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入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駱賓王在英國公府的這番「振聾發聵」的預言,在長安城中迅速傳揚開,並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迅速發酵,引發了一番大辯論。

  雖然辯論結果,支持駱賓王的不多。

  但是不可否認的事實是,長安城中的世家高門的神經已經被深深的觸動。

  韋氏、杜氏、楊氏、王氏、盧氏、鄭氏、崔氏、裴氏等世家都開始變得焦慮不安,都擔心駱賓王的預言有朝一日會成為事實。

  於是這些世家紛紛開始暗中串連。

  最終,這些世家家主找到了裴炎。

  這些個世家高門最終會找到裴炎,也是很正常。

  一來裴氏也是當今世家高門之一,河東聞喜裴氏甚至於號稱是五百年來第一世家!

  二來裴炎還是兩大輔政大臣之一,而且另一位輔政大臣、當今的首輔劉仁軌馬上就要告老還鄉了,裴炎馬上就要大權獨攬了!

  所以,世家高門便聚集到了裴府。

  得知十幾個世家的家主集體來訪,裴炎也是不敢怠慢,親自接待。

  賓主敘禮並落座之後,首先出面的居然是河東裴氏洗馬房的族長。

  「大郎,此事你且不可袖手旁觀。」裴氏族長跺足說道,「此事可是關係到我等世家高門的生死存亡,無論如何也要將之攪黃。」

  「就是,不能讓寒門子弟翻了天。」

  「這些泥腿子想要霸占朝堂,做夢!」

  「裴閣老,你可得給我們大傢伙做主哪!」

  一時之間,憤慨者有之,哀求者有之,甚至還有涕淚交加下跪的,有一位上了年紀的家主甚至還因為太過激動當場昏厥。

  最後眾人趕緊掐人中救過來。

  「諸位,諸位,請聽我一言。」

  待壓下了喧鬧,裴炎又說道:「身為輔政大臣,此事我是全程參與了的,也是知道前因後果的,我現在想對大家說的是,此事並沒有你們想像中那麼的嚴重,駱賓王所言完全是危言悚聽,不可能的,不會發生的!」

  「大郎,一千套經史子集終歸屬實吧?」

  裴氏族長說道:「此事終歸不是假的吧?」

  「這的確屬實。」裴炎點點頭,又說道,「但是……」

  「沒有但是。」裴氏族長說道,「有這一千套經史子集在,於國子監的寒門子弟就是天大的利好,於我全體世家高門就是極大的不利!」

  「對,沒錯!」立刻有人附和,「必須攪黃此事。」

  「這一千套經史子集絕不能落入寒門子弟之手。」

  「還請裴閣老想個法子,把這件事給攪了才好。」

  「此事著實難辦。」裴炎苦道,「若是朝廷出錢,我等還可以想辦法阻止,但現在是劉閣老個人出錢,又該如何阻止?總不能攔著劉閣老不讓他出錢刊印經史子集吧?這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諸位說是不是?」

  有家主問道:「這麼說來,攔是攔不住了?」

  「真攔不住。」裴炎說道,「刊印勢在必行。」

  「那就只能從那一千套經史子集想辦法了。」又有家主說道。

  又有家主道:「不如派人潛入守捉司中,一把火燒了印刷局?」

  「此言大謬。」立刻有人反對,「守捉司戒備森嚴,如何燒得?」

  「是啊,裴紹卿此人著實難纏。」又有人連聲附和,「不可得罪。」

  「那恐怕就沒別的辦法可想了。」一個家主嘆息道,「只能花高價買了。」

  「對啊,這倒是個法子。」立刻有人附和,「裴紹卿此人一貫見錢眼開,只要我們給個高價,他一定會把經史子集賣給我們。」

  「對對,這個法子頂好,安全。」

  在場的一眾世家家主連聲附和。

  能用錢解決的事,那都不是事。

  ……

  樂遊園上也有自雨亭。

  天氣炎熱,只能躲在自雨亭中避暑。

  太平公主的肚子又大了不少,人也變得更容易犯困。

  午覺睡醒,發現裴紹卿不在,青玄卻留在自雨亭中,便有些納悶,心說青玄和夫君不是形影不離的嗎?

  當下問道:「青玄,他人呢?」

  「茅房呢。」青玄撇了一下嘴。

  太平公主便吃吃笑:「你怎麼不跟著?」

  青玄俏臉便垮下來,總不成解手也讓我守著吧。

  「解手也會有危險。」太平公主笑道,「余公公沒準就會潛入進來。」

  「公主你也變壞了。」青玄無奈的道,「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誠不我欺。」

  太平公主斂住笑意,又問道:「青玄,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別問。」青玄便立刻回絕道,「問就是不知道。」

  「你看。」太平公主掩嘴輕笑,「剛才還說我呢,你不也受了他影響?」

  青玄便立刻愣在那裡,好像還真的是,不知不覺間就受了他的影響。

  正說間,裴紹卿解完手回來了。

  二女便很默契的閉上嘴。

  「你們剛才聊什麼呢?」裴紹卿問道。

  「沒聊什麼。」太平公主道,「就是隨便瞎聊唄。」

  「瞎聊啊。」裴紹卿點點頭,忽又說道,「能不能容我插一下嘴?」

  「你插啊。」青玄聞言白了裴紹卿一眼,又說道,「我們又沒說不讓你插……」

  說到這裡,青玄突然之間就意識到不對,頓時住嘴不說,那邊的太平公主卻已經捂著嘴吃吃的笑出聲,還撲到席上拍打、花枝亂顫。

  「你說的,你讓我插嘴的啊!」裴紹卿聞言喜道,「說話算數啊。」

  一邊說話,裴紹卿一邊就作勢要撩起身上的輕袍,青玄便嬌啐一聲落荒而逃,只是一張俏臉卻跟日暮的晚霞似的,紅透了。

  裴紹卿卻真的被撩起了興致,當即纏上太平公主。

  「夫君,你就別再來纏我了。」太平公主嗔道,「阿娘都說我了。」

  「太后說你了?」裴紹卿怒道,「就只許她自己跟唐顯友胡天胡地,卻不許我們小夫妻敦倫啊,什麼道理。」

  「你胡說什麼呢?」

  太平公主嬌啐道:「阿娘還不是擔心動了胎氣。」

  「倒也是,快六個月了。」裴紹卿點頭道,「這時候確實容易動胎氣。」

  「所以你還是放過我吧。」太平公主笑道,「去神仙居找你的外室吧。」

  「什麼外室,哪來的外室。」裴紹卿說道,「娘子你不要胡思亂想啊。」

  「還跟我裝。」太平公主嬌嗔道,「七夕節,你敢說不是跟薛盼兒在一起?」

  「害,這個事啊。」裴紹卿說道,「這個事情跟你想像中的有些出入,真的……」

  「別真的假的了,不是跟我想像中有出入,是你在薛盼兒那出入吧?」太平公主吃吃一笑,又道,「不過呢,看在這幾個月你從未在外留宿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你抽個時間將她接到樂遊園來吧。」

  「這個還是別了。」

  裴紹卿笑道:「讓她繼續留在神仙居就挺好。」

  「這可是你說的。」太平公主道,「我可沒有攔著你不讓你接她回來。」

  「我就知道娘子你最大度。」裴紹卿低笑道,「當初剛看到你的時候,我就一眼看出你是個有大胸襟的小娘子。」

  說完直勾勾盯著太平公主的胸脯。

  「討厭。」太平公主嬌嗔道,「又來招惹人家。」

  夫妻倆正打悄罵俏時,青玄又忍著羞走了進來。

  「司丞,張三過來了,說是有要緊的事情報告。」

  聽說是張三過來,裴紹卿便趕緊從榻上坐起身,不過離開之前還是當著青玄面,跟太平公主來了一記熱烈的舌吻。

  青玄便忙不迭轉開臉。

  從自雨亭出來,裴紹卿問道:「你躲啥?」

  青玄白了一眼,心說你這人可真是壞透了。

  裴紹卿哼聲道:「反正我給你記著,要插嘴的。」

  「你還說還說。」青玄羞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不就插個嘴,你害羞個啥?」裴紹卿噢了一聲道,「噢我明白了,你想歪了,你說你一個大姑娘家家的,成天想個啥?」

  青玄不由氣結,竟還倒打一耙。

  明明就是你個登徒子故意使壞。

  「怎麼不說了?」裴紹卿又道。

  青玄這次很自覺的閉嘴了小嘴。

  裴紹卿便又伸手來摟青玄纖腰。

  青玄便又鋥的將寶劍出鞘半截,再拿鋒利的劍刃抵在裴紹卿頸側。

  「我還就不信這個邪了,我不信你真敢殺我。」裴紹卿也是火了,渾然不顧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劍刃,一把將青玄帶入懷中。

  青玄唯恐誤傷了裴紹卿,便趕緊將劍刃移開。

  裴紹卿便得意的笑出聲,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敢。」

  青玄輕嘆了一聲,幽幽的說道:「說起來呢,你對我有救命之恩,而且我師尊原本就有把我送你做妾的意思。」

  「所以,你要是真想要我身子,那便要了吧。」

  「我不會反抗的,你無論想要做什麼都可以。」

  裴紹卿便愣在那,這話聽起來怎麼不太對味呢?

  猶豫了下又問道:「如果我要了你,你會怎麼辦?」

  「我還能怎麼辦?」青玄幽幽的道,「從你的護衛變成你的小妾,一樣需要保護你的安全,這是師門交給我的職責。」

  「師門,師門,你眼裡就只有師門?」

  裴紹卿哼聲道:「就沒有我的存在嗎?」

  「就在這裡嗎?」青玄作勢要解衣袍。

  「算了,忽然沒興趣了。」裴紹卿說完轉身就走。

  青玄不由得暗暗鬆口氣,心說這登徒子是越發的難纏了。

  這次很僥倖的躲過去了,下次卻不知道還能否躲得過去?

  「人呢?」裴紹卿走了幾步忽又回頭說道,「離我那麼遠,余茂淳那老陰逼突然之間竄出來怎麼辦?你能趕得及嗎?」

  青玄便趕緊快步追了上來。

  來到前院,張三早已經等著。

  「司丞!」看到裴紹卿,張三趕緊起身見禮。

  「免了。」裴紹卿擺擺手說道,「老張,是不是那些世家高門有動作了?」

  「司丞慧眼如炬,什麼事都瞞不過您。」張三恭敬的說道,「就在今天,韋氏、杜氏、鄭氏、王氏、楊氏等世家的家主都齊聚裴閣老府上,正商量對策。」

  「哦?」裴紹卿又道,「那你知不知道,他們商量出什麼了?」

  「多少大概知道一點。」張三低聲說道,「他們準備出高價買走守捉司為劉閣老刊印的一千套經史子集。」

  「辛苦了。」

  裴紹卿道:「回頭再請你喝酒。」

  「司丞客氣。」張三忙叉手道,「這都是我們漕幫應該做的。」

  「沒有什麼事是你們應該做的。」裴紹卿拍了拍張三的肩膀,又說道,「不過請你和漕幫的弟兄們放心,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喏!」張三道,「我替漕幫的弟兄謝過司丞。」

  送走張三,青玄忍不住又說道:「那些世家高門還真入榖了?」

  「不然呢?」裴紹卿哂然說道,「除了花高價買走這一千冊經史子集,他們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不成?」

  「他們難道不知道這是徒勞嗎?」

  青玄說道:「守捉司既然可以刊印一千套,就能刊印一萬套!他們能高價買走這一千套經史子集,難道還能以同樣的高價買走一萬套?」

  「他們還真不知道。」裴紹卿道,「他們根本就不知道刊印一套經史子集的真正的成本只需十幾貫!他們只知道我想讓他們知道的情況,所以他們只知道,我們守捉司刊印一套經史子集足足要四百貫成本!」

  「四百貫?」青玄瞠目結舌道,她也是第一次知道。

  上次劉禕之找來時,因為是在守捉司之內,她沒在裴紹卿的身邊。

  「對,四百貫。」裴紹卿點點頭,旋又說道,「所以,他們根本不擔心,我們守捉司會刊印更多的經史子集,因為成本太高了!」

  「當真好算計。」青玄忍不住說道。

  「是吧,我厲害吧?」裴紹卿笑道。

  「所以你最好早點從了我,逃不掉的。」

  青玄低頭小聲說道:「我剛才就從你了,是你不要。」

  「那不算。」裴紹卿哼聲道,「我不僅要你的人,還要你的心。」

  青玄便又趕緊把俏臉轉開去,這話她不敢再接。

  因為一旦說話了話,真會招來破身之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