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送你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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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靜,守捉司中。

  裴紹卿正在給一冊「春宮繪本」配文字。

  魯十三終於將這一套三十六版繪本雕好。

  然後裴紹卿就讓他們連夜試印裝訂一冊。

  還真別說,雕版印刷就是比活字印刷簡單易操。

  眼下擺在裴紹卿面前的就是大唐第一冊雕版宮廷秘史。

  只不過裴紹卿用來寫配字的「墨水」是定製的,是用明礬水調配而成的。

  從決定用春宮繪本對付李治的那一天起,裴紹卿就在暗中準備這種墨水,到今天終於讓他試製成功了。

  拿毛筆醮了定製墨水,

  裴紹卿寫得不亦樂乎。

  「因為天皇年老不舉,」

  「致使天后閨中空虛。」

  「遂令內寺監擇俊偉長大之小郎君進宮。」

  「內寺監遍訪坊市得一小郎君,甚長大。」

  「進獻天后,見之,天后甚喜,以留宿。」

  「是夜,大戰七番,天后酣暢淋漓,言道天皇不及唐小郎君遠甚矣。」

  一直花了兩個時辰,裴紹卿才把三十六幅春宮圖對應的文字都給寫好,再吃過長矜做的宵夜,然後才上床睡覺。

  現在就等薛家動手。

  ……

  第二天。

  晨鼓剛敲響,薛俊、薛毅兄弟就來到左千牛衛當直。

  上午卯時過,天后有懿旨下來,令朝中文武官員一併前往芙蓉園參加曲江宴,左千牛衛的將軍和兩個中郎將也是一併前往。

  看著三個上官離開,薛俊和薛毅便忍不住對視一眼。

  又過了片刻,便有一個小吏進來說道:「中書省有令,千騎和金吾衛皆去了芙蓉園,致大明宮守備空虛,令左右千牛衛協同拱衛!」

  薛俊和薛毅便知道,這是阿爺下的手令。

  當下兩人便拿著薛元超的手令,從左右千牛衛調了五十備身外加一百個主仗,出了皇城徑直前來大明宮丹鳳門。

  到了丹鳳門,出示薛元超手令。

  見是中書令薛元超手書的手令,監門衛也就沒有阻攔。

  薛俊、薛毅便率領著一百五十名備身、主仗昂然直入。

  到了昭訓門,這裡守門的是左金吾衛,薛元超的手令就不管用了,必須得天后的懿旨或者手令才可進去。

  或者紫金魚袋也行。

  薛俊、薛毅兄弟自然沒有天后的懿旨。

  他們更加不可能給每個備身或主仗準備一口紫金魚袋。

  所以,就只剩下一個辦法,就是硬闖,直接往裡面沖!

  薛俊跟薛毅悄然對視一眼,然後同時拔出橫刀,將攔路的兩個金吾衛斬殺當場。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不僅震住了其他的金吾衛,也讓隨行的備身、主仗傻在那,這屬於什麼情況?薛家兄弟是瘋了嗎?

  薛俊舉起滴血的橫刀喝道:「武媚牝雞司晨撓亂朝綱,我薛氏決意起兵清君側,清除亂黨,還政於天皇!」

  「有一起的跟我殺進宮去,迎回天皇!」

  隨行的備身和主仗卻一下還沒反應過來。

  有些則是還在猶豫,造反可是要殺頭的。

  薛毅便厲聲大喝道:「事已至此,你們以為還能回頭嗎?剷除武逆,還政天皇,則一切好說,如若不然,爾們與我薛氏便身死族滅!」

  「殺進宮去!」薛俊一引手中橫刀殺進昭訓門。

  這下,那些備身和主仗終於反應過來,紛紛跟著殺進去。

  因為正如薛毅所說,事情發展到現在,他們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

  說他們其實沒想同流合污,誰會相信?天后一樣會把他們抓起來殺頭的。

  薛俊、薛毅兄弟率領百餘備身、主仗蜂擁而入,把門的十幾個金吾衛抵擋不住,很快被砍翻在地。

  一路如入無人之境。

  很快就殺到崇明門。

  過了崇明門就是後宮,再往前不遠就是清思殿。

  薛俊、薛毅兄弟頓時精神一振,奮力往前衝殺。

  把守崇明門的十幾個金吾衛也來不及關上宮門,很快就被衝垮。

  「殺!」薛俊一槊槊翻擋在面前的一個金吾衛,當先衝進崇明門。

  在薛俊身後,薛毅和百餘備身、主仗如影隨行,緊跟著蜂擁而入。

  一路往前沖,從明德寺和溫室殿中間的宮牆夾道中穿過,接著通過一個馬球場,就已經殺到了清思殿前。

  看到百餘備身、主仗氣勢洶洶的殺過來,

  清思殿外的十幾個太監頓時間作鳥獸散。

  不費吹灰之力,薛俊、薛毅兄弟就殺進清思殿。

  「外面是何人?竟敢擅闖禁苑?」一個威嚴的聲音傳來。

  薛毅急定睛看,卻看到久未露面的天皇正顫巍巍的站在中殿門口。

  「天皇!」薛毅便噗的單膝跪地,大聲道,「臣等護駕來遲,讓你受委屈了。」

  「汝何人?」李治根本看不清薛毅的長相,一臉茫然的道,「是誰派你來的?」

  「臣乃千牛備身薛毅。」薛俊道,「奉家父中書令薛元超令,率備身、主仗進宮解救天皇前往北境與裴大將軍會合!」

  「薛閣老?」李治愕然。

  薛毅說道:「天皇,此非說話之地,快隨臣來!」

  說此一頓,又回頭喝道:「三郎,你來背天皇!」

  「喏!」薛俊答應了一聲,當即扔掉步槊來背李治。

  李治願意也好,不願也罷,幾乎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薛俊背起李治,又在薛毅還有百餘備身的保護之下,直奔太液池而來。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將護著李治從重玄門出大明宮,與薛紹、薛十七娘他們所率領的家奴、護衛會合之後,一併前往北境與裴行儉的大軍會合。

  然而遺憾的是,才剛剛走到太液池畔,四周的樹林和宮牆夾道中卻忽然湧出大量的金於衛,至少有五百人!

  而且這些金吾衛都是全副武裝。

  木單弩、擘張弩都已張弓以待。

  看到這,薛毅、薛俊便立刻愣在那裡。

  這是怎麼回事?看著好像是中埋伏了?

  遂即有一員身披金甲的武將越眾而出。

  緊接著,又一個小郎君從金甲武將身後昂然走出來,竟是裴紹卿!

  看到金甲武將和裴紹卿,薛毅和薛俊的心便立刻沉入到谷底,完了!

  「我道是誰呢?竟然敢率兵擅闖禁苑!」丘神勣悶哼一聲道,「原來是薛家二郎和薛家三郎!真好大的膽子!」

  薛毅終於回過神來。

  回頭低聲對李治說:「天皇還不快下旨!」

  「你們太過天真了。」李治卻搖搖頭說,「丘神勣不會聽朕的。」

  薛毅便火了,當即拿橫刀架在李治脖子上,厲聲道:「快下旨令丘神勣棄械投降!」

  李治心下便嘆口氣,這樣也叫清君側的嗎?不過嘴上還是高喊道:「丘神勣聽令,朕命令爾等束束棄械。」

  丘神勣卻哈哈大笑。

  笑完了又朗聲說道:「天皇勿憂,末將這就來解救你!」

  說完回頭把手一招,厲聲大喝道:「給我上,殺光這些亂臣賊子!」

  四周嚴陣以待的金吾衛先是射了一波弩箭,旋即拔出橫刀衝上去。

  丘神勣又回過頭對跟在身後的裴紹卿說道:「裴兄弟,小兄去解救天皇,你留在這裡可要小心哪。」

  「此事何必勞煩兄長。」

  裴紹卿說完,便揮舞著橫刀衝上去。

  崔二郎、青玄還有隨行的十幾個守捉郎便趕緊跟上去。

  在崔二郎在前開路,又有青玄護衛,裴紹卿很快就衝殺到李治的跟前。

  「快,二郎,你保護天皇離開此地!」裴紹卿使個眼色,崔二郎便立刻將李治挾在腋下竄入附近小樹林。

  裴紹卿跟著進入到林中。

  近距離相對,李治終於看清裴紹卿。

  「是你,裴紹卿!」李治咬牙切齒道。

  「天皇,我們又見面了。」裴紹卿道。

  「你想怎樣?」李治道,「殺了朕嗎?」

  「誒,天皇你想哪去了。」裴紹卿道,「弒君可是死罪。」

  李治哼聲道:「弒君篡逆固然是死罪,助紂為虐難道就能逃過一死嗎?裴紹卿,聽朕一句勸,現在回頭還為時未晚!」

  「助紂為虐?」裴紹卿道,「誰是紂?」

  「這還用朕說出來嗎?」李治冷然道,「當然是武媚那個妖婦。」

  「天皇,你這樣說天后,她會傷心的。」裴紹卿道,「天后待你其實真的不錯了,你這樣對她,她都沒有傷害你分毫,而且一直都替你照看著李唐江山而沒有生出篡位之心,天皇你真該感謝她,而不是猜忌她。」

  李治便立刻閉上嘴不吭聲。

  因為他知道,說再多也沒用。

  裴紹卿打個手勢,示意崔二郎和青玄遠離。

  「不過,天后已經不再愛你,這倒是真的。」

  「我托翰林院的成大師畫了一冊很有趣的實錄本。」

  「至少,一個人無聊的時候可以用來解悶,你應該會很喜歡。」

  一邊說,裴紹卿一邊就從袖兜里將那冊宮廷秘史取出塞進李治的袖兜。

  李治下意識的就想要掏出來,裴紹卿便立刻制止道:「誒別急,這個可是寶貝,千萬別讓丘神勣和他手下的虎狼兵看到。」

  「不然,肯定會被他們搶走。」

  「天皇還是回了清思殿再看。」

  說話間,丘神勣便快步走進來。

  「兄弟!」丘神勣假惺惺的道,「天皇沒事吧?」

  「沒事。」裴紹卿沖李治眨了眨眼睛,又站起身說道,「好著呢。」

  丘神勣快步走到李治跟前,確定沒事才翻身跪地說道:「臣左金吾衛將軍丘神勣護駕來遲,請天皇恕罪!」

  「罷了,平身吧。」

  李治淡淡的一擺手。

  丘神勣順勢起身,又喝道:「來人,護送天皇回清思殿!」

  「喏!」當即便有一隊金吾衛上前,抬著李治直奔清思殿。

  ……

  芙蓉園,曲江池畔曲江亭。

  盛大的曲江宴已經開始了。

  以狀元宋璟為首的新科進士戴著花,依次進入曲江亭拜見武則天及王公大臣,然後進入排好的座位。

  緊接著,光祿寺將酒菜流水般呈上。

  九部伎也出現在曲江亭前踏歌跳舞。

  薛元超陪著武則天隨便喝了幾杯,便藉口如廁起身離席。

  穿過一片幽深的桃林,薛元超正要拐進北邊的敦化坊時,一個身影忽然好巧不巧的出現在了他的跟前。

  竟然是劉禕之。

  「薛閣老,好巧。」

  劉禕之道:「你也來解手?」

  「劉掌院。」薛元超點點頭道,「是巧。」

  說此一頓,薛元超欲從劉禕之身邊繞過。

  「薛閣老。」劉禕之卻又說道,「下官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薛元超心中焦慮,臉上卻從容淡定的道:「劉掌院想起何事?」

  劉禕之一指天上的太陽,說道:「薛閣老,你有沒有發現今天的太陽特別圓?」

  「劉掌院!」薛元超臉便板下來,皺眉道,「老夫內甚急,如果沒有要緊事情,就莫要再打攪老夫解手。」

  「喏。」劉禕之叉手道。

  薛元超剛要轉身離開時,劉禕之卻又喊道:「啊呀,薛閣老。」

  「劉掌院!」薛元超這下就不想再裝淡定了,怒道,「你住口!」

  「薛閣老別生氣。」劉禕之心下其實也著急,望樓怎麼還沒消息?

  要是一直沒有消息傳來,或者薛氏沒有造反,那他就算是徹底得罪了薛元超,今後只要薛元超在政事堂一日,他便一日別想有出頭出日。

  當下劉禕之又道:「下官有一個問題想請教薛閣老。」

  「有問題請改日。」薛元超轉身就從劉禕之身邊繞過。

  好在就在這時候,敦化坊的望樓上終於掛出一組燈籠。

  看到這一組燈籠,劉禕之頓時心下一定,腳下一轉攔住薛元超去路。

  薛元超勃然大怒:「劉禕之,你幾次三番阻攔老夫如廁,究竟是何居心?」

  劉禕之淡淡一笑,哂然說道:「薛閣老,離曲江亭不遠便有茅房,解手何必來此?」

  「你……」薛元超厲聲叱道,「老夫願意來敦化坊,願意繞遠路,與你又有何干?」

  「薛閣老若是真欲解手,確與下官無干。」劉禕之淡淡一笑又道,「但是薛閣老若是意欲劫持天皇行篡逆之事,那就與下官有相干了!」

  薛元超勃然色變,說道:「老夫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薛閣老看見那組燈籠了嗎?」劉禕之伸手一指敦化坊望樓上掛的燈籠,淡然道,「那是守捉司正向天后通報緊急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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