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不是開頭的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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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慣例,先拿防盜章頂一頂,新章節凌晨會出。】

  如果吶喊咽下太多,是否會導致胃下垂?

  ——《斷章·其一》

  程風醒來時,像從熱水裡被撈出來,渾身是汗。床單濕漉漉的,在雙腿間糾纏成金針菇的形狀。

  他醒來後,只意識到了兩件事:

  一、我叫程風,是個清客。

  二、我做了一個噩夢。

  這兩個意識氣勢洶洶如同闖入女澡堂的流氓一般闖入他的腦海,然後如同流氓賴在女澡堂一樣令人揮之不去。

  至於程風這個名字究竟是誰給他起的、「清客」又是什麼東西、噩夢裡面有什麼內容……全然不知。

  除了這兩個流氓信息,以外的記憶都是空白。

  他的過去一片朦朧……

  他意識到,他失憶了。

  程風打量自己周圍的場景,陌生的天花板,一動就「嘰嘰嘎嘎」響個不停的床鋪,丟滿不知所云的碎皮、碎紙、碎磚塊、揉皺塑料包裝的水泥地板。

  還有破碎的窗戶。破碎的窗戶外是破碎的樓,歪七扭八如同被核彈衝擊波左右推搡過十二次,觸目儘是殘垣斷壁。

  「感覺就跟世界末日似的。」

  程風想這麼說,但可能是人醒了喉嚨沒醒,只發出了一連串的「嗚嗚嘶」之類含混的聲音。

  陌生的世界。程風總結。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自己,關於這兩樣,以及除此之外的一切,什麼都不記得。

  唯獨殘存下來的兩條記憶,一條是自己做噩夢了,噩夢內容不詳;一條是自己叫程風,是個清客。

  該死,究竟什麼是該死的「清客」?

  發了一會兒愣,肚子忽然覺得很辛苦。由此他得到了第三條信息:他餓了。

  他下床,在骯髒的房間裡移動。

  骯髒的房間裡有骯髒的地板,骯髒地板上丟著骯髒的衣服,從邏輯上講,這應該是他的衣服。

  他本不想穿,但看到自己身上也很骯髒。如同在泥潭裡來回趟了二十七道,在澡堂里洗澡時被突然闖進來的流氓打斷,導致身上沾滿各式黑泥和沒搓乾淨的泥垢。

  於是,他心安理得地穿上了骯髒的衣服。

  身體很僵硬。異常僵硬。就好像是因為長期洗澡不徹底引起了嚴重關節炎,胳膊和腿每次活動到極限,都會劇烈疼痛。他甚至不能正常走路,只能用腳拖動身體。

  他移動出骯髒的房間,骯髒的房間外是另一個骯髒的房間,他順道探索了整個屋子。

  屋子一共三室二廳,除了他之前睡著的那張床,沒有一件完整的家具。

  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這間屋子,不知道是侮辱家還是侮辱四壁。

  屋子不行。程風心想。

  隨後他意識到,自己好像玩了個自己都不明白意義何在的梗。

  在一個類似廁所的房間裡,他找到一面破碎的鏡子,托鏡子的福,他得以參觀了一下自己的容貌。

  看著自己的容貌,先是震驚,良久之後,一抹難看的苦笑浮現在臉上。

  「所以,為什麼會做噩夢啊……」

  這是他想說的,然而喉嚨里發出的只有「呼哩呼嚕」意味不明聲音。

  鏡子裡,是個喪屍。

  或者準確點說,程風是個喪屍,所以鏡子裡映照出來一隻喪屍。

  喪屍也會做夢嗎?

  能。做的還是噩夢呢。

  鏡子裡是一隻表情如同正在經歷噩夢的喪屍。

  鏡子裡的那張臉,面色鐵青,皮膚像地質年代分層一樣,白的黃的死皮綻裂,肌肉一動牽引得皮屑紛飛翻書似的,有的地方還鼓著泡泡,整張臉像得了腳氣。

  一頭黑毛如同野蕨菜般怒張,枯松毛躁,眼窩深陷,眼珠子瞳仁不對稱,一個往右偏一個往上偏,嘴巴合不攏,嘴裡的牙齒滿是黃垢還掛著粘稠的口水。

  除此之外,他說不出話,身體僵硬,移動艱難,沒有心跳……

  如果一個東西看著像鴨子,走路像鴨子,叫聲像鴨子,那它就是鴨子。

  如果他看上去像喪屍,行為像喪屍,特徵像喪屍,那他無疑就是喪屍。

  就算他會做噩夢,就算他知道自己叫什麼,就算他還有理智,那他也只是一隻有理智、有名字、昨天晚上做過噩夢的喪屍。

  回到床上坐了一會兒。

  坐了一會兒,程風想通了。

  如果自己失憶前就是喪屍,那他沒什麼好抱怨的,因為他本來就是喪屍。

  如果他是因為變成喪屍才失憶,那也沒什麼好抱怨的。他現在可以拋棄過去,作為喪屍開始嶄新生命了,失去記憶反而是幫他卸下了包袱。

  程風發現,自己很容易想通。

  常理而言,不是所有喪屍都能坦然接受自己是個喪屍的。

  而自己很容易就接受了現實,並且立即決定以喪屍的身份好好活下去。

  這說明他是一隻豁達的喪屍。

  這個想法讓他變得樂觀起來。

  現在要緊的是,先得找到吃的。

  他很餓。

  如果說剛起床時,他有點餓,那麼僅僅在十分鐘後的現在,這股餓意就已經發展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

  眼珠子都要爆出血絲了。

  他模糊地意識到,這股飢餓的力量很不尋常。

  飢餓的力量,可以支配人類去吃草根,去吃樹皮,去吃土。

  而他感覺,他的飢餓感能支配自己去吃人。

  他有一股衝動,他想要叫喊著「吼哩吼啦!」衝到大街上,高舉雙手跑到人類面前,抱著對方的臉就啃下去。

  他對於自己的這股衝動感到既危險、又興奮。

  想必這就是喪屍的生存之道。

  如果這就是喪屍的命運,他不介意去忠實地踐行。

  常理而言,吃掉人類是比較倒胃口的事情,就跟把虎鯨做成生魚片一樣。

  可是在如今飢餓的程風來看,這件事也不比拿一匹小矮馬做紅燒肉更倒胃口。

  畢竟常理而言,喪屍吃人,天經地義。

  程風不介意吃人。

  於是,程風又覺得自己是一隻樂天知命的喪屍。

  不過主要還是太餓。

  「咔嚓」。

  推開房門,程風走出了家。

  風吹過。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家外面的情況,比家裡面好不到哪裡去。破碎的柏油路面,破碎的路面邊有圍欄,圍欄里是破碎的房屋,破碎的城市的縫隙中,長滿青苔和藤蔓。

  他一隻喪屍在這荒涼的街道上逡巡。

  街上一個稱得上「食物」的東西都沒有。

  天剛亮不久,太陽從鉛灰色的雲層中探出了頭,空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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