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02 夜半死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一晚,東風笑也不知究竟是如何睡去的,只知道第二早,陽光透過小窗投到她的臉上,分外溫暖,她便朦朦朧朧張開眼來。

  忽而一愣,匆忙往臉上拂去,摸索了幾下,又往懷中、腰腹上尋找,終於找到了那個同心結,這才鬆了口氣,東風笑也顧不及自己一頭亂髮,只是將這同心結覆在面上——是它,許她一夜安眠。

  抬手向著牆壁上輕叩,半晌終於收到了回音,東風笑心裡終於安定——顏歌也是無事的。

  既然迎來了白天,也算是好事,在這詭異的牢獄之中,白日總比夜裡讓人心安,至少這日光能透入小窗,且是暖的。

  早膳不久後也被送來,還送來些洗漱的用具,那幾個獄卒立在一旁攀談著,東風笑一面忙活,一面也留心他們的話語。

  「這鬼地方,陰冷陰冷的。」

  「可不是,陰氣重,這些年來,死了都不下百人了罷,據說進來的,只有一個人活著走出去了,其他的,都自絕其中了,你知道不,大多數,還是在那面牆上撞死的,並且我聽說,幾年前有一個犯人,就是裹著一床被子撞死的,那死狀,別提了……」

  「嗨,我倒是好奇,當初那個活著走出去的人,是誰?」

  「不清楚,消息封得很嚴,不過消息說著好像是個男子,後來出去了,出去了後來也死了,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嗨,難怪我不知道,那時候我還是個娃娃哩。」

  東風笑在一旁聽著,只覺得一陣反胃,小心地瞟了瞟那面牆和那一處被衾,只覺得吞入口中的飯菜都要被她生生吐出來。

  只能拼命對自己說,也許還要受審、要保持精力、不能虧空了身體……

  這才勉強咽下這一頓飯去。

  可奇怪的是,在牢中等了一上午,也不見有什麼人來提她二人出去審訊,陛下那邊也沒動靜,仿佛前幾日那個對她疼愛有加的舅舅忽然又消失了。

  東風笑自是不肯閒坐著的,等待之餘便在這牢獄裡鍛鍊拳腳,她可是不肯出去之後成了一個廢人,那邊的顏歌起初是忐忑,後來也是百無聊賴,便加入了她這一場鍛鍊。

  直到下午時分,這生氣有限的牢獄裡忽而想起了錯雜的腳步聲,和一陣喧譁。

  幾個獄卒帶著兩個綁束牢靠的人急匆匆趕到了牢門前,為首的獄卒打量了東風笑牢房對面的空牢房一眼,便一臉不耐煩道:「把這兩個都丟進去!」

  孰知只是讓他們進去,那二人便狠命地抗拒著。

  為首的獄卒一凜眉:「愣著幹什麼?打進去!」一旁的獄卒聞言便是一陣拳打腳踢,硬生生將那兩個蓬頭垢面的人踹了進去,從欄杆外探入手去給他們解了綁,便不再瞧上一眼,扭頭走人了。

  那邊牢獄裡便竟是呻吟之聲,卻似乎不僅僅是因為痛楚。

  「完了……進了這裡,怕是活不了了……我們不可能活著出去……」一個中年男子男子驚恐地睜著眼,鬍子拉碴的面已然成了蠟黃色,分外駭人。

  另一個人苦笑,亂發搖晃:「我還不想死……我家裡,還有老母親,還有……還有剛懷上孩子的妻子……早知如此,當初我便不會為了餬口偷了那頭地里的牛……縱是偷了,也不會殺死狀告的仇家……」

  東風笑冷眼瞧著這兩個人,他們分明還活著,可面色和話語卻是這般絕望。

  難不成是被判了重刑?

  她也不言語,不過來了別人,再在這牢獄裡練拳腳便顯得沒那麼妥當了,她掃了二人幾眼便無言地靠在了那一面牆上。

  對面,顏歌也沒了動靜。

  「小姑娘,你們在這裡呆了多久了?」那邊,面色蠟黃的中年男子忽而啟口,聲音嘶啞。

  對面顏歌依舊是沒有聲響,東風笑抬眸掠了他一眼,低聲道:「一日快有半天了。」

  那中年男子聞言一愣,繼而笑得苦澀:「呵,如此說來,我也許便要瞧著你們死在這裡面了,不過、我……我雖是殺了人,卻也不想再瞧著人死在我面前了。」

  「你胡說什麼!少在這裡自作多情!誰要死在你面前了!」那邊,顏歌狠狠吼道,聲音卻隱隱發顫——這男子說得十拿九穩,仿佛他口中的是既定事實。

  那中年男子聞言笑道:「近百年來,這處牢獄只有一人活著走出去,其他人皆未活過三日,你二人已然在此處呆了近兩日了,自然是活不了多久了。」

  東風笑只是淺淺瞥了他一眼,忽而低聲道:「其他人為何會死。」

  「你們一看就是不諳世事,這牢獄可是異事盡出,似有怨靈作祟,因此除非是陽氣極重之人,不然,都活不過兩日。」這男子念叨著那些街頭巷尾的傳聞。

  四人便在這一處黑牢里一直呆到了天黑,此處的夜仿佛比白日長了太多。

  夜幕降下時牢獄裡再投不入一絲的光,沉沉的如同萬丈深淵的底端,秋寒已至更是極冷的,風刀霜劍直直地襲入骨髓,讓人便不清,這究竟是寒冷,還是陰冷。

  東風笑和顏歌低聲交流了一會子便噤了聲,東風笑反手從懷中掏出那同心結來,將這小小的結抱在懷中,蜷縮著身子靠著牆邊便沉沉睡去。

  她會活過今夜,她一定要活過今夜。

  她還要活著出去,同他共話桑麻。

  這夜本是一片死寂,直到,對面的牢獄裡傳來一陣嘶啞的、詭異的笑聲。

  眾人皆驚,卻是瞧不見聲響,隱約有一個男聲在急切地喚著獄卒,隱隱地又有拉扯、撕裂之聲,腳步聲漸起,燭光也漸漸亮起,東風笑凝了眉瞧向對面,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那結,卻只見對面似是有亂發搖曳,慘慘的燭光映著對面人的臉色一片煞白。

  她聽見一旁牢獄裡的顏歌也有些動靜,『窸窸窣窣』仿佛是後退,東風笑正欲抬手敲那牆板讓顏歌莫要輕舉妄動,卻忽而聽見那邊『砰』的一聲悶響。

  繼而,便是一個男子的低呼,借著微光,能看見一團東西如土委地,一旁,一個人影劇烈地顫抖著、瑟縮著。

  「他、他……」

  「他……撞在這牆上了……全是血……來人啊!救命啊!」那男子大聲吼叫著,聲音里卻帶著尖利。

  「笑笑,這……」那邊,顏歌的聲音也發著顫。

  東風笑咬了咬牙:「莫慌。」說著凝眸,借著漸亮的、縹緲搖晃的光瞧了過去,卻見對面的牢獄裡,那中年男子側首撲地,身子蜷成了一個分外詭異的狀態,頭髮蓬亂,面色煞白,眼窩深凹,落下生深深的陰影,他的額頭上有一處駭人的疤痕,直要露出森森白骨,血自傷口流出留了他半邊臉,可他依舊瞪大了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饒是東風笑久經沙場,見狀也不禁身形微顫。

  「他……也許只是想不開。」東風笑低聲道,不想讓顏歌的情緒有太大的起伏。

  可心中也是發怵——這中年男子為何會在今晚選擇尋死,偏偏還是撞死在這面牆上?

  那邊,獄卒終於急匆匆趕來了,卻也是小心翼翼地不同牢獄中人言語,只是飛快地拽起那中年男子的身體,探查著。

  「死了,又是一擊正中命脈,活不成的。」那位獄卒例行公事一般,卻是像提起布袋一樣地拽起了那男子的屍體,急匆匆帶著人便離開,不容東風笑等人多說半句。

  可那『又是』兩字,生生烙在了三人心中。

  燭光搖曳著消失了,這牢獄之中又是一片黑暗,又暗又冷。

  東風笑不由得蜷了蜷身子,緊緊抓住那同心結,只覺得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著牢獄不正常,那男子的死法太過蹊蹺了!

  回想方才種種,周身儘是陰寒。

  她咬了咬唇角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思量著——入獄以來除了在此處被嚇得不輕,竟是連審訊都沒有,按理說,當朝大案應當先行處理,為何會如此耽擱?

  還是說,這獄中的一切,本就是有人刻意設局,意在借刀殺人?

  她思量著,卻忽聽對面的牢獄裡傳來了歇斯底里的啜泣之聲:「又、又死了一個人,果然,之後就是我了……我殺了人、在這裡,他也會來找我、找我索命……」

  東風笑一咬牙,卻聽見對面顏歌低聲道:「笑笑……」聲音里滿是遲疑。

  「怎麼辦,下一個就是我……是我也好、也好,不要讓我再看著別人死在面前了……」

  「早知如此,我斷不會搶那頭牛……」

  「罷了,與其提心弔膽,不若……」

  「我殺過的人,比你認識的人都多!」漆黑的夜裡,東風笑的聲音忽而響起,打破了那對面男子的哀嚎之聲。

  可她的話語卻冰冷如地獄修羅。

  這夜沉得如水,可是對面牢房裡的男子在她話語響起的瞬間仿佛看到了寒光一掠。

  驟然間,他身形一滯,繼而木然地定在了原地,仿佛一處枯槁的木樁。

  「我死過一回了,當初我察覺到自己被一刀斬心,我的屍首至今還埋在越城的郊野!」東風笑的聲音里,透出的寒氣有如寒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