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內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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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道之中,快速穿渡「遙遠」距離,飛遁法器的效率自然遠不及傳送陣。

  譬如鑄劍門,在所轄九大凡國國中大郡,俱有傳送陣通連。

  一息已隔數重山,最便捷不過。

  但若是更加迢遠……

  傳送陣反倒不是主流。

  並非傳送陣的傳送距離不夠。

  而是因為:當兩地之遙達到地跨洲陸、渺然遙隔的層次,每動用一次傳送陣,所消耗的上品乃至極品玄晶,將會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所以超遠距離傳送陣,唯有兩種情形可堪一用——

  一是遇到生死攸關的大事,不惜代價,時效大於一切。

  二是動用傳送陣的是人元大能。唯此等人物可以做到拋卻肉身,靈體出遊。所以傳送陣的消耗,反而微乎其微。

  青冥大世界中,取代傳送陣的聯絡工具,稱為「洞天界環」。

  此物在八萬年前,由孔陸大道尊以大法力布下,瀰漫一界,網羅天下。

  在界環中穿渡之人,不但遁速會達到同境界的極限,且絲毫不感疲憊。更難得的是,穿渡行走的距離,被「洞天妙法」大大削弱。

  方國轄下的諸宗往來,憑藉青色界環聯絡,環中距離是真實距離的十分之一。

  而方國之間動用的朱紅界環,環中距離更只是真實距離的百分之一。

  至於最高等的界環,便是眼前天上這紫色界環。

  此界環能夠將空間凝練縮短成千分之一,唯有七大神域和四十二部洲許道大會,方可發動。

  雖然比不上傳送陣之轉瞬即至,但是對於一位真人而言,十餘日至數十日便可暢遊一洲,也算是相當快捷了。

  此法是大道尊遺澤,不需要動用之人有任何破費。

  數息後,見到一個人影佇立在巨海峰之上,抬手遮眉,舉目遙視。

  紫色界環虛影,也漸漸消散。

  按說此人虛懸天上,間隔至少數里遠近,地上的人,當只能看見一個極小的人影才是。

  但是此人形容面目,無論是馮紫英、邵常韻等妙諦境修士,還是尚未入道的楚寧、湛葉丹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仿佛一抹別致的氣機勾勒寫神,穿透塵埃霧氣,呈現出來人真人妙相。

  映入眼帘之人,中年年紀,頭戴一頂芙蓉冠,劍眉星目,高大俊朗。手中把玩著一柄碧綠洞簫,一身寬袖紫金袍迎風獵獵飛揚。

  威嚴之中蘊藏靈動灑脫。這玄妙的文武兼濟、剛柔調和之意,一望之下便令人心折。

  中年人神目如電,稍稍望了一陣,便鎖定了「特選會」眾人所聚集之地。

  三色祥光一起,中年人以御風之姿,翩然落下。

  目光來回掃動,似乎要分辨出一個究竟。

  不過,他剛剛落地不過數息,巨海峰相鄰不遠處,已有一道遁光奔馳到近前,急匆匆落下一人。看相貌是個鬚髮皆白,身披五星法袍的老者。

  鑄劍門掌門,雲清流。

  雲清流向前一立,馮紫英、邵常韻、任清平三人稍稍後退半步,四人站定,對著來人恭敬一禮。

  雲清流一躬身,張口道「敢問……」

  但他抬首一望,看見此人服飾細節,卻不由面色劇變!

  這句整話——

  「敢問洲中上使,親臨鑄劍門有何諭示」便再不能出口!

  有心人不難發現。雲清流,馮紫英、邵常韻、任清平四人,雖然服飾不同,但是卻有一個有趣的規律——其衣裳袖上,有一標記。

  四人袖間,由臂自肘,各有數個銅錢大小的淡色圓點,一字排列。

  邵常韻的四個「圓點」是在左袖;圓點上,都是以陰紋繪著一隻淡淡的蒼鷹。

  而雲清流、馮紫英等人袍服上的四五個「圓點」,卻是在右袖,圓點內同樣以隱針法刺繡,繪著一隻鐵錘。

  左右只得其一。

  而眼前這位中年人。卻是左袖、右袖,各有九枚「圓點」整齊排列。

  左蒼鷹,右鐵錘。

  正元洲陸、當世仙道之中,敢於不恤流俗非議,將水火不容的二大「顯學」兼用一身的猛人,屈指可數。

  其中在部洲擔任職司的,便唯有一位——

  正元洲陸許道大會十三位洲正之首席、天霄神域九大「諸侯」之一,正元洲洲牧,澹臺洵。

  面貌形容,氣機之盛,立刻與傳說中的形象吻合。

  不止是雲清流。馮紫英等三人,顯然也已識別出了來人身份。

  四人心中劇震。

  就算是哪一位洲正遣使降臨,也已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怎敢想像,竟是正元洲陸的一號人物親自來了?

  此人已是「冥心上境」的修為,距離無不神往的大逍遙境界,僅有半步之遙。

  傳聞中,再過三百餘載,此人這一任洲牧卸任後,便不再謀求連任,而是要閉關清修,突破那傳說中的大關。

  說不定百年之後,天霄神域就要又多出一位超然於世的萬古巨擘。

  四人重新一拜,立刻改口道:「敬拜……」

  但是好死不死,四人張口的一瞬,只吐出兩個字來,又卡殼了!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原來,妙諦境之後,「真一境」和「冥心境」兩大境界,同樣是以「真人」敬稱。

  但是為示區別,「真一境」往往直稱姓名,稱呼為某某真人;而「冥心境」卻以法號加之以「真人」之前,以表尊重。

  澹臺洵這樣的人物,距離鑄劍門實在太過遙遠。

  姓名履歷,故事流傳,倒知道個大概;但是其法號為何,急切間卻是想不起來了。

  澹臺洵體察幽微的本領何其了得?見四人已經認出了自己,隨意一擺手道:「本人法號難聽得很,記不得就罷了。既認得我,直稱其名便是。」

  雲清流等人長出了一口氣,這才鄭重拜見:「敬拜許道大會正元洲洲牧,澹臺洵真人。」

  楚寧聽到「正元洲洲牧」五個字,心中愕然。

  說是「使者」,沒想到卻是請動了一尊大神。

  但轉念一想,人元巨擘出手,遣一位冥心上境真人作為「使者」,似乎也無不妥。

  無怪乎馮紫英等人方才氣度神采俱善,此時卻有些侷促而失措。

  眼前場景,大概相當於一位省高官微服私訪,來到一個偏僻的縣政府搞突然襲擊。

  甚至猶有過之!

  因為一洲所屬,無論是所轄的方國、宗門之繁密,還是仙途中每一層次上下尊卑之嚴,都要遠遠勝過一省相對於下轄市、縣。

  在場的諸位侍從、湛葉丹等年輕弟子,聽到「正元洲洲牧」五個字,同樣也是頭腦嗡嗡一響,慌忙拜服在地。

  胡高偷偷抬首一瞥。

  方圓內外,唯有楚寧一人直挺挺的杵在那裡。

  胡高心中先是一愕,然後心中沒來由升起一股幸災樂禍之意。

  但是就在下一刻,忽聽澹臺洵高聲問道:「誰是楚寧?」

  除了掌門雲清流不明根底外,其餘諸人,都是身軀一震,滿臉不可思議!

  楚寧從容一笑。

  不緊不慢的上前一步,拱手一禮,高聲道:「楚寧在此。」

  澹臺洵望了楚寧一眼,似乎有些遲疑,托腮道:「林黛玉倒拔垂楊柳?」

  楚寧面上含笑,高聲道:「薛寶釵拳打鎮關西!」

  二人之外,其餘人都是雲裡霧裡,不知所云。

  澹臺洵長笑一聲,旋即面容轉肅,言道:「楚寧。我觀你天庭飽滿,骨骼精奇;頭角崢嶸,神機豐沛。氣運才智,皆屬上乘。欲收你為內弟子,你可願意?」

  楚寧一怔。

  隱約聽聞,如今修道人成長步驟,似乎都要從宗門一級成長起來。成為他的內弟子,是否還留在鑄劍門修行?

  雲清流等人如聞晴天霹靂,心中掀起驚天駭浪。

  正思量間,楚寧腦海之中忽然響起一道渾厚洪亮的聲音:「某看你資質平平無奇,不知為何能入含元真君法眼。不要以為被人元大能看中,就把尾巴翹到天上去。千萬記住——就算是人元真君親身栽培的天才人物,最終能成長至與某相當的冥心上境層次,也不過是五五的概率。」

  楚寧面色一僵。

  稍後,又一道聲音傳入腦海,只是「溫柔」了許多:「明面護佑,最重無過於師徒之稱。放心,師徒名分只是權宜之計。私下見面,你稱我為師兄便可。怎麼樣?你這個便宜可占得大了,我自己都眼紅呢。」

  馮紫英見楚寧不答,以為他歡喜得傻了,連聲道:「楚寧,還不謝過澹臺真人?」

  楚寧心中只覺有趣。

  沒想到這位澹臺洲牧看似氣度威嚴,內里卻是個十分幽默的人。

  楚寧一眨眼,洒然笑道:「君擇臣,臣亦擇君。師擇弟子,弟子自然也當審慎擇師。仔細看看收我為徒之人的相貌神采,不過分吧?」

  澹臺洵臉色一黑,佯怒道:「不願意就拉倒!願意還是不願意,給句痛快話。」

  楚寧笑道:「自然願意!」

  言畢,上前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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