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純黑的藝術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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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看。」

  用比咕嚕嚕的冒泡聲稍微大一點的嗓音,齊羽面向眼前的朦朧說到。

  「嗯?」

  「她給你寫了什麼是你和她之間的事,和我們無關……我們也不想知道……」

  也不知道顧淵的視線投射到了哪裡,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那低聲的喃喃自語。

  他,什麼也沒有回答。

  「……你是不是也是這樣覺得的?」

  心臟懸起,然後又墜下。

  這樣重複了好幾次。

  ——越來越能感覺到面前電磁爐散發出來的溫暖。

  「……顧淵。」

  「……嗯……」

  「你說的對,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和你們沒有關係。」

  齊羽輕輕吹了口氣,眼前的水霧猛地一搖,散開,顧淵的視線怔怔地望著別處。

  「我只是突然想到,她從來沒有主動參與我和你們之間的事,甚至多次刻意避開……難道是早就……算了,是我想多了吧……」

  「我,我該走了。」

  齊羽站起來,然後輕輕地朝門口走去。

  顧淵一路送她到玄關。

  「……我,有最後一個問題……」

  穿上鞋打開門的瞬間,她回頭說到。

  「你覺得,柳卿思她……真的是低血糖嗎?」

  「……」

  顧淵看著她,齊羽的眼睛裡閃動著某種光芒。

  他想起白天在醫院的時候,和卿思的對視,那一瞬間的心電感應。

  說,還是不說?

  「嗯,醫生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沒問題吧。」

  既然那個女孩選擇了隱瞞,那作為朋友,他就有義務繼續保守這個秘密。

  雖然,不知道還能保守多久。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了大雨,顧淵從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一把黑色的傘,遞給她。

  身邊的女孩將手中的黑色大傘撐起,然後輕輕走出一步——

  那把傘看起來好大,好像要把她的上半身整個包起來一樣。

  「……」

  齊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轉身。

  「怎麼了……」

  「你平時只會說,『應該沒問題吧。』」雨水沿著雨傘的八個角邊滴下來,齊羽邁開了步子,聲音透過雨簾輕輕地傳過來,「只有在說謊的時候才會說『肯定』。」

  「呼……」

  顧淵靠著門框,閉著眼抒了一口氣。

  耳蝸的深處充滿了他喘息的聲音。

  齊羽走了,屋子裡一下子又空下來,他不由得開始胡思亂想,想起今天傍晚時和池妤的通話。

  「——之後,就有空了吧。」

  「……什麼意思?」

  「之前的你……似乎都沒空。」

  「不管是放假還是平時周末,都見不到你,刻意地會避開我。」

  「會提前收拾好書包,我一出現打完招呼馬上就快步回宿舍,早上也越來越難看到你上學的樣子,哪怕我早早地等在林蔭大道上,也只能茫然地看著紛至沓來的人群。」

  「……」

  「我想要邀請你的時候……甚至只是想要聯繫你的時候,都變得越來越難……好不容易能夠有和你好好說話的機會,卻都是說些不明不白的話,而這些事情……都是在那次……運動會之後,才發生的……對吧……」

  「……那是你多想了而已。」

  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起的呢?我們兩個人,變得好像是在相互試探,原本靠在一起的兩顆心,不知不覺間變得需要主動去挖掘,去猜測。

  一旦和自己的判斷,哪怕有一點不符合的情況,就會馬上開始心煩意亂。

  不再信任。

  所以,每當有一方想說出謊言的時候……

  自然而然地,其他一方……就一定會受傷。

  「也許是我多心了,說到底都是我自己的猜測,但是……我自己的感覺,我自己也很清楚。」

  「我一直覺得,等手邊的這些事情告一段落,只要重新交流重新聯繫,我們兩個就一定能回到之前的樣子,不管是昨天還是今天,我都是這樣覺得的。」

  「……」

  「所以,我想……既然終於【有空】了,我想……再和你約會一次……時間就定在,明天吧,明天是假期。」

  「明天……嗎……」

  「如果明天不行的話,下周也可以。」

  死一樣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很遲疑的聲音。

  「如果我不答應的話,會變成……你的遺憾嗎?」

  「會的吧……」

  「應該會是我這三年裡,最大的遺憾。」

  「……」

  「這三年麼……」

  「我……知道了。」

  「那……明天見。」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顧淵發現自己握著手機的那隻手,右手的小拇指,竟兀自顫抖了起來。

  和他的心臟一起。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誰啊?!」

  顧淵下意識地吼了句。

  「我!快開門!」

  「……?!」

  又是熟悉的聲音,又是那熟悉的身影。

  「啊!」

  一個渾身泥濘,衣服和頭髮都被水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腳上的鞋子踩在地面上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的女生在門打開的瞬間粗暴地沖了進來,嘴裡還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游完泳,才從水裡面爬出來一樣。

  「這……你這是怎麼回事?我給你的傘呢?」

  「被風吹到不知道哪裡去啦,外面雨實在太大了,根本走不出去,公交地鐵什麼的全停了,計程車也沒有,什麼都沒有,路燈的光都看不見了要。」齊羽把外套脫下來丟在一邊,正好蓋住了過來湊熱鬧的馬里奧,馬里奧立刻瘋狂地扭動了起來,橘子看見了,偷偷地用腳爪踩住了衣服的邊沿,讓他怎麼甩都甩不開。

  「你們兩個……」顧淵拿著一塊浴巾回來,遞給她,然後撿起齊羽扔在地上的外套,「外面的雨這麼大嗎?」

  「——是的啊,完全走不出去,太奇怪了,我來的時候還沒有下雨呢,不是說下了雪就不會下雨了嗎?怎麼突然那麼大的雨啊!比夏天都大。」

  趁著齊羽用毛巾擦臉擦頭髮的工夫,顧淵走到陽台,還沒打開窗就聽到了沉悶的雨聲,他伸手推開窗戶,嘩啦啦的聲音便立刻撲面而來,雨水像是帘子一樣從窗戶上沿直接垂到下面,片刻的工夫,濺進來的水就打濕了地面和他的胸口。

  「這雨……估計今晚一整晚都很難停啊……就算停了,估計也得好幾個小時才能把積水排出去。所以,」顧淵關上窗,回頭看向門口的齊羽,「要不我給你一套泳衣,你游出去?不過只有泳褲。」

  「你腦子進水了嗎?這樣的天在路上游泳,真的不會被水沖走嗎?」

  「我只是說說而已啊,你這麼聰明,應該不會當真吧?」

  「……哼。」

  顧淵走回玄關,打量了一下渾身濕透的女生:

  「看來你今晚只能待在這裡了。」

  「幹嘛,本姑娘住在你這裡,你有這麼不情願嗎?再說了,你以為我喜歡待在這裡啊,如果一會兒雨小一點,我馬上就走。」

  「就外面現在這個樣子,走……還不如漂來得靠譜。」

  「……」

  「你還是趕快去洗個澡吧,別著涼了,這麼冷的天。」

  「哦。」齊羽換上不久前才脫下來的拖鞋,拿著濕衣服就往屋裡面走。

  「喂,等等。」

  「幹嘛,我知道浴室在哪裡。」

  「我是想說,你今天來,好像沒帶衣服吧?」

  「當然啊,我又沒打算在這裡待多久,準備吃完火鍋就回去的。」

  「那你現在……」

  顧淵的視線在她的身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

  「你在這等下,我去給你拿我的。」

  「啊?這樣……不好吧……」

  「那怎麼辦,你洗完澡接著穿這個嗎?那不是和沒洗一樣。」

  「那……好吧……」

  大約半個小時以後,坐在沙發上的女孩,雙臂環繞著膝蓋,右手拿著電視遙控器,慢悠悠地轉著頻道。

  「緊急通知,本市遭遇特大暴雨,部分地區出現通訊、電力線路故障的情況,有關部門正在全力搶修中,請市民朋友們不要驚慌,待在家中,暫時不要出門……」

  顧淵在旁邊看著她。

  「……你傻站著在那兒幹嘛啊。」

  「我在自己家站著都不行嗎……」顧淵白了她一眼,「你倒是挺自然,把這兒當自己家一樣……」

  「來這兒……坐著啊。」

  朝自己旁邊的沙發空位努了努嘴的齊羽,又把視線鎖在了電視上。

  顧淵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在和她相鄰但不接觸的另一張沙發上坐了下來。

  這樣大的雨,明天的計劃……恐怕也……

  「你怎麼了?」

  「沒事……」

  「看起來,悶悶不樂的樣子,是因為……那封信嗎?」

  「不是。」

  「哦。」

  齊羽好像也不是真的很在意的樣子,眼睛一直盯著電視屏幕,顧淵看過去,正在播的是一部重播了好多次的瓊瑤劇。

  「你還喜歡看這個?」

  「倒也不是喜歡啦——就是隨便看看。這個還挺有名的,好多人都看過呢……你看過嗎?」

  「沒有,我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

  「那一起看吧。」

  「不看。」

  「想當作家的話,就要多看看這些文化藝術作品嘛。」

  「……我又當不成作家。」

  「誰說的,你不是挺有天賦的嘛,只要堅持下去,一定會有好的結果的。」

  「那你覺得,你的樂隊……堅持走下去的話,一定會有好的結果嗎?」

  齊羽的視線撇開了一會兒。

  「應該……也許……可能……不知道。」

  「什麼嘛……自己都沒有信心,還讓我堅持下去。」

  「那是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不知道!我看電視了。」

  「……」

  看著把下巴埋進膝蓋里,手裡還抱著橘子的齊羽,顧淵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回房間了,你一會兒記得關燈,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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