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連接現在與未來的通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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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伙兒等急了可以加V群,蒼山經常性在群里通報碼字進度。

  先發一半,另一半在改,也裝不到一章里去。

  ——————————————————(正文)

  齊磊拋出了一篇又一篇的文章。

  這些文章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要麼是事實,要麼就是難以驗證真偽。

  言之鑿鑿,一看就像真的。

  除了「消費主義」的那些軟廣有著概念捆綁,以及引導過度消費的嫌疑,其它討論文化知識的小作文也無一不是有理有據。

  岳飛確實情商不高,缺少政治智慧;倭國確實有許多地方,是看上去讓人震驚的。

  然而,從專業人士的眼中來看,這是管中窺豹、以偏概全!你不能把它單獨拿出來說事啊!

  這是不道德的,不能概括他們的一生!

  簡直就是賣弄!

  但是,話說回來了,噁心就噁心在這兒!

  大眾可沒這個辨識能力,是很容易被誤導、利用的。

  包括那些倭國的小作文。

  個個都被包裹了理性的外衣,張嘴閉嘴實事求是,不要盲目自大,隨處可見「承認別人比我們強很難嗎?」

  句句都是「理性看待差距,才能迎頭趕上」,讓你連反駁都沒法反駁。

  但凡你說點不符合文章價值觀的東西,自己都感覺,我是不是不理性了?我是不是自大了?

  那你說,如果拋開事件本事,什麼「煮飯仙人」之類的偽命題,這種倡導民眾理性、謙虛、共勉的小作文,有毛病嗎?這種站在道德制高點的東西,有錯嗎?

  至少站在齊磊面前的張路臣、廖凡義、龐清方還沒反映過來,他們也沒覺得這種文體哪有毛病。

  可是,齊磊知道,有!!

  而且,毛病大了去了。

  「張伯伯,你是不是在想,為什麼那麼彆扭?」齊磊看著幾人,「不光內容彆扭,連文體都覺得彆扭,可又說不上哪有問題?」

  這時,廖凡義拿起一篇小作文,好好看了看,眉頭皺的更緊了。

  確實很彆扭,好好研究研究,也許能找到問題有哪兒。可是,冷不丁的一看,真分辨不出哪有問題。

  「呵呵。」齊磊冷然一笑,「連你們這些專業人士都一時難以分辨,那你們說,普通老百姓能分辯嗎?」

  張路臣皺眉,「你到底在說什麼?」

  齊磊,「文體其實沒問題,內容其實問題也不大。最大的問題在於,他的信息投送對象!」

  「......」

  「......」

  「......」

  齊磊又把「煮飯仙人」那篇抽出來,「咱們就拿這篇來說吧!」

  「如果這個信息是投放給一個廚師,廚師要麼嗤之以鼻,要麼以此為激勵,對吧?不會有其它的想法。」

  「因為廚師也煮飯,他知道裡面的門道,也清楚專業的技巧。所以,好與不好,對與不對,這東西給廚師看,一點問題都沒有。」

  「可是,如果你給一個不煮飯的人看呢?一個外行眼裡,他會覺得,全中國的廚師還不如人家一個煮飯的!」

  「這才是最大的問題!」

  「再比如這個。」齊磊拿出一份,這是一篇分析中外軍力的文章。

  裡面依舊充斥著各種理性,各種實事求是,把當下國內軍力扁的一文不值,飛機有多落後,裝備有多不堪一擊,老美有多先進。

  順帶,還提了一嘴國力上的差距。

  最後告訴你,認清差距才能追趕,盲目自信是要吃大虧的!

  「你們說,這文章有毛病嗎?好像...沒毛病吧?很客觀,很忠懇吧?甚至有著愛國者的味道!」

  「可是,問題來了!這篇文章,給一個將軍,一個上層主事的,一個軍事科研的工作者看,是勉力!」

  「可是給老百姓看,這問題就大了去了!」

  齊磊突然拔高聲調,「一位將軍,會不會在上戰場之前對他的戰士說,我們的裝備很爛,打不過人家?」

  「一位船長,會不會對他的水兵說,外面有誰誰的航母,咱們別出去了,差距太大?」

  齊磊突然有點激動了,不知道怎麼的,腦子裡突然浮現出局座在上節目的時候,痛哭流涕的場景,他有點理解這位將軍那種委屈的心境了。

  他們一線工作者嘔心瀝血地搞研究,搞國防,最後沒被敵人瞧不起,卻被本國那些臭魚爛蝦帶了節奏。

  以至於被自己保護的人蔑視!抨擊!批評!

  得是什麼心情!?

  越來越激動,抖著那些小作文,「他們說得著嗎?他們有什麼資格說!?」

  「理性!!認清差距!!謙虛共勉!!那是專業人士的事兒!」

  「這武器差距,那是一個將軍應該保持的理智,而不是戰士!」

  「飛機不行,那是造飛機的專家們要保持的清醒,而不是普通老百姓!」

  「普通民眾...普通民眾別說分清這些小作文的真偽,鑑別文章的深層含義了,有相當一部分人連基本的理性都保持不了!他們在信息中得到的不是理性共勉、謙虛進步!」

  「因為你一篇雞湯,就勵志造飛機的有幾個?別說建立理想和價值觀了,讓他為了造飛機多交幾塊錢的稅,有些人都不樂意!」

  「他們得到的反饋是懼怕,是妥協,是張嘴就罵!」

  「真打起來是會投降的!會造就一批軟骨頭的!!」

  「覺得哪好,他們是會往出跑的!」

  「停!!」張路臣要瘋了,真的要瘋了,又要暈過去。

  這些東西的危害不比什麼把主流媒體搞休眠、做信息定製來的小,甚至傷害性遠大於此。

  這是文化上的蠶食,是侵略,其心可誅!!

  張路臣又有些接受不了。是的,接受不了!

  做為一個心理學家,他應該理性看待這個問題,可是做為一個愛國者,他真的接受不了。

  所以,從心理學的角度,張路臣本能的又要反擊,又要找理由。

  他也不能免俗了!

  「不對!你說的不對!!這些東西...這些東西....」眼神變換。

  「這些東西有問題....有問題.....可也不全是有問題!對!不全是有問題!」

  瞪眼,「你沒法甄別他是別有用心,還是無心之舉!對!!你沒法甄別!」

  「呵呵!」不想,齊磊冷冷一笑,「張伯,你不覺得,如果是咱們自己人寫出來的,那更可怕嗎!?」

  !!!!

  張路臣徹底瘋了,自己人....

  是啊,自己人寫的才是更可怕的,更可悲的,也是更絕望的。

  整個人都誇了下來:「你...你到底要說什麼!?」

  齊磊反問,「我要說什麼?」

  「那好,我來告訴你們,我要說什麼。第四階段!讓我來主導,那根本就不是四個任務班完成任務的收割期了!」

  「我要把它推演成一場文化侵略,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

  「!!!」

  「!!!」

  幾個人瞬間瞳孔放大,眼白充血。

  「齊磊!!」張路臣怒喝道,「我提醒你,這個實驗僅僅是窺探一下未來的可能,原則上還是遵循社會發展的軌跡。」

  「這不是你信馬由韁,發揮想像力的畫板。你構想的這個未來,太可怕了,也太魔幻了,它幾乎不可能發生!」

  「不可能嗎?」把齊磊都氣樂了。

  然而,這還沒完,廖凡義也開口了,「齊磊,這不現實。」

  有些語重心長,「你構想的這個未來,不可能出現!」

  廖凡義佩服這個少年的想像力,也折服於他的戰略眼光,可這確實太離譜了。

  好吧....

  你在一個人民淳樸,舉國奮起......

  窮!但窮的有志氣。苦,卻苦中有樂。

  且未來可期的蓬勃年代說這些?

  確實有點讓人難以接受。

  太遙遠了,是當下社會的另一個極端。

  這是個什麼年代啊?

  這是個白襯衫配著淳樸,素麵朝天卻依舊春風十里的年代。

  這是個住著幾平米的小房子,吃著最樸素的飯菜,依舊覺得幸福的年代。

  這是個與後世截然相反,純淨到沒有一絲雜念的年代。

  你去和這個年代的人,講二十年後的群魔亂舞?他們信你才怪!

  前面那些,打掉前黑板、信息訂製的手段,幾個人還能接受。齊磊結合傳播學理論演示的那些騷操作,也可以認可。

  可是現在...戰爭!?

  這就離譜了。

  倒不是張路臣、廖凡義盲目自信,或者過渡樂觀。

  事實上,做為傳播學、社會學、國際關係的學者,他們三個還是很清醒的。文化入侵從未停止,也不是今天齊磊提出來的概念,一直都在。

  之所以認為離譜,不是不可能發生,而是不可能輸,也不可能出現齊磊所構想的這些情況。

  因為在文化防禦方面,我們天然的就有優勢。

  廖凡義也有些激動,「你太小瞧我們這些【守門人】了!」

  此時,廖凡義又用到了一個傳播學專用名詞——守門人。

  也叫把關人,同樣是一個大眾傳播學概念。

  按字面意思理解就行了,它就相當於一個信息的過濾器。

  專業解釋是:信息的流動是在一些含有【門區】的渠道里進行的,在這些渠道中,存在著一些把關人,只有符合【群體規範】或【把關人價值標準】的信息才能進入傳播渠道。

  所謂【門區】,是按「群體傳播」劃分,傳播渠道來定義的。

  比如,央媽的受眾群體是全體國人。那隻要是央媽的覆蓋範圍之內,都可以叫【門區】。

  再比如,一個八卦小報,它的受眾群體是什麼,那它的【門區】就是這個範圍。

  整個定義的理解就是,假如一個信息如果想在一個【門區】的範圍內傳播,那麼,它就必需要符合【門區】的群體價值觀,或者被守門人甄別,過濾之後才能在門區內傳播。

  比如一條不符合國家利益的信息,會被央媽過濾出【門區】無法傳播。

  比如一條經濟信息無法在八卦周刊上傳播,進入不了這個【門區】。

  而負責過濾的,就是【守門人】,也就是審核。

  但是,這個審核,與普通民眾理解的還不一樣。

  民眾認知的審核是符合法律和道德標尺,一條新聞不犯法、不缺德,那就沒問題。

  但是,其實還有其它的過濾,就是群體價值觀,還有文化上的過濾。

  也就是說,可能民眾認為沒有問題的信息,而在守門人眼中,是存在問題的,不符合群體價值觀和文化要求。

  別覺得這就是言論不自由,其實在哪都一樣。

  這個審核存在於任何一個【門區】,中國有,外國有,哪哪都有。

  西方再怎麼言論自由,也要過濾掉不符合他們價值觀的信息。

  所以,他們不會報導我們國家富強了、發達了,只會選擇性地報導落後的那一面。

  這就是【守門人】的作用,保護的是西方群體價值觀。

  同理,我們也是一樣,我們也要保護我們的群本價值觀。

  而廖凡義之所以這麼自信,有兩個原因:

  第一,在這個年代,每一個傳媒人都有守門人的覺悟和義務,有點根紅苗正的味道。

  第二,傳播學、新聞學、社會學、政治學、心理學等等所有的社會科學,研究的是什麼啊?

  說的有哲理一點,就三點:

  一是,「新」!

  二是,「變」!

  三是,「不變」!

  「新」,就是創新,總結歸納人類行為的新規律。

  這是最難的,比理工科出成果還要難。一萬個做社科的,有半個最頂尖的學者在做這件事。

  「變」,就是應變。

  人類在發展社會在進步,無時無刻不在變化,需要社會科學隨時應對變局,保持先進性。

  「不變」,就是防禦。

  經濟侵略、社會衝突、政治蠶食,人與人,人與社會,國與國之間的爭鬥沒有一天停歇,所以防禦是最重要的。

  守門人這個概念,就是傳播學裡的防禦。

  都不要說警惕性,這就好比螃蟹身上那一身的鎧甲,是與生俱來的。

  而在這方面,沒有人比我們做的更好,這是政體和文化底蘊決定的。

  五千年的中華文明不是鬧著玩的,西方文化再強,你想打進來也不容易。

  再加上,政體上我們有天然的優勢,【守門人】幾乎把一切不良信息擋在了【門區】之外。

  你打不進來!

  當然了,這種高效的【守門人】概念,也不是完美的。

  比如現是2000年,要經濟發展,要先讓老百姓富起來,所以在守門的過程中有所放水,但是問題不大。

  再比如,高效的守門也必然會帶來老百姓的逆反心理,認為我們過於保守,甚至是不自由。

  可這些都是小問題,總體上來說,還是利大於弊,依舊高效,且完備。

  那麼問題來了,齊磊寫的這些小作文,包括他危言聳聽說的這些東西。

  在普通人眼裡確實隱蔽性高,也確實給他們這些專業人士帶來了甄別上的難度。但專業的就是專業的,給我一點時間思考,那點貓膩其實不難發現。

  這就是典型的「合法」、「不缺德」,但是不符合「群體價值觀和文化定調」。

  直接屏蔽到【門區】之外,你連傳播都做不到,又哪來的齊磊說的那麼多弊端呢?

  對於張路臣和廖凡義的這種自信,齊磊翻著白眼,又氣樂了。

  「你們哪來的這個自信啊!?」

  「還是說,你們至今還沒理解網絡時代的本質是什麼啊?」

  「????」廖凡義皺眉,依舊強硬,「我倒覺得你太自信了!」

  齊磊也不說啥了,直接從桌上抽出一張白紙,「那咱們就再強調一遍吧!」

  拿起筆,「守門人是吧?既然提到這了,那咱們就說說這個【守門人】!」

  欻!

  在紙上劃出一條線,「這是傳統媒體,單方!!集中!!信息就是這麼流動的。」

  在線上畫了一個點,「一個!!只需要一個守門人,就能守住這條線,這片【門區】。」

  三個人湊上來,皺眉看著。

  結果,齊磊直接開始在紙上胡亂劃線,欻欻欻...

  一會兒工夫,紙上展現出無數條線,如同亂麻。

  「這是網絡時代,雙向!!分散!每個人都是傳播源。」

  「來!」把筆扔給廖凡義,「您來給我設一設這個【守門人】,我看您要怎麼守住這麼多的【門區】!」

  「我......」廖凡義傻了,這怎麼設!?

  按齊磊的說法,這張紙上,任何兩條線的焦點就是一個信息交互的點,就是一個【門區】。

  如果按照原本的理論,那就是一個門區至少需要一個守門人吧?

  這張紙上得設立無數個守門人!!

  也就是說,假定!

  網絡時代每一個人都是一個信息源,那麼就得給每一個人都分配一個守門人。

  「這不可能!」

  廖凡義終於認識到了問題出在哪,「這不可能啊!!」

  一點也沒之前那硬氣了,還呵斥齊磊?人都傻了。

  「對嘍!!!」齊磊乖張的一攤手,半嘲諷,半認真。

  「您好好研究一下吧,您要是能把這張紙的【守門人】設計明白,也守得住所有【門區】,制定出可行方案來,那....」

  玩味一笑:「諾貝爾社會學獎是跑不了了。甚至給您在諾貝爾上面專門設立一個更高的獎項,都是委屈您了!」

  說的廖凡義老臉一紅,瞎扯什麼玩意呢?

  然而,齊磊真沒開玩笑。

  廖凡義要是把這個問題解決了,妥妥的諾貝爾。

  網絡時代的【守門人】,這是個世紀大課題!!

  反正在他重生之前,網絡發展都到那個地步了,都要上天了,這個問題依舊沒有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案。

  不光中國,全世界都一樣。

  就像那張紙上的一樣,網絡時代就像一張蜘蛛網,每一個相交網絲的交點都是一個傳播媒介,每個人都是傳播媒介,這使得【守門人】概念形同虛設。

  你沒法再像以前那樣,每一個節點都設置一個【守門人】,每一個網友身邊都得跟著一個【守門人】。

  可是問題來了,不守門行不行?

  當然不行!

  普通人是沒法甄別哪些信息不符合門區的群體利益的,也沒那個精力和意願去自檢。

  真的就是,大家都認為,只要「不犯法、不缺德」,那我說什麼都可以,我就有理。

  可從學術上來講,這是不行的。

  不守門,什麼信息都蹦出來了,社會就亂了。

  也許正常情況下可以,低傳播效率的信息,不會成為現象級信息。也不會對【門區】也就是社會造成大的危害。

  但是,就後世中國那個網絡環境?沒有守門人,甚至【守門人】做的不到位,真的就是群魔亂舞。

  這就是網絡時代,最大的一個難題!

  都說西方某國在割裂,膚色問題、兩黨問題等等,亂象叢生。

  可是,起碼還保留著群體價值觀,那就是自由民主。

  你想像一下,如果連自由民主都沒有守門人,會是什麼情況?

  如果我們沒有守門人,也是這種割裂、失去群體價值觀的的狀態,又會是什麼樣?

  再比如,後世的網友都應該有感觸,過分言論、以及不符合價值觀的信息,就不提了...

  都應該遇到過這種狀況吧?網絡自媒體一句話的噱頭新聞,你點進去,看了半天,看了個寂寞,甚至看了個憤怒。

  它水了一千字,啥內容沒有,東拐西拐,質量奇差。

  再有就是,有些博主的內容會讓你特別彆扭,顛覆三觀,甚至覺得噁心。

  這在傳統媒體時代是不可能出現的,因為守門人守的好,垃圾信息和不符合價值觀的信息進不來。

  但是,這種現象在網絡時代可以。

  守不過來!

  而一個隱蔽性極高的、包藏禍心的小作文,早幾年還沒有舉報渠道,成了漏網之魚。

  這就是守門人管不過來了,守不住門了。

  網絡時代,信息爆炸,海量的信息和信息渠道,無數個門區,使得守門的成本、難度無限膨脹,必然是守不住的。

  所以,沒辦法的辦法就是...

  會看到很多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不那麼恰當的做法。

  比如——河蟹大神。

  比如,Qdian的自動審核屏蔽系統....

  其實...這也是守門人的概念延伸。

  自動審核有弊端嗎?有,經常性錯封。

  為什麼不直接用人工審核呢?

  因為QDian幾十萬作者,每天每人更新1000字,就是幾億字的內容!人工成本要多少?能把人審死!

  (審核爸爸們!蒼山是理解你們的,高抬貴手吧,我是好同志!)

  所以,只能是出現敏感詞的頻率過高,電腦自動屏蔽,不管你是好的內容,還是不好的內容。

  包括其它地方,網絡上很多「一刀」切政策,看上去不盡如人意,大家會吐槽,明明沒問題,為什麼就不行?

  幾乎所有的網站都屏蔽敏感詞,網友調侃這叫「自我閹割」,甚至義憤填膺的罵。

  可是沒辦法,不是不想人性化,而是做不到人性化。

  你無法設置那麼多守門人,每一個詞、每一個字的去甄別哪一個敏感詞是有害的,哪一個是無害的。

  再比如,剛剛被熱議的那件事....

  對非公有資本媒體的限制議案。

  同樣被一些人認為不盡如人意,甚至是不自由了。

  同樣沒辦法,同樣是【守門人】概念。

  私營媒體無法保證你能百分百守住你的【門區】,那就必然造成信息傳播的隱患,也就是這種小作文的橫行。

  為了守住門區,國家要付出的成本和努力是巨量的,甚至大到你無法想像。

  這在全世界都是難題。

  ...

  ——————————————

  網絡時代,每個人都是信息的傳播者,沒有守門人的傳播者,這是相當可怕的。

  就像齊磊現在展示出來的這些東西,如果是傳統媒體一眼就看出來有問題,不能送入傳播渠道。

  可是,普通人能甄別嗎?有能力嗎?

  不良信息一旦落入渠道,要知道,在網絡時代,信息是有復刻功能的,有繁殖能力的,一旦散出去,衍生言論你刪都刪不絕。

  影響更大!

  所以,不是齊磊瞧不起廖凡義他們這些守門人,而是在後世,他們這些守門人真的失陷了。

  傳媒人慢下來的那半拍,造成的後果極為嚴重。

  此時,齊磊抿著下唇,心情複雜。

  做為後世的媒體人,齊磊是自責的。

  於是,他說出了一段導致廖凡義、龐清方等人近乎崩潰的話來。

  「我們....」

  「我們明明擁有比西方更先進的文化體制,卻被說成了落後。」

  「我們!!」

  「我們明明最在乎底層民眾的生活,努力實現共同富裕,卻被別有用心的、崇尚【**樂理論】的老外說成了人權窪地,獨裁統治!!」

  「我們....明明生活水平一天比一天好,但卻產生了越來越多的負面消極的情緒。」

  「我們明明...」

  「明、明!可以在二十年後,依舊擁有像98年一樣淳樸積極的笑臉、樂觀向上社會的氛圍,但卻入眼都是焦慮,所見皆為對立!」

  看向廖凡義、龐清方、張路臣,反問道:「這些真的只是高速發展的後遺症嗎?」

  「不!!」

  齊磊擲地有聲,一字一頓:「這是我們傳媒人的....恥、辱!」

  外人可能認為是其它因素,什麼樓價高、物價高...

  可是齊磊知道,真不僅僅是那些事兒,這就是信息傳播上的失誤。

  「恥辱!」

  廖凡義三人如遭雷擊,石化當場。

  雖然他們不知道,齊磊為什麼篤定二十年後的會如此不堪,形勢如此緊迫。更不理解,他為什麼對98年念念不忘。

  可是,這段話足以讓人驚醒,生出任重道遠的使命感。

  同樣的,辦公室內,四個任務班在場的同學們也是張大的嘴巴,目無焦距地看著齊磊。

  這一刻....

  這孫子好像在發光!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光芒,而是讓你不自覺地感覺到,未來...也許真的和他說的一樣!

  然後,想去改變它!留住今天!

  ......

  辦公室門口,林晚簫和老秦並身而立。

  林晚簫突然笑了,也想預見一下未來,說了一句,「他將來會是一名企業家,而不是商人!」

  老秦則是翻著白眼,瞪了一眼林晚簫,欠你一屁股律師費,你還替他說話呢?

  「你也不像個律師,像個愛國者。」

  言罷,沒有在意林晚簫的反應,而是看向屋中的齊磊,呲牙咧嘴。

  「企業家??可惜了啊!」老秦想讓他當個戰略家,天天坐辦公室給我琢磨戰略。

  又看了兩眼,老秦轉身離去,一邊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號碼。

  「餵....」

  ...

  「進行到第四階段....成果顯著,令人震驚!!」

  ....

  「不是誇張...可以說是保守....」

  ...

  「他說還有第五階段...沒問...年輕嘛,要讓他有一點成就感和神秘感。」

  ....

  「我建議上面...派人親眼來看一看...光看數據不直觀。」

  ....

  ————————

  時間,過的飛快。

  轉眼已經是4月25號,第四階段已經整整進行了6天。

  此時,正是課間操時間,廣播室里,江瑤正組織全校的學生跑操。

  大喇叭里,江瑤字正腔圓的語調抑揚頓挫。

  不遠的會議室門前,廖凡義正囑咐著周之洲和林佳佳,「別緊張,就當是給我做報告了,裡面的和我一樣也都是學者。」

  兩個人點了點頭和龐清方一起,準備進會議室。

  而臨進去之前,都下意識的看向章南和劉卓富。

  一個校長、一個班主任,反應卻是完全不同的。

  章南和藹可親,淡然一笑。

  老劉則是嚴師之態,「應付應付就得了,回去好做題!」

  好吧,嘴上說應付,給他倆減壓。殊不知,背後一隻手正攥著羅漂亮的手,把羅漂亮抓的直咧嘴。

  人進去了,羅漂亮才一甩手,「你不能輕點!!」

  老劉也想輕點,可是....

  瞪著眼珠子,回頭和羅漂亮咬耳朵,「咱尚北書記都沒進來校門,裡面都啥人啊?我能不緊張嗎!?」

  這些都被廖凡義和張路臣看在眼裡,淡然一笑,笑劉卓富還是差點意思了。

  沒見過世面了吧?這有什麼的?

  看向樓梯處。

  開春以後,二中在修繕主樓的房頂,今天工人停工了,但到樓頂的門是開著的。

  廖凡義對張路臣道:「走,去抽一口。」

  兩人順著樓梯到了頂樓,一出門兒,廖凡義就猛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掏出「點8中南海」給老張點上。

  張路臣在他點菸時才發現,「小廖啊...你抖什麼啊?」

  廖凡義瞪眼,「我沒抖!!是你嘴抖!」

  張路臣,「我嗎?那,那可能是上歲數了吧....」

  他倆也說不清到底是誰在抖。

  好吧,還笑話人家呢!

  不過,他們兩個抖不是緊張,而是會議室里正在進行的事情太重要了,決定著學科的起點。

  「小廖,你說,能行不?咱們那個方案能過不?」

  廖凡義,「應該能行吧!」

  張路臣一嘆,「熬人啊!」

  正說著,卻是一抬眼,就見齊磊、宋小樂、李沫、錢宏俊、王學亮和郭志勇那幫孩子,原來也在樓頂。

  正在邊兒上往下看,看全校跑操呢!

  幾個少年頗有幾分居高臨下的超然感覺,一個個要麼抱著膀子,要麼把手插進口袋。

  只見李沫沉默了好久,突然推了推眼鏡兒,「我想好了,我想學文,人大經濟學院!就是不知道...趙教授要不要我。」

  「哎呀,煩死了!」

  郭志勇瞥她一眼,「咋的?掙錢掙爽了?要當資本家啊?」

  這幾天,一班的錢掙嗨了,據說是個天文數字。

  卻不想,李沫輕蔑的一撇嘴,「膚淺!!老娘是愛錢的人嗎?」

  郭志勇,「不當資本家,你學啥經濟?」

  只見李沫突然嚴肅起來,看著樓下,「必須學經濟!」

  「只有學經濟,才能搞清楚咱們幹的那些缺德事兒到底是咋回事,才能知道怎麼防。」

  「唉,要不是實驗需要,我都想抽自己兩個嘴巴子,資本家都不是好東西!」

  「老娘非得把他們都滅了!」

  「這叫知己知彼,懂嗎你!?」

  錢宏俊一聽,「嚓!你還來勁了呢!哥本來是要去人大的啊,你去我就不去了,不想和你一個學院!」

  李沫沒當回事兒,「你愛去哪去哪,離老娘遠點!」

  ......

  宋小樂也有煩惱,「我想和廖老師混啊!可是老子這個成績可咋整呢?」

  看向齊磊,「你說,明年我能不能要個保送啥的?」

  齊磊瞥了他一眼,「別想了,你不配!」

  「滾!」宋小樂自卑了。老二有啥了不起的?班級萬年老二,學年也就摸個前十的邊兒!

  牛啥啊?

  這時,王學亮突然來了句,「齊老二,未來真的像你說的那樣嗎?」

  此言一出,把大伙兒都問愣了,齊齊看向齊磊。

  僅僅只是從傳播學的角度出發,他分析的那個未來....存在嗎?

  這些天,他們身在其中,而那些壞事兒還都是他們幹的,更是深有感觸。

  齊磊一笑,「怎麼了?還早著呢,別多想!」

  王學亮撇嘴,「那挺難受的!當下多好,沒那麼多彎彎繞。」

  是啊,齊磊砸吧著嘴,當下多好,可惜未來讓人有點失望。

  挑逗王學亮:「你不會也想走社科吧?」

  王學亮沒急著答,沉吟了一下,最後緩緩搖頭。

  顯然,他認真的想了。

  這次實驗,讓大夥都成長了,開始思考以前不會想的問題。

  尤其是...我要幹什麼,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最後道:「還是算了,理科挺好的。」

  朝大伙兒呲牙一笑,「你們都不是啥好人,學社科的將來都特麼是混蛋!」

  「我沒你們那麼會玩人,我爸說我就學理,一直學到底,將來搞搞研究挺好的。」

  此言一出,大伙兒齊齊點頭,「你爸挺了解你的!你吧,智商還行,情商太低,跟張小孩似的!」

  王學亮登時不干,「去你們的吧,我比張老師強!」

  這是王學亮最後的倔犟了。

  大伙兒突然就不說話了,看著樓下,看著天空。

  臨近五月了,萬物復甦,校園裡的丁香花開的絢爛明媚。

  天很藍,飄著雲。

  突然感覺....

  真美。

  真好!

  永遠這麼好,該有多好。

  突然,李沫不知道咋想的,又蹦出一段,一段賊文青,賊飄,還賊有水平的話來。

  「天之道,其猶張弓與?」

  「高者抑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

  她突然張開雙臂,擁抱著大地!!

  「孰能有餘以奉天下?」

  「唯、有、老、娘!」

  「.......」

  「......」

  「......」

  眾人怔怔地看著李沫。

  有餘...以奉天下!?

  唯有她李沫?

  霸氣到沒朋友啊!

  齊磊更是嘴巴微微張開,驚恐地看著李沫。

  突然拍了拍錢宏俊的肩膀:「眼光不錯,這娘們兒想當聖人!」

  錢宏俊:「......」

  錢沫沫:「......」

  調侃完兩人,齊磊收回笑意,漸漸平靜。

  可是,誰也不知道,他心裡是何等的翻江倒海。

  因為,那不僅僅只是一個十七歲少女想要當聖人的霸氣宣言。

  李沫同時提醒了齊磊,讓齊磊有了新的感悟。

  此時,空氣里飄著丁香的味道,很甜,很讓人沉醉。

  齊磊有些貪婪的吸著,閉目享受著陽光的撫摸,舒適且滿足....

  倒不是說,李沫那種「達則兼濟天下」的情懷讓齊磊有點感同身受,他真的做不到「聖人」的地步。

  他自私,自私到只想留在這個年代,這個年華。

  而是李沫讓他發現一個問題,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他搞錯了,從頭到尾都搞錯了!

  表面上看,這次實驗,齊磊贏了,再次的贏了!

  重生以來,他總是在贏。

  以至於,就在李沫犯文青病之前,齊磊還以為人生的意義就是不停的贏,不停的贏下去。

  這似乎是人之常情,是每一個人的終極夢想。

  贏!!

  對於齊磊這個重生者來說,他不但要贏,而且要全贏,不然沒臉見廣大重生者啊!

  不但要在生意上贏得財富,還要在理想中贏得精神上的滿足感。

  他不是十七歲,他的靈魂已經在時間裡穿行了四十個寒暑。

  對於一個中年靈魂來說,他很清楚,金錢上的滿足不足以支撐幸福,人是有思想的,是需要精神慰藉的。

  所以,在努力掙錢的同時,他也在試圖贏得精神世界的滿足。

  他去幫老秦,去幫家人、朋友,去幫自己喜歡的學術領域預見未來,也都是為了滿足這方面的需求。

  然後,不出意料的,他又贏了。

  而且,他會一直贏下去,像其它穿越小說里那樣,達到人生巔峰。

  富足且滿足,有地位有豐富的精神世界。

  可是,他發現,這四眼兒妹追求的好像不是贏!或者說,贏不是她的目的,只是她的手段。

  她追求的目標更高級,有點隱晦難懂,可是邏輯其實並不複雜。

  這就好比,放在個人的角度,很多人的目標是有錢,有很多錢!可是等真正有錢了,又一個個嚷嚷著空虛,似乎沒想好有錢之後要幹什麼。

  所以,有錢不是目的,只是為了實現享受生活的手段。

  放在一個國家身上,要戰勝外敵,那戰勝外敵之後呢?

  戰勝也只是手段,不是目標。目標應該是,戰勝之後,人民才能過上好日子。

  要是戰勝了,還和沒戰勝一樣,那戰勝又有什麼意義?

  放在齊磊身上,三石公司做大做強,他改變未來,要和小馬哥打出去,要讓傳播學追上落後的那半拍。

  這些東西,齊磊以前覺得就是他的目的,是人生目標。

  可是現在看來,他好像並沒想好目標到底是什麼。

  做大做強了能怎麼樣?

  他想贏!可是贏了之後要干點啥?或者為啥要贏?他沒想好!

  你都沒想好你要什麼,未來要什麼?贏有個屁用!?

  等到二十年後,前世的世界什麼樣,齊磊所在的世界還是什麼樣?

  唯一不同就是,贏了,沒對手了,第一了!

  完了就完了!?

  那特麼的....

  那特麼的,他還不如李沫呢!

  四眼妹兒起碼還定了一個目標,讓那麼噁心人的資本不出來害人。

  齊磊呢?

  他連這麼個目標都沒有!!!

  操!!

  齊磊突然瞳孔放大,越想越不對味兒。

  重生兩年,他沒事兒就毀別人的三觀,以此為樂。

  而這一刻....

  他把自己的三觀「聊」崩了!!

  是的,真崩了!

  咋辦!?

  而且,齊磊發現了一個更殘酷的問題。

  像他這麼折騰下去,將來玩得不好,那就是第二個小馬哥、第二個傑克馬,有一堆臭錢,讓噴子罵的螺旋上天。

  玩的好,也就是個知名企業家、天才中老年,有良心的中國人之類的。

  大伙兒圖一樂兒,想不起來,也就是個有錢的陌生人。

  萬一有點什麼八卦新聞,比如,和徐小倩吵個架,與吳小賤、唐小奕一起醉個酒啥的,還得上新聞,成為別人談資笑話兒。

  特麼的,這有啥意思?

  關鍵問題還在於,隔著次元壁的那些吃瓜老硬幣們,也撈不著什麼好啊!

  依舊生活在那個焦慮、勞累、被支配的時空里,只能看著齊磊的飄渺人生,尋找一點樂趣和慰藉。

  齊磊迷茫了,這三觀得怎麼重塑呢?

  ......

  ,

  先發一段,下一段大概一小時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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