋,只見兩團毛球飛出,在地上咕嚕了幾圈才停穩,細看來,竟是兩顆頭顱——皆是瞪大了眼睛,張著口,頭髮蓬亂,青筋凸起,真真是死不瞑目一般,嚇得月婉和蠶娘一眾皆是後縮了幾步。

  穆遠一愣,蹲下身便去拾,卻聽東風笑道:「一個是、萬姓的副帥…一個、是裴姓……的都尉……」

  穆遠眼圈一紅,正欲開口說話,卻聽『噹啷』一聲,血纓槍,也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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