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5 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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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髮青年的尖叫聲極其高亢,高音彪得可比某些名不副實的歌星強太多了。

  所幸他因為驚嚇過度昏厥過去,使得他那通透嘹亮的高音顯得非常短促。

  見其翻著白眼倒下,七瀨剛鬆了口氣,卻又聽到有急促的腳步聲靠近。

  想著自己還處於隱身狀態,他便屏息凝神默默等待。直到幾個穿著打扮花里胡哨的年輕人,發現黃髮青年並膽戰心驚地帶著他離開後,七瀨方才安下心來,走出了橋洞。

  剛上岸,小河周邊沒有什麼行人,七瀨倒也沒覺得有什麼異常。可等他走進熙熙攘攘的道路上時,便生出了些許怪異感覺……

  迎面而來的行人不會錯身讓路,圍觀路邊吵架的情侶也不會被他們聯合轟走。

  當他路過街邊的櫥窗,不由得駐足停下。望著鏡面上行人們匆匆而過的倒影,從未有過的奇妙體驗催生出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占據他的大腦,兩行眼淚毫無預兆地從淚阜中湧出,從眼角滑過臉頰,滴落在地。

  淚珠脫離了他的身體顯出模樣,晶瑩剔透,落在地面,摔得粉碎。這一刻似乎有什麼東西陡然攥住了七瀨的心臟,縮成針尖兒的眸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地面上碎裂的淚珠。

  淚珠浸濕一片地面,黑黑地陰沉下去,這一幕宛若自家女兒身下的血泊……他顫抖著,心底生出了無限愧疚。

  「如果……如果我能好好保護她……一切都晚了!就算報了仇又能怎麼樣?雪溪她會開心嗎?她能復活嗎?她能……」

  就在這時,七瀨眼角餘光忽然瞥到右手邊十幾米遠的地方,三個散發著流氓氣息的太妹拖著另一個人畜無害的女生,走進了路邊街巷。

  那乖巧女生與自家女兒的形象在七瀨眼中重疊,目光漸漸陰沉,他一個字也不再嘟囔,徑直朝她們所在街巷走去,牛符咒在其手中發揮了自身的能力。

  拳頭緊握,骨頭摩擦聲通過骨傳導送達他的大腦,撩撥著怒火。

  「這世上有太多以欺凌他人取樂的人渣,他們像蒼蠅一樣聚集成堆,一個個嗡嗡亂叫壯著聲勢,擾亂所有人的生活,並將其當做了不起的成就侃侃而談。他們!這群垃圾!就應該……」

  當七瀨走到巷子邊的時候,心聲戛然而止。

  三個太妹中的一個黑皮女生倒飛了出來,正巧從他面前掠過,這一刻他看到了黑皮女生痛苦的臉頰和上翻的白眼,然後重重跌在馬路上一動不動……

  七瀨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愣在當場。

  「竟然敢打小玉玉的主意,還用那雙上廁所不洗的手去摸我的小玉玉,我看你們不想活了吧!」

  一個充滿元氣的大嗓門兒從巷子裡傳出,聲音明明是很好聽的,但在其主人說話方式的加持下,全然成了女漢子的標準嗓音。

  「我、我們才沒有不洗手呢!」

  「而且不停摸她的是你才對吧!」

  「還敢狡辯?受死吧!」

  爭吵聲讓七瀨回過神來,忙要去看巷子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誰料接連兩聲慘叫過後,另外兩個太妹當著他的面,一前一後摔飛出來,先後砸在第一個太妹身上。

  轉頭一看,三人吐著白沫堆在路邊,看上去像是被打得再起不能,但她們的演技實在過於拙劣,明顯是害怕再挨打,裝起昏迷的樣子。

  甚至顧不得自身的走光……

  七瀨立刻收回目光,邁動腳步走到巷子口,向裡面看去。

  那個很乖巧的女孩沒有受到什麼傷害,而她身邊還有一個不知何時出現的短髮女孩,後者的身材也是普通高中生的樣子,可只是站在原地就給人一種充滿活力的印象。

  短髮女孩的手在乖巧女生身上亂摸,看她那副嘴臉,若不是胸前同樣飽滿,絕對會讓人誤會這是個不知廉恥的臭流氓,偏偏嘴上還異常關心地說:「我的小玉玉,你沒事吧?」

  小玉玉一把拍掉她的手,抱著胸口後退兩步,「小悠怎麼會在這裡?而且還是在這種時機出現,你一定是在跟蹤我吧!」

  「我是在保護你呀。」小悠抬起右手拇指抹了把鼻樑上細密的汗珠,邀功似的說道,「這幾天死了那麼多高中生,隨便外出太危險了。雖然那些死人都是男的,但小玉玉你這麼好看,肯定會有像我一樣的人對你圖謀不軌的!來來來,讓我親親……」

  小玉玉一把推開對方湊過來的嘴臉,「可現在還是上課時間,你肯定沒有跟老師請假吧?逃課的話,肯定又會被老師處罰的。小悠你還是……」

  「不行!」小悠嚴肅拒絕,「從來不會請假的你,今天又不是生理期的時間,你肯定是要去見那個……叫啥來著?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種送貨上門的行為,絕對會被對方回贈一波Y染色體的!」

  「你、你在說些什麼呀!真是的,那種事……」

  小悠傷心欲絕道:「你居然還這麼期待!果然是進入發情期了嗎?」

  「才、才不是!」

  「……」

  眼看兩人的話題逐漸貼近閨中秘事,七瀨這個正經的中年人趕忙迴避,繼續前行。

  經此一事,他心中再也沒有了迷茫和失落,復仇的念頭已經從憤怒的驅使,化作了理智的信念。

  以隱身狀態行走在馬路上是沒功夫展開思考的。

  別人看不見他自然不會給他讓路,一些闖紅燈的小電動車同樣顧及不到他的存在,這種情況下分神思考的話,很容易發生車禍。

  於是當他鎖定了下一個目標之後,專挑無人的小路走。

  距離有些遠,按理說依靠交通工具才是最佳選擇,只不過他現在是被通緝的狀態,不可能現身乘車。

  好在牛符咒給了他使不完的力氣,在強大力量的作用下,他覺得身體輕若無物。而且在途中他還撞見了一個意外驚喜……

  那是一個他非常熟悉的人,雖然對方可能已經忘記了他,雖然對方把長發換成了平頭,雖然對方走路的姿勢非常怪異,但七瀨一輩子都忘不掉……對方在法庭上極盡所能地用惡毒語言侮辱自家女兒的可惡模樣!

  「北野寬助!」

  正撅著臀往前走的北野嚇了一跳,「誰?誰叫我?」

  他今天忍著屁股上的痛楚專門跑出來,是為了監督那群暴走族的『工作進度』,看看這群人到底有沒有對李奧展開報復行動。

  身上的每一處的痛苦都使時刻渴望著李奧慘叫哀嚎的模樣,即便父母嚴令他不准出門,他也顧不得這麼許多。

  且說此刻,人在受到驚嚇的時候通常會伴隨著惱火。

  於是乎,北野氣勢洶洶地轉過頭:「是哪個混蛋敢特麼嚇唬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身後小道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也不存在可以藏人的角落。眼見於此,北野登時僵住了,「幻、幻聽?」

  二月的冷風一吹,北野打了個寒顫,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轉身就要離開。緊接著他屁股猛地一陣劇痛,像是有人狠狠地踢上了一腳!

  被父母混合雙打造成的傷勢瞬間爆發,疼得北野瞳孔地震,幾乎暈厥過去。身體不由自主地摔在地上,頗為挺拔的鼻樑與石板磚相撞,骨頭裂了開來……

  「啊——!!!」

  他一聲慘叫,大腦被疼痛填充,完全宕機。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某種力量拽了起來,他驚恐萬分地看去,眼睜睜看著它被扭到脫臼!接著是他的另一隻手臂和兩條腿,期間他無論如何掙扎,那股力量都紋絲不動。

  咔咔咔——

  「我的媽呀!!疼啊——!!」北野嘴裡胡亂叫嚷著無意義的話語,涕泗橫流。

  「做錯事是要承擔起責任的。」

  忽地,北野左手邊空無一物的地方響起了人聲,他聽著這聲音覺得年長而陌生。

  轉動脖子,驚恐四盼,北野大叫道:「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為什麼要對我下手?為什麼?為什麼呀!?」

  啪!

  一巴掌下去,北野感覺自己的嘴都爛了,血都灑飛出去。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嗚嗚嗚嗚……」滾熱淚珠連成了線,從北野眼眶中湧出。

  繼被李奧一拳打斷倆門牙之後,北野於今天又一次失去了數顆永遠也長不出來的珍貴牙齒。

  至於嘴巴的疼痛……他已經完全感知不到了,整張臉都一片麻木。

  「我突然想到了比殺死你更爽快的方法。」北野耳邊又響起說話聲,「以後我會時不時地去『探望』你,我保證每一次都會給你留下難忘的記憶。我勸你你最好堅強一點,不要輕易死去,否則我會把這份問候轉送給你的家人。」

  「不、不要……放過我,求你放過我!!」

  這話他沒能說出口,因為他的嘴巴已經徹底變形,且麻木無知覺,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之後過了良久,那看不見的人再也沒有說過話,也不再攻擊他……但嘴巴卻開始疼了。

  他現在動也動不了,這條路還很是冷清,痛苦著等了好久,才有一個脖子縮進衣領中的男人路過。

  這人三十多歲的年紀,猛地看見路中間趴著一慘不忍睹的人,趕忙跑了過去。

  「你沒事吧?」

  「送……我……醫院……錢……」

  斷斷續續的,這男人倒也聽懂了,「你給我錢,讓我送你去醫院?是的話眨眨眼。」

  北野瘋狂眨眼。

  「你有錢嗎?別到時候訛我。」

  北野接著眨眼,並抬著下巴示意錢在自己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男人點點頭,從他胸口處摸出十萬日元,毫不猶豫地腳底抹油。

  北野瞪大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數秒後,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當他再次醒來,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這裡是……」他發現自己已經能說出幾個字了。

  「醫院。」

  這聲音讓北野覺得非常熟悉,艱難地循聲望去,卻見隔壁病床上正躺著自己的老熟人。

  「渡村?」

  北野望著滿身纏著繃帶的同學,有些激動地說道:「你也是被那個看不見的人打到這麼慘的嗎?」

  說這句話費了他很大的功夫,可換來的卻只有對方冷淡的態度,「慘?這個字用在你身上更加合適……要不是警察及時發現你,你早就死在街上了,以後可做點好事吧,別再浪費公共資源了。」

  「切,五十步笑百步,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東西?」北野見他態度冷淡,臉色一沉,「而且,那本來就是他們警察應該做的事情,不然我家繳納那麼多稅金是為了讓他們吃得腦滿腸肥嗎?」

  「行行行。」渡村大輝不耐煩地轉過身去,一邊擺弄著手機一邊敷衍道,「隨你怎麼想跟我沒關係,你以後儘量少跟我說話。」

  「你……」北野咬牙切齒地說,「等我以後東山再起了,你可不要像狗一樣來巴結我!」

  渡村大輝無視了他,用手機發出了一條簡訊:「李奧大哥,北野那傢伙也被打進醫院了,他說是什麼看不見的人給他打成殘廢的……那是您做的嗎?」

  ……

  李奧家中,小紅把簡訊念了一遍,接著說道:「……他就是這麼說的,主人覺得該怎麼回復?」

  「回『不是』,然後把通訊記錄從他手機里刪了。」李奧從《藥方》上抄錄下一份藥材名單,準備熬製新的湯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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