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17 孤膽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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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遠、顧劼楓二人噤了聲,半晌,穆遠終於沉聲道:

  「不錯,我也記得,後來他的確提及了此事,不過當初軍情緊急,我們也急著趕路,故而也沒有來得及細查。」

  顧劼楓擰了眉頭,半晌,也似是而非地頷首。

  三人都只覺脊背發涼。

  若是這玉竹真的精通巫蠱之術,難不成,他信中的『同歸於盡』,真的能夠實現?

  如今乃是初冬時節,天氣已是極冷,次日一早,天竟是落了雪。

  昨日一談,明日她要獨身前往,已是八九不離十了,加上昨晚她將那綹頭髮給了那隻蒼鷹,誰知那蒼鷹叼著那頭髮撲棱著翅膀,還圍著她繞著飛了一圈,故而東風笑猜著——也許,那真的是玉辭的頭髮。

  「師父!師父!」

  故而,便在屋裡認認真真地收拾起了東西,正在此時,卻見著傻孩兒匆匆忙忙沖入營帳中,氣喘吁吁地瞧著她。

  「怎麼了,今天穆帥安排你去巡邏,可是有好好干?槍可是練了?」東風笑瞧他一眼,細細問著,總之她在一天,就要對自家徒弟負責一天。

  「師父,我說我在巡邏的時候瞧見了東西,他們都說我胡說,不信我的。」傻孩嚷嚷著,滿臉的委屈。

  「哦?你瞧見了什麼東西?」東風笑挑挑眉,問道,本也當他是玩,沒當回事。

  可傻孩兒聽她一問竟是來了勁,忙道:「我瞧見了一個標記,好像是月婉姐姐的字!我記得姐姐有次給我寫藥單,也是在結尾畫一個月亮!」

  東風笑聞言,動作一滯:「什麼月亮?」

  「月婉姐姐每次寫方子,都會在後面加一個月亮,很好看!我今天早晨在一處草地里的雪面上,隱隱地瞧見了一個紙,上面好像有個特別像的月亮……」

  「特別像的月亮?然後呢?」東風笑擱下手中的活,回頭看著他,問道。

  傻孩兒瞧見她目光炯炯,只覺得瞬間受到了重視,忙道:「但是我跟他們說,他們都說不要去瞧,因為不安全,我就沒有去,所以……」

  東風笑顰了顰眉,拽過他來便往外走,叫上了俞策和幾個兵士,便讓傻孩兒帶著他們往那一處去。

  「不錯,這確是月婉的字跡,錯不了的。」俞策抬手執著那張紙,他看著月婉寫過許多張單子,自然是記得她的筆跡的。

  一旁,幾個兵士小心地警戒著,東風笑蹲下身子,湊近了瞧。

  「她的意思是……玉辭如今在南喬手裡,其他人被扣押在了南喬營中,具體位置是南喬大營西側洪濤谷旁邊。」俞策低聲說著。

  東風笑一邊聽她說著,一邊凝眸瞧著,不知不覺間已經咬了唇。

  「先帶著這張字條回去罷。」她擺了擺手,嘆口氣,看來此事真的該從長計議了。

  「如此,倒不妨趁著明天他們都戒備那邊酒宴的事情,我們在這邊暗中來一個『假渡河』,實則是從洪濤谷那邊將蒼鷺眾人劫回來。」幾人圍坐,俞策在圖紙上比比劃劃。

  「這個計策倒是不錯,但是須得注意著,這邊笑笑獨自一人往那邊去,我們只能有個聲勢,絕對不能妄圖隨著她過去,以免激怒了對方,做出不當之事。」一旁,顧劼楓凝眉說著。

  「也許玉辭之所以會受制於對方,也是因為蒼鷺眾人,他的實力我是只曉得,此番事情,的確蹊蹺。」東風笑顰了顰眉。

  「蒼鷺眾人於危難之中伸出援手,雪中送炭,救了我營中上千上萬兵士的性命,有大恩於血纓破甲,此番我們豈能見死不救?」穆遠沉聲道。

  「笑笑,你的東西可是收拾好了?」一旁,韓聰噤聲許久,忽而問道。

  「收拾好了。」東風笑頷首,只是可惜自己也許沒機會再去一趟古月了。

  「此去小心,一旦見到時局不對,一定要像之前說的那樣,馬上離開!」韓聰再度強調了一遍。

  東風笑一笑:「一旦有什麼事,你們這邊也莫要輕信那邊的消息,便是有什麼消息,也先行封鎖,未加核實時,莫要傳到將士耳中,更莫要讓朝堂知曉。」

  其餘人聞言,面色皆是凝重了幾分,可如今已然沒有退路了,只得頷首。

  「如此說,我們便算是犧牲了笑笑,換得其他將士、蒼鷺眾人的性命嗎?」眾人正要多言,忽而聽見顧劼楓低聲苦笑著。

  東風笑一愣,繼而扭過頭去瞧他,目中不無驚訝:「阿楓你……也不須得這般說。」

  「這便是事實!」顧劼楓狠狠咬了牙。

  韓聰和穆遠也不禁嘆氣——不錯,這個事實,大家心裡都清楚,不過是都不肯挑明罷了。

  「也不能這般說,並不是……並不是大家在犧牲我,我自己,也是願意的,軍中之人,不是常說一句:職責所在,萬死不辭的麼?」東風笑勉強笑笑,瞧著他。

  「東風笑,你生死來去,想要來多少次!」顧劼楓眼眶都紅了,狠狠盯著她。

  「沒有多少次,沒有!」東風笑咬了牙:

  「我的身上欠了太多性命了,怎麼補都不為過!」

  「你們都以為我忘了當初滅營之事了,可是我怎麼可能忘?那都是隨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最後在那一夜之間化作白骨灰燼,你們都安慰我說,不是我的錯,可是如果不是我,墨久的滲入又豈會那般順利,我的血纓軍,又豈會亡於一夕?那是我的錯,我推脫不開!可惜上天作弄,允我苟活!可是我不肯再瞧著弟兄們枉死了,他們也有家室,也有情感,不是我們手下的棋子,作戰的兵器!憑什麼,讓他們因為我一個人的謹小慎微、貪生怕死,白白送了性命?!」

  「還有他,我便是為著他,我要去救他!他用冰蠱的血飼救了我一命,之後前前後後,擋毒箭,醫病,從戰場上接我回來,我欠了他太多條性命了,哪一次不是他用自己的性命頂上的?這一次,我便是想去救他的性命,這是我欠他的……便是我不欠他的,我也要去,讓他欠我!」

  顧劼楓聽她這一席話,終於噤了聲,半晌,啞著嗓子:「活著回來,我還等著和你一起喝酒,一起吃烤羊腿……」

  東風笑聞言一愣,瞧著阿楓低垂著頭,咬了咬唇,方才意識到,一直以來,自己對他,恐怕都太過殘酷了。

  「放心,只是只要我在沂水以南,你們瞧不見我,他們便總能編造出我的各種事端,到時候各種流言,你們切莫輕信!正常行軍,等我歸來便是。」東風笑揚唇一笑,仿佛依舊是當年剛剛入軍的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次日一早,天際烏雲滾滾,日光壓抑著似是投不下來,寒風如刀似箭,四下割裂著,惹得那軍前的旗幟都瑟瑟發抖。

  沂水北岸,兵士們規規矩矩地列開,齊整地候在那裡,手裡執著刀槍。

  北傾營前已然備好了長桌,那長桌上列著的正是酒盞和酒罈,半晌,角聲起,東風笑執著血纓槍舉步走到那桌前,瞧著立在長桌那一側的韓聰、穆遠和顧劼楓。

  獵獵寒風中,她長纓似血。

  韓聰定了定神,親自給四個酒盞斟滿了酒,舉盞道:「此去定要當心,只盼一切順利,無恙而返。」

  東風笑一揚唇,見對面三人皆是舉酒,眼中亮晶晶的,垂了眸子,也舉起酒盞來:「三位哥哥放心,笑此去,勢必會再三小心,謝過三位哥哥了。」

  說著,便先仰頭,一飲而盡。

  那三人便也飲了酒,此時,只聽那邊傳來了鼓聲,正是南喬睿王玉竹派來接東風笑的船隻,東風笑微微一愣,擱下酒盞回過頭去,瞧著那船兒眸光閃了一閃,繼而便向著三人一拱手:「笑這便上船去,三位且請安心。」

  那三人也拱手:「保重。」

  事已至此,便無可反悔。

  這邊,東風笑轉身,執著血纓槍,從從容容上了船去,竟是自始至終不曾回頭而望,而她身後的將士們,也開始揚起兵器,齊聲大呼,算是送別。

  這聲音震天,直傳到沂水對岸,那一邊,玉竹臨江而立,聞聲顰了顰眉:「真是浩大的氣勢,那邊真真是怕我們動手腳的,故而以此威懾罷。」

  他想了想,一拂手:「來人,在這一處加緊防備,莫要讓敵軍趁機度過這沂水來!」

  一旁的副官忙稱是,玉竹瞧了瞧這茫茫的江面和黑壓壓的層雲,本是緊繃的面也展了開來,輕聲自語:「看來敵軍也頗為重視這個女將軍,他們想必是料定我不敢做什麼的;可惜,如果控制了她,又有玉辭在,那兩朵冰蠱花,便都在我手中了,到時候我若是想做什麼事,便是南喬北傾合力,怕是也阻擋不了,何況區區一兩支軍隊?」

  他想著,此番若是當真落下了罵名,這名聲,也會牢牢地屬於南喬,屬於南喬的陛下,同他這個小小的王爺、小小的副將,可是鮮有關係。

  此時此刻,四周皆是寂靜,東風笑坐在那船隻上,看著船一側漾起的水波,又抬頭瞧向前方,本是朦朦朧朧的,只能瞧見對面案上的輪廓,可是漸漸的,隨著船隻的前行,那輪廓也是愈發清晰了,她隱隱瞧見對面的案上,一個修長的身影臨風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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